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動晚期
到了申時，官道上突然塵土飛揚。
五騎快馬從後方追來，馬蹄聲急促如雷。溫明舒回頭，看見謝家追兵青衣短打的服飾，心裡微微一緊。
「風影，是來抓我的人。」
風影腳步停下，左手按上刀柄，將溫明舒往身後一帶。
「待著。」
話音未落，他人已掠出。
一陣刀光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溫明舒只聽見幾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不到半盞茶時間，五名追兵盡數倒地，捂著膝蓋或手腕哀嚎，爬不起來。
風影收刀，血珠順著刀鞘滴落。他看到一旁他們騎來的馬匹，省得去鎮上買馬了，便在裡面挑選了一匹最好的，左手穩穩地牽起韁繩向溫明舒走來。
溫明舒從袖中摸出一塊乾淨帕子，遞到他手邊：「多謝你，擦一擦吧。」
風影看著她白皙的指尖，沉默接過。兩人指尖不經意相觸，都是一僵。
他迅速收回手，把帕子放進掌心，沒擦血，只是低聲道：「會騎馬麼？」
「不會。」
風影左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一提。
溫明舒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輕巧地托上了馬背。
風影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馬背狹窄，他一手握韁繩，手臂從她身側環過，另一手虛虛扶在她腰側，將她整個人圈在身前。
溫明舒脊背瞬間繃直了。
身後就是少年溫熱堅實的胸膛，隨著馬匹的步伐，若有似無地貼上她的後背。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後，很輕，卻燙得她耳尖發麻。
「坐穩。」風影聲音低啞，在頭頂響起。
她手指緊緊抓著馬鞍前的鬃毛，指節都泛了白。
馬匹小跑起來，山道顛簸。
每一次起伏，溫明舒都不可避免地往後靠去，撞進他懷裡。她羞得滿臉通紅，努力往前縮，試圖拉開一點距離，腰肢卻繃得發酸。
溫明舒僵住，小聲辯解：「我沒動。」
「會掉。」
他聲音硬邦邦的，環在她腰側的手卻收緊了半寸，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溫明舒整個人被他牢牢固定在身前，後背緊貼著他胸膛，幾乎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溫明舒閉了閉眼，心跳快得像要撞出嗓子眼。她不敢回頭，只能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聲音發顫：「風影，你心跳好快。」
風影握著韁繩的手一頓，他從未和女子這麼近距離接觸過。
他低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發頂，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混著一點山澗清冽的水汽。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只是下意識反駁：
「沒有。」
溫明舒抿著唇，不敢再說話。 明明上個世界連戀愛都談過一場，但情感記憶一封存，戀愛經驗也跟著清了零。如今的她，被少年圈在懷裡，刺激得很。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心跳快得像揣了面鼓。
春風拂面，帶著山野間的草木氣息。風影的下巴就在她發頂上方，呼吸輕輕掃過她耳尖。溫明舒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敢亂動，只能僵著背脊，假裝在看前方的路。
可那心跳聲，到底是誰的，已經分不清了。
【風影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15%！】
……
天黑時，兩人在山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歇腳。
廟門半塌，裡頭沒有神像，只剩個空蕩蕩的石台和滿地枯葉。風影生了火，溫明舒把路上換來的乾糧烤熱，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
風影不接，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擦刀，玄色身影幾乎融進夜色。
溫明舒也不惱，把半塊餅放在他身側的石台上，自己捧著另一半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斯文又安靜。
火光噼啪，映得她側臉柔和。
看著她的側臉，風影的心不知為何猛得一跳，擦刀的手也跟著慢了下來，突然想跟她說些什麼，於是忽然開口：「一個人逃出來，不怕？」
溫明舒抬眼，火光在眼底跳動：「怕的。但比起面對追殺，面對無依無靠的未來，我更怕一輩子困在別人安排好的籠子裡。父親生前教我讀過書，書中說『匹夫不可奪志』，我雖不是匹夫，卻也想要自己選一條路走。」
「我父親以前常說，人在外頭漂泊，總得有個念想，才能活下去。我如今的念想就是回雲溪，守著父親留下的老宅和產業，清白自由地過日子。」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風影，你呢？你武功高強，到時候治好右手後，你想走的道路是什麼樣子的？」
風影擦刀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抬眼，目光穿過搖曳的火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望不到底的井。
「沒想過。」
聲音冷硬，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拒人千里。
「我沒有目標，也沒有家人。」
溫明舒聽後垂下眼，指尖輕輕撥弄著裙邊破損的絲線，輕聲說：
「那到了雲溪，你可以慢慢想。」
「雲溪的春天很長，花開得久，你可以坐在廊下想，也可以去河邊想。想明白了，就走哪條路；想不明白……」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溫柔的篤定：「想不明白，就先留著。反正日子還長。」
風影沉默地看著她。
他這輩子只學過 : 聽命令，殺人，活著。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走什麼路，也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日子還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經脈已廢，連刀都握不穩。可溫明舒說得那麼自然，仿佛治好這隻手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仿佛他這樣的人，也可以有以後。
廟裡安靜了很久。
半晌，風影忽然開口：
「雲溪，是什麼樣的地方？」
「雲溪啊，」
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騰地亮了一瞬，映得她眉眼生動：
「是水鄉，河道縱橫，石橋一座連著一座。春日有柳絮，風一吹，滿城都像飄著雪；夏日有荷香，採蓮的姑娘撐著竹筏從窗下經過，歌聲隔著水霧傳過來，好聽得很。」
「我的父親母親是極其恩愛的夫妻。雲溪的老宅里，每到春日，後院的梨花就開得滿院都是，風一吹，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下了一場春雪。母親經常會在廊下等我上完夫子的課，手裡總捧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父親喜歡在前頭的亭子裡煮茶，見我出來，就笑著招手，說『明舒過來，今日教你讀新詩』。」
她說著，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眼底卻有水光閃動：
「我父親喜歡在庭院裡煮茶，說是聽雨打芭蕉的聲音，比什麼曲子都雅。母親會釀一種叫『梨花白』的酒，埋在老樹下，說是等我出閣時再挖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如今那棵樹應該還在，只是沒有人為我埋一壇酒了。」
「他們走了，我便沒有家了。北上的路那麼長，我趴在馬車的車窗上往後看，看到雲溪的楊柳越來越遠，遠得像一場再也回不去的夢。」
風影沒說話，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被火光映得發紅的側臉，忽然想像不出樹下的「春雪」是什麼樣子。他這輩子見過的雪，只有那年快要凍死時的白，和暗影樓訓練場上被血染紅的白。
他也不懂什麼是雨打芭蕉，不懂什麼是梨花白，但他看著溫明舒說話時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雲溪一定是個很好的地方。好到讓她哪怕渾身是傷，也要拼了命地回去。
火堆漸漸弱下去。
溫明舒抱著膝蓋，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風影，你送我到雲溪，我請你喝那壇梨花白，好不好？」
【宿主宿主！風影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25%！】
風影看著她，良久，「好。」
那是他第一次，對「以後」有了模糊的念頭。
五騎快馬從後方追來，馬蹄聲急促如雷。溫明舒回頭，看見謝家追兵青衣短打的服飾，心裡微微一緊。
「風影，是來抓我的人。」
風影腳步停下，左手按上刀柄，將溫明舒往身後一帶。
「待著。」
話音未落，他人已掠出。
一陣刀光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溫明舒只聽見幾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不到半盞茶時間，五名追兵盡數倒地，捂著膝蓋或手腕哀嚎，爬不起來。
風影收刀，血珠順著刀鞘滴落。他看到一旁他們騎來的馬匹，省得去鎮上買馬了，便在裡面挑選了一匹最好的，左手穩穩地牽起韁繩向溫明舒走來。
溫明舒從袖中摸出一塊乾淨帕子，遞到他手邊：「多謝你，擦一擦吧。」
風影看著她白皙的指尖，沉默接過。兩人指尖不經意相觸，都是一僵。
他迅速收回手，把帕子放進掌心，沒擦血，只是低聲道：「會騎馬麼？」
「不會。」
風影左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一提。
溫明舒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輕巧地托上了馬背。
風影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馬背狹窄，他一手握韁繩，手臂從她身側環過，另一手虛虛扶在她腰側，將她整個人圈在身前。
溫明舒脊背瞬間繃直了。
身後就是少年溫熱堅實的胸膛，隨著馬匹的步伐，若有似無地貼上她的後背。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後，很輕，卻燙得她耳尖發麻。
「坐穩。」風影聲音低啞，在頭頂響起。
她手指緊緊抓著馬鞍前的鬃毛，指節都泛了白。
馬匹小跑起來，山道顛簸。
每一次起伏，溫明舒都不可避免地往後靠去，撞進他懷裡。她羞得滿臉通紅，努力往前縮，試圖拉開一點距離，腰肢卻繃得發酸。
溫明舒僵住，小聲辯解：「我沒動。」
「會掉。」
他聲音硬邦邦的，環在她腰側的手卻收緊了半寸，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溫明舒整個人被他牢牢固定在身前，後背緊貼著他胸膛，幾乎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溫明舒閉了閉眼，心跳快得像要撞出嗓子眼。她不敢回頭，只能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聲音發顫：「風影，你心跳好快。」
風影握著韁繩的手一頓，他從未和女子這麼近距離接觸過。
他低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發頂，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混著一點山澗清冽的水汽。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只是下意識反駁：
「沒有。」
溫明舒抿著唇，不敢再說話。 明明上個世界連戀愛都談過一場，但情感記憶一封存，戀愛經驗也跟著清了零。如今的她，被少年圈在懷裡，刺激得很。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心跳快得像揣了面鼓。
春風拂面，帶著山野間的草木氣息。風影的下巴就在她發頂上方，呼吸輕輕掃過她耳尖。溫明舒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敢亂動，只能僵著背脊，假裝在看前方的路。
可那心跳聲，到底是誰的，已經分不清了。
【風影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15%！】
……
天黑時，兩人在山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歇腳。
廟門半塌，裡頭沒有神像，只剩個空蕩蕩的石台和滿地枯葉。風影生了火，溫明舒把路上換來的乾糧烤熱，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
風影不接，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擦刀，玄色身影幾乎融進夜色。
溫明舒也不惱，把半塊餅放在他身側的石台上，自己捧著另一半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斯文又安靜。
火光噼啪，映得她側臉柔和。
看著她的側臉，風影的心不知為何猛得一跳，擦刀的手也跟著慢了下來，突然想跟她說些什麼，於是忽然開口：「一個人逃出來，不怕？」
溫明舒抬眼，火光在眼底跳動：「怕的。但比起面對追殺，面對無依無靠的未來，我更怕一輩子困在別人安排好的籠子裡。父親生前教我讀過書，書中說『匹夫不可奪志』，我雖不是匹夫，卻也想要自己選一條路走。」
「我父親以前常說，人在外頭漂泊，總得有個念想，才能活下去。我如今的念想就是回雲溪，守著父親留下的老宅和產業，清白自由地過日子。」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風影，你呢？你武功高強，到時候治好右手後，你想走的道路是什麼樣子的？」
風影擦刀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抬眼，目光穿過搖曳的火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望不到底的井。
「沒想過。」
聲音冷硬，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拒人千里。
「我沒有目標，也沒有家人。」
溫明舒聽後垂下眼，指尖輕輕撥弄著裙邊破損的絲線，輕聲說：
「那到了雲溪，你可以慢慢想。」
「雲溪的春天很長，花開得久，你可以坐在廊下想，也可以去河邊想。想明白了，就走哪條路；想不明白……」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溫柔的篤定：「想不明白，就先留著。反正日子還長。」
風影沉默地看著她。
他這輩子只學過 : 聽命令，殺人，活著。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走什麼路，也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日子還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經脈已廢，連刀都握不穩。可溫明舒說得那麼自然，仿佛治好這隻手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仿佛他這樣的人，也可以有以後。
廟裡安靜了很久。
半晌，風影忽然開口：
「雲溪，是什麼樣的地方？」
「雲溪啊，」
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騰地亮了一瞬，映得她眉眼生動：
「是水鄉，河道縱橫，石橋一座連著一座。春日有柳絮，風一吹，滿城都像飄著雪；夏日有荷香，採蓮的姑娘撐著竹筏從窗下經過，歌聲隔著水霧傳過來，好聽得很。」
「我的父親母親是極其恩愛的夫妻。雲溪的老宅里，每到春日，後院的梨花就開得滿院都是，風一吹，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下了一場春雪。母親經常會在廊下等我上完夫子的課，手裡總捧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父親喜歡在前頭的亭子裡煮茶，見我出來，就笑著招手，說『明舒過來，今日教你讀新詩』。」
她說著，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眼底卻有水光閃動：
「我父親喜歡在庭院裡煮茶，說是聽雨打芭蕉的聲音，比什麼曲子都雅。母親會釀一種叫『梨花白』的酒，埋在老樹下，說是等我出閣時再挖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如今那棵樹應該還在，只是沒有人為我埋一壇酒了。」
「他們走了，我便沒有家了。北上的路那麼長，我趴在馬車的車窗上往後看，看到雲溪的楊柳越來越遠，遠得像一場再也回不去的夢。」
風影沒說話，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被火光映得發紅的側臉，忽然想像不出樹下的「春雪」是什麼樣子。他這輩子見過的雪，只有那年快要凍死時的白，和暗影樓訓練場上被血染紅的白。
他也不懂什麼是雨打芭蕉，不懂什麼是梨花白，但他看著溫明舒說話時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雲溪一定是個很好的地方。好到讓她哪怕渾身是傷，也要拼了命地回去。
火堆漸漸弱下去。
溫明舒抱著膝蓋，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風影，你送我到雲溪，我請你喝那壇梨花白，好不好？」
【宿主宿主！風影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25%！】
風影看著她，良久，「好。」
那是他第一次，對「以後」有了模糊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