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十一卷 我是謝府大小姐5
那半截紙條被送到蕭景琰手中時，湖邊已經靜得能聽見花瓣落水的聲響。
蕭景琰用兩根手指夾起紙條，就著天光掃了一眼。
紙片邊緣焦黃，顯是被人慌忙燒過，卻被風吹滅了火，才留下這么半截。
上面只剩一個歪歪扭扭的「清」字上半邊，墨色已經被水洇開，卻還勉強能辨出字形。
「清。」
蕭景琰念出來，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一揚。
「沈清秋的『清』？」
他偏過頭，看向癱跪在地的沈清秋。
沈清秋渾身的血像是被抽乾了一樣，臉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像是想辯解，又像是想求饒，可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因為蕭景琰已經把那半截紙條往他面前一丟。
輕飄飄的一張小紙片，落在沈清秋膝前的水窪里。
「你的字，本王讓人去你住處取幾頁文章來，一驗便知。」
蕭景琰的語氣還是那麼淡，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沈公子，你要不要現在認？還是想等字跡比對出來，再跪一次？」
沈清秋如墜冰窟。
他腦中的聲音像炸開了一樣，鋪天蓋地，吵得謝之意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得不微不可察地側了側頭，將注意力收窄幾分，只留下關鍵的那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那張紙條我怎麼沒燒乾淨！春杏這個賤丫頭！她怎麼不去死！怎麼辦，字跡不能查，一查就全完了。我的字，謝懷遠那裡有。謝家書房裡還有我抄的《禮記》，一翻就翻出來。蕭景琰這瘋子，他真的要查！」
謝之意聽著，慢慢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纏枝蓮紋。
沈清秋，你也有今天。
當年你一封偽信，把我父親送進天牢時，可曾想過有一天，你自己的字也會變成殺你的刀？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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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猛地撲上前兩步，卻又被侍衛攔住。
他索性就著跪姿，朝蕭景琰重重磕了三個頭，額角滲出血來。
「殿下明鑑！學生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定王府害人！這紙條是有人栽贓！定是有人偷了學生的字，故意燒了半截塞到那丫鬟身上！」
蕭景琰淡聲道：「哦？你倒是說說，誰栽贓你？用什麼法子，把半截帶『清』字的紙條，塞進一個落水丫鬟的裡衣夾層里？」
沈清秋語塞。
謝之意「聽」到他心裡正在瘋狂地搜刮理由，最後只剩下一句：「柳柔兒。對，就推到柳柔兒身上！她嫉妒我要娶謝之意，才設計害我！」
謝之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個畜生，果然前世今生都一個樣。出了事，第一個推出去的就是女人。
「殿下。」
謝之意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顫。
「這丫鬟身上搜出銀子與紙條，確實可疑。只是臣女以為，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不僅臣女心中難安，外頭人也會說定王府的宴上出了事，卻草草了結。臣女斗膽，懇請殿下將那丫鬟帶上來，當眾對質。」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畢竟，沈公子方才那般奮不顧身救人，若真是被人冤枉，也好還他清白。」
好一個還他清白。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很淺，像早春湖面上將化未化的薄冰。
「帶上來。」
春杏被兩個婆子半架半拖地帶到人前。
她渾身濕透，頭髮散亂，臉白得像鬼，跪下時膝蓋磕在青石上，聲音悶悶的，像一截朽木砸在地上。
「把你方才招的，當眾再說一遍。」
蕭景琰道。
春杏抖得厲害，幾次張了嘴，卻發不出聲。其中一個婆子在她背上拍了一記：「殿下問你話，你聾了？」
「奴婢說！奴婢說！」
春杏哇地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破。
「是沈公子指使奴婢的！他給了奴婢五兩銀子，讓奴婢在謝小姐經過湖邊時，從後頭撞她一下。他說……他說只要謝小姐落了水，他再來救，謝家就……就非嫁不可了……」
最後幾個字，她是哭喊著說出來的。
滿座皆驚。
林瑤尖叫了一聲，隨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幾個貴婦人臉色發白，有年紀小的丫鬟已經嚇得哭了出來。
就連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公子們，此刻也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你血口噴人！」
沈清秋猛地從地上竄起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溫雅。
「你這個賤婢！誰給你銀子讓你來污衊我！」
他朝春杏衝過去，被侍衛一把攔住，反手一推，踉蹌著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身後一株梅樹上，震下幾片花瓣，落在他濕透的肩頭和發間，狼狽得可笑。
「沈公子。」
謝之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脫離林瑤的保護，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人證物證都在。你說是這丫鬟污衊你，那銀子呢？也是她偷來的，自己塞進自己衣裳里的？」
沈清秋抬起頭，對上了謝之意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裡面盛著恰到好處的恐懼、不解和一絲被冒犯後的薄怒，像一個受了委屈的閨秀，在強撐著要一個公道。
可沈清秋分明從那雙眼睛深處，看到了別的東西。
很冷，冷得他骨頭都跟著打顫。
「謝之意，你……」
他剛想說什麼。
「我信世子殿下。」
謝之意打斷他，聲音輕柔卻清晰。
「今日之事，世子殿下定會秉公處置。沈公子若真的清白，又有什麼好怕的。」
她說完，退回林瑤身邊。
蕭景琰冷眼旁觀了全程，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把人帶下去。」
他吩咐道。
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清秋。
「不！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讀書人！有功名在身！你們不能！謝之意！謝之意你說句話！是不是你害我！是不是你！」
沈清秋被拖著往園外走，叫聲悽厲，哪裡還有半點溫潤書生的模樣。
經過謝之意身前時，他拼命扭過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蕭景琰用兩根手指夾起紙條，就著天光掃了一眼。
紙片邊緣焦黃，顯是被人慌忙燒過，卻被風吹滅了火，才留下這么半截。
上面只剩一個歪歪扭扭的「清」字上半邊，墨色已經被水洇開，卻還勉強能辨出字形。
「清。」
蕭景琰念出來，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一揚。
「沈清秋的『清』？」
他偏過頭，看向癱跪在地的沈清秋。
沈清秋渾身的血像是被抽乾了一樣，臉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像是想辯解，又像是想求饒，可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因為蕭景琰已經把那半截紙條往他面前一丟。
輕飄飄的一張小紙片，落在沈清秋膝前的水窪里。
「你的字，本王讓人去你住處取幾頁文章來，一驗便知。」
蕭景琰的語氣還是那麼淡，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沈公子，你要不要現在認？還是想等字跡比對出來，再跪一次？」
沈清秋如墜冰窟。
他腦中的聲音像炸開了一樣，鋪天蓋地，吵得謝之意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得不微不可察地側了側頭，將注意力收窄幾分，只留下關鍵的那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那張紙條我怎麼沒燒乾淨！春杏這個賤丫頭！她怎麼不去死！怎麼辦，字跡不能查，一查就全完了。我的字，謝懷遠那裡有。謝家書房裡還有我抄的《禮記》，一翻就翻出來。蕭景琰這瘋子，他真的要查！」
謝之意聽著，慢慢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纏枝蓮紋。
沈清秋，你也有今天。
當年你一封偽信，把我父親送進天牢時，可曾想過有一天，你自己的字也會變成殺你的刀？
「殿下！」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沈清秋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猛地撲上前兩步，卻又被侍衛攔住。
他索性就著跪姿，朝蕭景琰重重磕了三個頭，額角滲出血來。
「殿下明鑑！學生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定王府害人！這紙條是有人栽贓！定是有人偷了學生的字，故意燒了半截塞到那丫鬟身上！」
蕭景琰淡聲道：「哦？你倒是說說，誰栽贓你？用什麼法子，把半截帶『清』字的紙條，塞進一個落水丫鬟的裡衣夾層里？」
沈清秋語塞。
謝之意「聽」到他心裡正在瘋狂地搜刮理由，最後只剩下一句：「柳柔兒。對，就推到柳柔兒身上！她嫉妒我要娶謝之意，才設計害我！」
謝之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個畜生，果然前世今生都一個樣。出了事，第一個推出去的就是女人。
「殿下。」
謝之意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顫。
「這丫鬟身上搜出銀子與紙條，確實可疑。只是臣女以為，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不僅臣女心中難安，外頭人也會說定王府的宴上出了事，卻草草了結。臣女斗膽，懇請殿下將那丫鬟帶上來，當眾對質。」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畢竟，沈公子方才那般奮不顧身救人，若真是被人冤枉，也好還他清白。」
好一個還他清白。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很淺，像早春湖面上將化未化的薄冰。
「帶上來。」
春杏被兩個婆子半架半拖地帶到人前。
她渾身濕透，頭髮散亂，臉白得像鬼，跪下時膝蓋磕在青石上，聲音悶悶的，像一截朽木砸在地上。
「把你方才招的，當眾再說一遍。」
蕭景琰道。
春杏抖得厲害，幾次張了嘴，卻發不出聲。其中一個婆子在她背上拍了一記：「殿下問你話，你聾了？」
「奴婢說！奴婢說！」
春杏哇地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破。
「是沈公子指使奴婢的！他給了奴婢五兩銀子，讓奴婢在謝小姐經過湖邊時，從後頭撞她一下。他說……他說只要謝小姐落了水，他再來救，謝家就……就非嫁不可了……」
最後幾個字，她是哭喊著說出來的。
滿座皆驚。
林瑤尖叫了一聲，隨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幾個貴婦人臉色發白，有年紀小的丫鬟已經嚇得哭了出來。
就連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公子們，此刻也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你血口噴人！」
沈清秋猛地從地上竄起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溫雅。
「你這個賤婢！誰給你銀子讓你來污衊我！」
他朝春杏衝過去，被侍衛一把攔住，反手一推，踉蹌著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身後一株梅樹上，震下幾片花瓣，落在他濕透的肩頭和發間，狼狽得可笑。
「沈公子。」
謝之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脫離林瑤的保護，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人證物證都在。你說是這丫鬟污衊你，那銀子呢？也是她偷來的，自己塞進自己衣裳里的？」
沈清秋抬起頭，對上了謝之意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裡面盛著恰到好處的恐懼、不解和一絲被冒犯後的薄怒，像一個受了委屈的閨秀，在強撐著要一個公道。
可沈清秋分明從那雙眼睛深處，看到了別的東西。
很冷，冷得他骨頭都跟著打顫。
「謝之意，你……」
他剛想說什麼。
「我信世子殿下。」
謝之意打斷他，聲音輕柔卻清晰。
「今日之事，世子殿下定會秉公處置。沈公子若真的清白，又有什麼好怕的。」
她說完，退回林瑤身邊。
蕭景琰冷眼旁觀了全程，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把人帶下去。」
他吩咐道。
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清秋。
「不！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讀書人！有功名在身！你們不能！謝之意！謝之意你說句話！是不是你害我！是不是你！」
沈清秋被拖著往園外走，叫聲悽厲，哪裡還有半點溫潤書生的模樣。
經過謝之意身前時，他拼命扭過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