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室友們
風間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重新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光從頭頂的燈管均勻地鋪下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形成一層均勻的照度。
他沿著走廊走回電梯口的時候聽到身後有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追上來——一個穿著淺灰色T恤的男生從他旁邊超了過去，手裡抱著一摞列印紙，經過的時候他側了一下頭看了風間一眼。
那一眼很短，從視線接觸到移開大約持續了不到一秒，像在確認走廊里多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風間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同一層走廊盡頭的某個門口。
他的房間也在同一層。他走回自己門口的時候留意了一下門號旁邊的房間，門敞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在整理書架——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把一排書從地面往架子上放，書脊朝外排列整齊，他的動作有固定的順序和方向。
風間沒有停下來，但他經過門縫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你好，我叫高橋，住你隔壁"，是從整理書架的那個方向傳過來的，說話的人沒有轉頭。
風間說"風間徹，春日部來的"。高橋說"嗯，知道了"，然後繼續放書。那聲"嗯"的尾音收得很快，像他已經完成了該做的流程。
他回到房間後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樓道里的聲音有時在安靜中傳過來——腳步聲、行李箱滾輪在地磚上的顛簸聲、門鎖開啟的咔嗒聲——每一個都標誌著某個新到的人正在完成定位。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從筆記本里取出來的、已經貼好的劇照，它正對著他的方向，被日光燈的白光照得微微泛亮。
他伸手把劇照的右下角重新壓平了，指尖沿著紙面短邊走了半截，確認它已經貼牢，然後收回了手。門虛掩著，走廊的動靜正以隔絕後的音量透進來——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門軸轉動的摩擦聲、遠處開關門的聲音——交織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你是新生嗎？"
風間轉頭。一個男生正站在他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的外側，另一隻手插在短褲口袋裡。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衫，頭髮有些長，在耳朵上方翹了一撮，手裡沒有拿別的東西。風間站起來。"對。風間徹。"
"田中。"那個男生點了點頭，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了，"我在對面。大阪來的。剛到的都在串門，你有空的話過來聊。"他說完沒有等他回答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往走廊另一端去了。
風間站在房間中央，他看著對面那扇已經敞開的門，門縫裡露出房間內部的牆面——一片淺米色的牆面，牆面前方放著一張木質書桌。
他跟著走過去。
田中的房間比他大一些——朝南的窗戶能看到街道，下午的光從窗戶外湧進來，在室內形成一片明亮的覆蓋區域。房間裡有兩個人，田中和另一個靠窗坐著、正在翻手機的男生。
靠窗的人穿白襯衫，搭著一條深灰色的長褲，坐姿端正。他聽到有人進來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然後視線在風間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有一個幅度極小的動，像是微笑，又像是已經確認完畢的標記。"佐藤。仙台。"他說。
"風間。春日部。"
田中的桌面上放著一排書，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翻了個面，露出封面。"你學什麼？"
"法學。"
"哦——"田中拖了一個帶尾音的"哦"字，"那你跟佐藤一樣。"
佐藤把手機放下了，他的臉朝風間的方向轉過來，目光在他臉上的停留比之前長了一些。"你報了哪個方向？"
"還沒定，剛入學，想先看看。"
"嗯。"佐藤又看了他一眼，像評估完一卷膠片，在心裡確定了它是否值得沖洗，然後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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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站在門口附近，佐藤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田中的手指從桌面邊緣移開，轉向了他背後的牆面——靠近書桌正前方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列印紙，紙面上印著一個表格，表格的每一行都標記著不同的截止日期和數字。
旁邊還貼著一張更小的紙，上面寫著兩行字："大阪大學理科部 第一名"，然後是一串數字。
風間的視線從那張表格上移開了，落在田中桌面的角落——那裡放著一隻深色的相框，相框裡的照片拍的是夜景，可以看到一排亮著燈的街道從高處向遠處延伸，街道兩側排列著密集的屋頂。
那是一張從高處拍攝的城市夜景，燈光的分布形成了一個從密集到稀疏的漸變過程。風間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他移開了。
"那你呢？"田中轉向他，"你在春日部的時候，排第幾？"
風間站著的位置在窗台和書桌之間。他的手掌貼著一側的書桌邊沿，指尖正沿著桌沿的稜線滑動著。"……第三。"
"第三？"田中的眉毛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風間臉上快速掃過，像在確認他的回答對應哪個區間，然後它落回了他自己桌面上的某處，"那也不錯。"
佐藤沒有抬頭，但他翻了一頁書，紙張的摩擦聲在短暫的安靜中形成了一道細窄的軌跡。風間感覺到那道"不錯"在空氣中漂浮著，像一枚正在尋找落點的硬幣，他已經伸出手準備好了，但把它翻向了自己的口袋，讓它沿著那條縫隙滑了進去。
"那你呢？"田中問佐藤。佐藤翻了一頁書說"第二"。
田中問高橋，高橋說"差不多"。然後他們開始討論入學排名，田中報出了一串數字和學校的名稱，他的語速比風間預想中的更快，他列出那些信息的時候就像一位熟練的攤主正在將貨品一件件擺上架子，最後在目光所及之處用簡單的手勢完成了排列。
風間聽著。那些名字、數字、地名以它們自己的順序排列著，每一個都有固定的位置和重量，像一塊被壓實的岩層，每一層都在前一層之上完成了沉積。
他聽到自己開口的時候把那些字按照預設的軌道放了出來："……我好像還沒完全熟悉這邊。"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在這段對話中插入了自己的坐標——它的位置已經確定了。
田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那不急。剛來都這樣。"
風間感覺到自己正在接受那層已被定位的標記——像一枚圖釘被壓入軟木板後，在周圍形成的細小裂縫正沿著纖維方向緩慢延伸。"你們先聊，"風間把貼著桌沿的手收回來了，後退了半步，"我回去整理東西。"他說完轉身走了。
他走出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他的腳步在走廊里形成了一段獨立的聲響序列——腳步聲正在沿著走廊向前推進，經過高橋半敞的房門時，那扇門裡的燈光正以它的方式亮著，像一隻正在緩慢轉動的指針，精確地指向房間中央的位置。
他回到自己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看著對面那面被劇照占據的牆壁，光管在頭頂亮著。他坐在那裡，筆尖在紙面上移動，但沒有留下任何內容。
他聽到走廊里傳來田中的聲音，他正在跟另一個人說話，語速依舊很快。他的手指從筆桿上鬆開了——不是放下，而是鬆開，讓筆在紙面上自己停住。
走廊里有光從頭頂的燈管均勻地鋪下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形成一層均勻的照度。
他沿著走廊走回電梯口的時候聽到身後有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追上來——一個穿著淺灰色T恤的男生從他旁邊超了過去，手裡抱著一摞列印紙，經過的時候他側了一下頭看了風間一眼。
那一眼很短，從視線接觸到移開大約持續了不到一秒，像在確認走廊里多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風間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同一層走廊盡頭的某個門口。
他的房間也在同一層。他走回自己門口的時候留意了一下門號旁邊的房間，門敞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在整理書架——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把一排書從地面往架子上放，書脊朝外排列整齊，他的動作有固定的順序和方向。
風間沒有停下來，但他經過門縫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你好，我叫高橋，住你隔壁"，是從整理書架的那個方向傳過來的，說話的人沒有轉頭。
風間說"風間徹，春日部來的"。高橋說"嗯，知道了"，然後繼續放書。那聲"嗯"的尾音收得很快，像他已經完成了該做的流程。
他回到房間後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樓道里的聲音有時在安靜中傳過來——腳步聲、行李箱滾輪在地磚上的顛簸聲、門鎖開啟的咔嗒聲——每一個都標誌著某個新到的人正在完成定位。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從筆記本里取出來的、已經貼好的劇照，它正對著他的方向，被日光燈的白光照得微微泛亮。
他伸手把劇照的右下角重新壓平了，指尖沿著紙面短邊走了半截，確認它已經貼牢，然後收回了手。門虛掩著，走廊的動靜正以隔絕後的音量透進來——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門軸轉動的摩擦聲、遠處開關門的聲音——交織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你是新生嗎？"
風間轉頭。一個男生正站在他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的外側，另一隻手插在短褲口袋裡。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衫，頭髮有些長，在耳朵上方翹了一撮，手裡沒有拿別的東西。風間站起來。"對。風間徹。"
"田中。"那個男生點了點頭，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了，"我在對面。大阪來的。剛到的都在串門，你有空的話過來聊。"他說完沒有等他回答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往走廊另一端去了。
風間站在房間中央，他看著對面那扇已經敞開的門，門縫裡露出房間內部的牆面——一片淺米色的牆面，牆面前方放著一張木質書桌。
他跟著走過去。
田中的房間比他大一些——朝南的窗戶能看到街道，下午的光從窗戶外湧進來，在室內形成一片明亮的覆蓋區域。房間裡有兩個人，田中和另一個靠窗坐著、正在翻手機的男生。
靠窗的人穿白襯衫，搭著一條深灰色的長褲，坐姿端正。他聽到有人進來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然後視線在風間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有一個幅度極小的動，像是微笑，又像是已經確認完畢的標記。"佐藤。仙台。"他說。
"風間。春日部。"
田中的桌面上放著一排書，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翻了個面，露出封面。"你學什麼？"
"法學。"
"哦——"田中拖了一個帶尾音的"哦"字，"那你跟佐藤一樣。"
佐藤把手機放下了，他的臉朝風間的方向轉過來，目光在他臉上的停留比之前長了一些。"你報了哪個方向？"
"還沒定，剛入學，想先看看。"
"嗯。"佐藤又看了他一眼，像評估完一卷膠片，在心裡確定了它是否值得沖洗，然後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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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站在門口附近，佐藤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田中的手指從桌面邊緣移開，轉向了他背後的牆面——靠近書桌正前方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列印紙，紙面上印著一個表格，表格的每一行都標記著不同的截止日期和數字。
旁邊還貼著一張更小的紙，上面寫著兩行字："大阪大學理科部 第一名"，然後是一串數字。
風間的視線從那張表格上移開了，落在田中桌面的角落——那裡放著一隻深色的相框，相框裡的照片拍的是夜景，可以看到一排亮著燈的街道從高處向遠處延伸，街道兩側排列著密集的屋頂。
那是一張從高處拍攝的城市夜景，燈光的分布形成了一個從密集到稀疏的漸變過程。風間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他移開了。
"那你呢？"田中轉向他，"你在春日部的時候，排第幾？"
風間站著的位置在窗台和書桌之間。他的手掌貼著一側的書桌邊沿，指尖正沿著桌沿的稜線滑動著。"……第三。"
"第三？"田中的眉毛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風間臉上快速掃過，像在確認他的回答對應哪個區間，然後它落回了他自己桌面上的某處，"那也不錯。"
佐藤沒有抬頭，但他翻了一頁書，紙張的摩擦聲在短暫的安靜中形成了一道細窄的軌跡。風間感覺到那道"不錯"在空氣中漂浮著，像一枚正在尋找落點的硬幣，他已經伸出手準備好了，但把它翻向了自己的口袋，讓它沿著那條縫隙滑了進去。
"那你呢？"田中問佐藤。佐藤翻了一頁書說"第二"。
田中問高橋，高橋說"差不多"。然後他們開始討論入學排名，田中報出了一串數字和學校的名稱，他的語速比風間預想中的更快，他列出那些信息的時候就像一位熟練的攤主正在將貨品一件件擺上架子，最後在目光所及之處用簡單的手勢完成了排列。
風間聽著。那些名字、數字、地名以它們自己的順序排列著，每一個都有固定的位置和重量，像一塊被壓實的岩層，每一層都在前一層之上完成了沉積。
他聽到自己開口的時候把那些字按照預設的軌道放了出來："……我好像還沒完全熟悉這邊。"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在這段對話中插入了自己的坐標——它的位置已經確定了。
田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那不急。剛來都這樣。"
風間感覺到自己正在接受那層已被定位的標記——像一枚圖釘被壓入軟木板後，在周圍形成的細小裂縫正沿著纖維方向緩慢延伸。"你們先聊，"風間把貼著桌沿的手收回來了，後退了半步，"我回去整理東西。"他說完轉身走了。
他走出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他的腳步在走廊里形成了一段獨立的聲響序列——腳步聲正在沿著走廊向前推進，經過高橋半敞的房門時，那扇門裡的燈光正以它的方式亮著，像一隻正在緩慢轉動的指針，精確地指向房間中央的位置。
他回到自己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看著對面那面被劇照占據的牆壁，光管在頭頂亮著。他坐在那裡，筆尖在紙面上移動，但沒有留下任何內容。
他聽到走廊里傳來田中的聲音，他正在跟另一個人說話，語速依舊很快。他的手指從筆桿上鬆開了——不是放下，而是鬆開，讓筆在紙面上自己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