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十一卷 我是謝府大小姐4
兩個匠人蹲在湖邊，沿著那截白石欄杆一段一段地敲打，拿著鐵片插進欄柱與石座的縫隙間，檢查得極細。
湖邊站滿了人，卻靜得出奇。
只有風吹梅花落進水裡的輕響，和沈清秋身上水珠滴在青石上的聲音，一滴，一滴，像在倒計時。
「殿下。」
一個匠人忽然直起身，聲音裡帶著驚疑。
「這兒有問題。」
蕭景琰眼皮都沒抬：「說。」
「這截欄杆看著和旁處無異，可欄柱下的石楔被人撬過。外面用灰泥抹得平整，裡面已經鬆了。莫說被人撞一下，就是誰斜斜靠上去，整段欄板都會翻進湖裡。」
周圍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林瑤下意識地攥緊了謝之意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天爺，這誰幹的？今日若真有人靠上去，非摔出個好歹不可。」
謝之意沒說話，只是嚇得往林瑤身後縮了縮。
她聽見沈清秋在心裡已經罵翻了天：「廢物！一群廢物！我讓他們弄鬆一截，只弄鬆一截，怎麼會被查出來？王府的匠人就這麼厲害？還是說……有人出賣我？不，不可能，我找的是后街的劉二麻子，他早拿了銀子跑出城了，查不到我頭上。」
謝之意眉眼不動，只心中冷笑。
跑出城了？沈清秋，你倒是會算計。
可惜這世上有個東西叫讀心術，還有個東西叫活口。
「殿下。」
那匠人又開口，聲音更低了。
「欄柱下頭還塞著東西。不是石子，也不是碎木。像是……塊鐵楔子。」
「鐵楔子？」
蕭景琰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是。城西鐵匠鋪才有的三角鐵楔，一頭磨得發亮，是專門用來卡石縫的。尋常人家用不上這個，只有鋪子裡才有。」
蕭景琰沒再問，只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侍衛。
侍衛心領神會，抱拳退下，快步朝王府外走去。
沈清秋的臉白得已經不能看了。
城西鐵匠鋪。
這幾個字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陽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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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這鐵楔子從哪來的。是他親自去城西買的。
他記得那鋪子招牌舊得掉了一半漆，鐵匠是個瘸腿的粗漢子，收了他三十文錢，還問了他一句「要幾枚」。
他當時還覺得這交易划算。
三十文，買斷了謝之意一生的命。
可現在，這三十文錢正在變成三十把刀，從四面八方朝他扎來。
「沈公子。」
蕭景琰忽然開口。
沈清秋渾身一震，抬起頭。
「你方才說，你在花樹後頭看書。」
蕭景琰看著他，語氣依然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可這湖邊一共就幾叢花木。你坐的那處，離出事的欄杆不過五步。一個書生，好好的亭子不坐，偏要躲到花叢後頭去，說自己不知有人會落水。」
他頓了頓，目光從沈清秋身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他那雙泡得發白的布鞋上。
「你覺得本王該信嗎？」
沈清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世子殿下，學生真的不知情啊！學生只是見這處清靜，想尋個地方讀書。學生若早知有人要害謝小姐，學生定會拼命阻攔，又豈會等到人落水才出來？請殿下明鑑！」
他聲淚俱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砰砰作響，沒兩下就磕出一片紅痕。
謝之意冷眼看著，心裡卻聽到他在狂喊。
「打死不認！只要沒有實證，誰也不能拿我怎麼樣！春杏那賤丫頭沒有物證，口說無憑。劉二麻子也跑了。沈清秋，你慌什麼，你不會有事的！」
謝之意心裡輕笑。
不會有事？
沈清秋，你以為這一世，還會讓你這麼輕輕鬆鬆地「沒事」嗎？
「沈公子快起來。」
謝之意突然開口，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不忍。
「世子殿下深明大義，定會查清楚的。你若真是清白的，何須行此大禮？反倒叫人看了，以為你心虛呢。」
沈清秋磕頭的動作一僵。
圍觀眾人又是一陣窸窣低語。
「謝小姐說得是。清者自清，沈公子何須如此。」
「就是。世子殿下又沒定他的罪，他這一跪一磕，倒像是認了什麼似的。」
沈清秋額角青筋暴起。
他極快地抬頭看了謝之意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謝之意卻只是往林瑤身邊靠了靠，像是被他這一眼嚇到了。
林瑤當場護住她，瞪向沈清秋：「你瞪什麼瞪？謝小姐替你說情，你還凶她？」
沈清秋喉頭一甜，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他今日算是領教了。
謝之意這張嘴，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的刀片。
她明明在把他往死里踩，落在旁人眼裡，卻成了「替他解圍」的善舉。
這是什麼樣的心機？
蕭景琰掃了謝之意一眼。
謝之意聽到他心裡極簡短的三個字：「有意思。」
就在這時，去查鐵匠鋪的侍衛回來了，腳步極快，走到蕭景琰身邊，抱拳低聲道：「殿下，城西張氏鐵匠鋪已經找到了。鐵匠說，這三角鐵楔他記得，這半月只賣出去過一批，買主是個穿青衫的年輕書生。」
侍衛的聲音並不大，可此時湖邊實在太靜了，靜得連風聲都停了一瞬。
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穿青衫的年輕書生。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清秋身上。
他跪在地上，舊青衫濕透，貼在身上。
那顏色刺眼極了，像從湖裡撈出來的一團爛水草，正在所有目光的灼烤下，一點一點枯萎。
「不……不是我……」
沈清秋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
「穿青衫的書生多了去了，怎會是我？定是有人栽贓！」
「栽贓？」
蕭景琰終於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冷得像湖底的水。
「栽贓一個連定王府都進不來的窮書生？你當本王的人，都跟你一樣蠢嗎？」
沈清秋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謝之意輕輕吐出一口氣，把臉埋在林瑤肩頭，聲音細細的：「瑤瑤，我有點怕……」
林瑤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世子殿下在呢，看誰敢動你。」
謝之意「嗯」了一聲，閉上眼。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等著最後一塊拼圖歸位。
果然，不過片刻，另一名侍衛從春杏那邊快步走來，手裡用帕子托著一物，走到蕭景琰面前，低聲道：「殿下，那丫鬟招了。這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
帕子開啟。
是一錠小小的銀元寶，約莫五兩，下面壓著半截燒過的紙條，只剩邊角上一行小字，隱約能看出個清字的上半邊。
謝之意睜眼，目光落在那半截紙條上。
前世，這紙條從沒被搜出來過。
因為前世春杏在落水當晚就投井自盡了，沒人知道她身上藏著什麼。
這一世，她沒死，她活著，把真相帶了出來。
沈清秋，這一局，你輸得乾乾淨淨。
湖邊站滿了人，卻靜得出奇。
只有風吹梅花落進水裡的輕響，和沈清秋身上水珠滴在青石上的聲音，一滴，一滴，像在倒計時。
「殿下。」
一個匠人忽然直起身，聲音裡帶著驚疑。
「這兒有問題。」
蕭景琰眼皮都沒抬：「說。」
「這截欄杆看著和旁處無異，可欄柱下的石楔被人撬過。外面用灰泥抹得平整，裡面已經鬆了。莫說被人撞一下，就是誰斜斜靠上去，整段欄板都會翻進湖裡。」
周圍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林瑤下意識地攥緊了謝之意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天爺，這誰幹的？今日若真有人靠上去，非摔出個好歹不可。」
謝之意沒說話，只是嚇得往林瑤身後縮了縮。
她聽見沈清秋在心裡已經罵翻了天：「廢物！一群廢物！我讓他們弄鬆一截，只弄鬆一截，怎麼會被查出來？王府的匠人就這麼厲害？還是說……有人出賣我？不，不可能，我找的是后街的劉二麻子，他早拿了銀子跑出城了，查不到我頭上。」
謝之意眉眼不動，只心中冷笑。
跑出城了？沈清秋，你倒是會算計。
可惜這世上有個東西叫讀心術，還有個東西叫活口。
「殿下。」
那匠人又開口，聲音更低了。
「欄柱下頭還塞著東西。不是石子，也不是碎木。像是……塊鐵楔子。」
「鐵楔子？」
蕭景琰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是。城西鐵匠鋪才有的三角鐵楔，一頭磨得發亮，是專門用來卡石縫的。尋常人家用不上這個，只有鋪子裡才有。」
蕭景琰沒再問，只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侍衛。
侍衛心領神會，抱拳退下，快步朝王府外走去。
沈清秋的臉白得已經不能看了。
城西鐵匠鋪。
這幾個字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陽穴上。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他當然知道這鐵楔子從哪來的。是他親自去城西買的。
他記得那鋪子招牌舊得掉了一半漆，鐵匠是個瘸腿的粗漢子，收了他三十文錢，還問了他一句「要幾枚」。
他當時還覺得這交易划算。
三十文，買斷了謝之意一生的命。
可現在，這三十文錢正在變成三十把刀，從四面八方朝他扎來。
「沈公子。」
蕭景琰忽然開口。
沈清秋渾身一震，抬起頭。
「你方才說，你在花樹後頭看書。」
蕭景琰看著他，語氣依然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可這湖邊一共就幾叢花木。你坐的那處，離出事的欄杆不過五步。一個書生，好好的亭子不坐，偏要躲到花叢後頭去，說自己不知有人會落水。」
他頓了頓，目光從沈清秋身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他那雙泡得發白的布鞋上。
「你覺得本王該信嗎？」
沈清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世子殿下，學生真的不知情啊！學生只是見這處清靜，想尋個地方讀書。學生若早知有人要害謝小姐，學生定會拼命阻攔，又豈會等到人落水才出來？請殿下明鑑！」
他聲淚俱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砰砰作響，沒兩下就磕出一片紅痕。
謝之意冷眼看著，心裡卻聽到他在狂喊。
「打死不認！只要沒有實證，誰也不能拿我怎麼樣！春杏那賤丫頭沒有物證，口說無憑。劉二麻子也跑了。沈清秋，你慌什麼，你不會有事的！」
謝之意心裡輕笑。
不會有事？
沈清秋，你以為這一世，還會讓你這麼輕輕鬆鬆地「沒事」嗎？
「沈公子快起來。」
謝之意突然開口，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不忍。
「世子殿下深明大義，定會查清楚的。你若真是清白的，何須行此大禮？反倒叫人看了，以為你心虛呢。」
沈清秋磕頭的動作一僵。
圍觀眾人又是一陣窸窣低語。
「謝小姐說得是。清者自清，沈公子何須如此。」
「就是。世子殿下又沒定他的罪，他這一跪一磕，倒像是認了什麼似的。」
沈清秋額角青筋暴起。
他極快地抬頭看了謝之意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謝之意卻只是往林瑤身邊靠了靠，像是被他這一眼嚇到了。
林瑤當場護住她，瞪向沈清秋：「你瞪什麼瞪？謝小姐替你說情，你還凶她？」
沈清秋喉頭一甜，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他今日算是領教了。
謝之意這張嘴，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的刀片。
她明明在把他往死里踩，落在旁人眼裡，卻成了「替他解圍」的善舉。
這是什麼樣的心機？
蕭景琰掃了謝之意一眼。
謝之意聽到他心裡極簡短的三個字：「有意思。」
就在這時，去查鐵匠鋪的侍衛回來了，腳步極快，走到蕭景琰身邊，抱拳低聲道：「殿下，城西張氏鐵匠鋪已經找到了。鐵匠說，這三角鐵楔他記得，這半月只賣出去過一批，買主是個穿青衫的年輕書生。」
侍衛的聲音並不大，可此時湖邊實在太靜了，靜得連風聲都停了一瞬。
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穿青衫的年輕書生。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清秋身上。
他跪在地上，舊青衫濕透，貼在身上。
那顏色刺眼極了，像從湖裡撈出來的一團爛水草，正在所有目光的灼烤下，一點一點枯萎。
「不……不是我……」
沈清秋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
「穿青衫的書生多了去了，怎會是我？定是有人栽贓！」
「栽贓？」
蕭景琰終於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冷得像湖底的水。
「栽贓一個連定王府都進不來的窮書生？你當本王的人，都跟你一樣蠢嗎？」
沈清秋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謝之意輕輕吐出一口氣，把臉埋在林瑤肩頭，聲音細細的：「瑤瑤，我有點怕……」
林瑤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世子殿下在呢，看誰敢動你。」
謝之意「嗯」了一聲，閉上眼。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等著最後一塊拼圖歸位。
果然，不過片刻，另一名侍衛從春杏那邊快步走來，手裡用帕子托著一物，走到蕭景琰面前，低聲道：「殿下，那丫鬟招了。這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
帕子開啟。
是一錠小小的銀元寶，約莫五兩，下面壓著半截燒過的紙條，只剩邊角上一行小字，隱約能看出個清字的上半邊。
謝之意睜眼，目光落在那半截紙條上。
前世，這紙條從沒被搜出來過。
因為前世春杏在落水當晚就投井自盡了，沒人知道她身上藏著什麼。
這一世，她沒死，她活著，把真相帶了出來。
沈清秋，這一局，你輸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