第11章 小新的察覺
周一開始，風間調整了自己的課間安排。
以前他會留在座位上翻翻筆記，或者轉身跟後排聊兩句無關緊要的事。但周一早晨第一節課結束的鈴聲響過之後，他把桌面上的筆收進文具盒，站起來，端起水杯，直接出了後門。
走廊盡頭右轉，下了半層樓梯，推開那扇貼著"圖書室"標牌的門。裡面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遠處操場傳來的哨聲，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拖到桌面。
他挑了靠牆的位置坐下。打開英語語法練習冊，筆尖在紙面上勻速移動。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他做了六道填空題，對完答案錯了半道。他把錯題圈起來訂正了一遍，然後合上練習冊起身回去。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中斷。
周二同樣。周三同樣。周四他帶了一本古文注釋過去讀了兩篇，下課鈴響之前他把書籤夾好放回書包，準時回教室。
他每次回教室的時候目光會掃過後排那個位置。小新有時候趴在桌上睡覺，有時候在摳橡皮，有時候仰著頭看天花板。但不管他在做什麼，風間經過他桌角的時候他都沒有抬頭。
沒有像以前那樣伸手攔他，沒有問"你跑哪兒去了"，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遞過來。風間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候心裡那塊說不清的地方會動一下，像一根被撥了又停的弦。
周五那天，風間做完第三道語法填空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門。門開著，午後的陽光從門縫裡切進來一道斜長的亮條，在地板上鋪開。
小新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校服外套搭在臂彎里，頭髮還是翹著。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畫著一個穿紅色緊身衣的肌肉男，右手舉過頭頂比了一個"動感光波"的姿勢。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在門邊的登記台前把書遞給管理員，管理員掃了條形碼，他把書接過來。
然後他轉身。
他看見了風間。
風間握著筆的手指收了半寸，筆尖戳在紙面上停住了。小新也看見了他。但小新的反應只是把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點，嘴角的弧度也沒有彎起來，他朝風間的方向點了兩下頭，幅度很淺，像在路上碰見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然後他轉頭，朝著風間左邊隔了兩排的書桌走去，拉開椅子坐下來。
把那本《動感超人》翻開了。
風間看著他坐下來、翻開書、低下頭。整個過程用了幾秒，流暢得像排練過的。小新沒有再抬頭，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書平攤在桌面上，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捏著頁角慢慢翻過去。日光燈在他頭頂照著，把書頁上的畫面照得亮亮的，風間從側後方能看到那些彩色的對話框、爆炸特效、動感超人飛身踢腿的定格動作。
風間轉回來，繼續做他的語法填空。第五道題的答案他選的是C，但筆尖在選項C旁邊停了兩秒又劃掉了，改成B。他接著做第六道。圖書館裡很安靜，翻書聲從左邊兩排的位置傳過來，一頁一頁的，不快不慢。
那之後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有時候他會換一個坐姿，有時候會趴著看，有時候看到某一頁會停下來盯著那幅畫多看一會兒，但他始終沒有站起來走到風間身邊去。沒有打招呼，沒有借筆，沒有說"好巧"。
風間做完一整頁習題偶爾會抬頭。他總能在餘光里看到那個埋著頭的身影，灰T恤的領口磨出了毛邊，翻書的手指動作有點慢，像是在仔細看每一格的畫面。那本《動感超人》的封面上緣有一道摺痕，書脊的膠裝處裂開了一條細縫，邊角的紙頁泛著灰黃。
翻得很舊了。那本書大概在被人借過很多次之後才落到小新手裡。
風間盯著那本舊書看了半秒鐘，然後低頭繼續寫下一道題。他寫了兩行發現自己把"definitely"拼成了"definately"，用力劃掉重寫，筆尖戳破紙面一個小洞。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半。風間沒有找小新說話，小新也沒有找他說話。課間風間去圖書館的時候小新不再出現在教室里，風間回到教室的時候小新的座位偶爾空著偶爾有人趴在桌上，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從每天幾十句驟降到每天零句。只有圖書館裡隔了兩三排的翻書聲證明對方還在那裡。
周二那天風間做完了一整章數學練習冊，合上書的時候忍不住朝左前方看了一眼。小新正坐在那裡看《動感超人》，但那本書比上一本舊得更多了，封面左下角缺了一小塊紙角，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又曬乾了。小新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多停了一會兒，風間看見那頁是一個跨頁大圖，動感超人站在城市的天台上，背後是落日。
風間低下頭收拾書包，拉鏈拉好。他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經過小新那張桌子的側面，小新正低頭看著那頁落日的大圖，沒有抬頭。風間從旁邊走了過去，推開門走進走廊的時候他放慢了一點步子，但沒有停下來。
周五放學的時候風間去了圖書館，比平時晚了十分鐘。他推開門的時候小新已經在裡面了，坐的是老位置，面前攤著的那本《動感超人》翻到了最後一章。
風間看見小新的表情和平時不一樣，嘴角沒有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嘴唇抿著一條直線，眼睛盯著書頁中間的一格畫面——大概是那一格畫了什麼讓他想了別的事情。
風間在他側後方隔了兩排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桌面上。拉鏈拉開的時候小新沒有回頭。風間抽出數學課本翻了翻，然後合上，又抽出英語課本翻開，筆握在手裡但沒有寫字。他坐了兩分鐘，聽到左前方傳來一聲輕輕的"啪"，是小新把書合上了。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圖書館太安靜了，那聲"蹭"在空氣里拖了一小截。風間低著頭盯著筆尖，餘光里那個灰T恤的身影站起來了，經過他桌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一隻手裡捏著一小塊東西放在了風間的桌角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走，圖書館的門開了又關上。
風間等了兩秒才抬頭。桌角上放著一塊無尾熊小餅乾，用透明塑料紙裹著，跟之前每次那種一樣，封口處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紙片窄窄的，用藍色原子筆寫了一行小字，筆畫的末梢拖了一點很輕的尾巴：
"今天圖書館的書到期了。"
風間看著那行字。窗戶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一半，綠蘿的藤蔓在窗台上垂著，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把那塊餅乾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轉了一圈。透明塑料紙上沾了一點手指的溫度，大概是剛才被人攥在手心裡帶過來的。
他把餅乾放進口袋裡，然後把桌面上的書一本一本收進書包。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每放一本都要把書脊對齊。拉上拉鏈之後他沒有立刻走，坐在椅子上多待了大概十五秒。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左前方那張空桌子，桌面上乾乾淨淨的，只剩下桌角處一道圓形的舊水漬，是之前誰的杯子放過留下的。
十五秒之後他站起來，背上書包，推開門往外走。走廊里空蕩蕩的，鞋底的聲響被牆壁吃掉大半。他下樓梯的時候摸了摸口袋裡那塊餅乾，包裝紙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燙。
回到家他把那塊餅乾放在書桌的筆筒旁邊。沒有拆開。他在桌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書包里翻出那本英語語法練習冊，翻開到早上做了一半的那頁。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把"definitely"又拼錯了。
以前他會留在座位上翻翻筆記，或者轉身跟後排聊兩句無關緊要的事。但周一早晨第一節課結束的鈴聲響過之後，他把桌面上的筆收進文具盒，站起來，端起水杯，直接出了後門。
走廊盡頭右轉，下了半層樓梯，推開那扇貼著"圖書室"標牌的門。裡面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遠處操場傳來的哨聲，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拖到桌面。
他挑了靠牆的位置坐下。打開英語語法練習冊，筆尖在紙面上勻速移動。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他做了六道填空題，對完答案錯了半道。他把錯題圈起來訂正了一遍，然後合上練習冊起身回去。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中斷。
周二同樣。周三同樣。周四他帶了一本古文注釋過去讀了兩篇，下課鈴響之前他把書籤夾好放回書包，準時回教室。
他每次回教室的時候目光會掃過後排那個位置。小新有時候趴在桌上睡覺，有時候在摳橡皮，有時候仰著頭看天花板。但不管他在做什麼，風間經過他桌角的時候他都沒有抬頭。
沒有像以前那樣伸手攔他，沒有問"你跑哪兒去了"，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遞過來。風間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候心裡那塊說不清的地方會動一下，像一根被撥了又停的弦。
周五那天，風間做完第三道語法填空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門。門開著，午後的陽光從門縫裡切進來一道斜長的亮條，在地板上鋪開。
小新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校服外套搭在臂彎里，頭髮還是翹著。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畫著一個穿紅色緊身衣的肌肉男，右手舉過頭頂比了一個"動感光波"的姿勢。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在門邊的登記台前把書遞給管理員，管理員掃了條形碼，他把書接過來。
然後他轉身。
他看見了風間。
風間握著筆的手指收了半寸，筆尖戳在紙面上停住了。小新也看見了他。但小新的反應只是把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點，嘴角的弧度也沒有彎起來，他朝風間的方向點了兩下頭，幅度很淺，像在路上碰見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然後他轉頭，朝著風間左邊隔了兩排的書桌走去，拉開椅子坐下來。
把那本《動感超人》翻開了。
風間看著他坐下來、翻開書、低下頭。整個過程用了幾秒，流暢得像排練過的。小新沒有再抬頭，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書平攤在桌面上，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捏著頁角慢慢翻過去。日光燈在他頭頂照著，把書頁上的畫面照得亮亮的，風間從側後方能看到那些彩色的對話框、爆炸特效、動感超人飛身踢腿的定格動作。
風間轉回來，繼續做他的語法填空。第五道題的答案他選的是C，但筆尖在選項C旁邊停了兩秒又劃掉了，改成B。他接著做第六道。圖書館裡很安靜，翻書聲從左邊兩排的位置傳過來，一頁一頁的，不快不慢。
那之後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有時候他會換一個坐姿，有時候會趴著看，有時候看到某一頁會停下來盯著那幅畫多看一會兒，但他始終沒有站起來走到風間身邊去。沒有打招呼，沒有借筆，沒有說"好巧"。
風間做完一整頁習題偶爾會抬頭。他總能在餘光里看到那個埋著頭的身影，灰T恤的領口磨出了毛邊，翻書的手指動作有點慢，像是在仔細看每一格的畫面。那本《動感超人》的封面上緣有一道摺痕，書脊的膠裝處裂開了一條細縫，邊角的紙頁泛著灰黃。
翻得很舊了。那本書大概在被人借過很多次之後才落到小新手裡。
風間盯著那本舊書看了半秒鐘，然後低頭繼續寫下一道題。他寫了兩行發現自己把"definitely"拼成了"definately"，用力劃掉重寫，筆尖戳破紙面一個小洞。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半。風間沒有找小新說話，小新也沒有找他說話。課間風間去圖書館的時候小新不再出現在教室里，風間回到教室的時候小新的座位偶爾空著偶爾有人趴在桌上，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從每天幾十句驟降到每天零句。只有圖書館裡隔了兩三排的翻書聲證明對方還在那裡。
周二那天風間做完了一整章數學練習冊，合上書的時候忍不住朝左前方看了一眼。小新正坐在那裡看《動感超人》，但那本書比上一本舊得更多了，封面左下角缺了一小塊紙角，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又曬乾了。小新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多停了一會兒，風間看見那頁是一個跨頁大圖，動感超人站在城市的天台上，背後是落日。
風間低下頭收拾書包，拉鏈拉好。他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經過小新那張桌子的側面，小新正低頭看著那頁落日的大圖，沒有抬頭。風間從旁邊走了過去，推開門走進走廊的時候他放慢了一點步子，但沒有停下來。
周五放學的時候風間去了圖書館，比平時晚了十分鐘。他推開門的時候小新已經在裡面了，坐的是老位置，面前攤著的那本《動感超人》翻到了最後一章。
風間看見小新的表情和平時不一樣，嘴角沒有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嘴唇抿著一條直線，眼睛盯著書頁中間的一格畫面——大概是那一格畫了什麼讓他想了別的事情。
風間在他側後方隔了兩排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桌面上。拉鏈拉開的時候小新沒有回頭。風間抽出數學課本翻了翻，然後合上，又抽出英語課本翻開，筆握在手裡但沒有寫字。他坐了兩分鐘，聽到左前方傳來一聲輕輕的"啪"，是小新把書合上了。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圖書館太安靜了，那聲"蹭"在空氣里拖了一小截。風間低著頭盯著筆尖，餘光里那個灰T恤的身影站起來了，經過他桌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一隻手裡捏著一小塊東西放在了風間的桌角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走，圖書館的門開了又關上。
風間等了兩秒才抬頭。桌角上放著一塊無尾熊小餅乾，用透明塑料紙裹著，跟之前每次那種一樣，封口處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紙片窄窄的，用藍色原子筆寫了一行小字，筆畫的末梢拖了一點很輕的尾巴：
"今天圖書館的書到期了。"
風間看著那行字。窗戶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一半，綠蘿的藤蔓在窗台上垂著，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把那塊餅乾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轉了一圈。透明塑料紙上沾了一點手指的溫度，大概是剛才被人攥在手心裡帶過來的。
他把餅乾放進口袋裡，然後把桌面上的書一本一本收進書包。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每放一本都要把書脊對齊。拉上拉鏈之後他沒有立刻走，坐在椅子上多待了大概十五秒。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左前方那張空桌子，桌面上乾乾淨淨的，只剩下桌角處一道圓形的舊水漬，是之前誰的杯子放過留下的。
十五秒之後他站起來，背上書包，推開門往外走。走廊里空蕩蕩的，鞋底的聲響被牆壁吃掉大半。他下樓梯的時候摸了摸口袋裡那塊餅乾，包裝紙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燙。
回到家他把那塊餅乾放在書桌的筆筒旁邊。沒有拆開。他在桌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書包里翻出那本英語語法練習冊，翻開到早上做了一半的那頁。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把"definitely"又拼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