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47
說些什麼呢？
說她這些年拿過的獎、發過的論文、去過的實驗室？
她搖了搖頭。那些東西寫在簡歷上已經足夠體面了，不需要她站到台上去再念一遍。
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那更不是她的風格。
她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的秋天，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聽著語文老師念《逍遙遊》。
窗外的銀杏葉黃了一半，陽光金燦燦地打在課桌上。
那時候的她，心裡裝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要逃離這個小鎮，要去看更大的世界，要把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統統甩在身後。
那個念頭像一枚火種，在無數個寒冷清晨和漫長深夜裡被她用掌心護著，一點一點燃成了如今的燎原之勢。
宋敏華敲門進來，端著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寫不出來就歇歇，明天上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又不是考試。」
喬菲端著牛奶，熱氣撲在她臉上，溫乎乎的。
她笑了笑：「萬一講砸了呢？」
「你媽我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宋敏華理直氣壯地說：「我閨女講什麼都好。」
喬菲看著她，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
她合上電腦，把牛奶一口一口喝完。講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來了，以一個更好的自己站在這裡，站在那些曾經注視過她的目光面前。
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發言。
窗外的銀杏樹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像在給某個即將到來的時刻打著溫柔的拍子。
她關了燈，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星星貼紙在黑暗中隱隱約約地亮著，像許多隻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望向她的眼睛。
然後她閉上眼睛，睡了那幾天裡最踏實的一覺。
校慶那天，天晴得發藍。
喬菲挑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搭了件淺駝色的薄款風衣。
頭髮沒有扎，鬆鬆地垂在肩上。
宋敏華站在她身後，替她理了理衣領，又蹲下去把她褲腳上沾的一根線頭摘掉。
一邊摘一邊說：「到了學校別緊張。台下都是你的學弟學妹，你平時怎麼跟導師做報告，就怎麼跟他們講。」
喬菲應了一聲。
宋敏華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又笑：「我閨女穿什麼都好看。」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一中的大門是重新修過的，原先的鐵欄杆換成了深灰色的石門柱，上面燙著「市第一中學」幾個金字。
門口鋪了紅毯，兩旁擺滿花籃。穿著校服的志願者學生站了兩排，見了人便鞠躬問好。
喬菲在門口簽了到，領了一個校友牌別在胸前。她低頭看了一眼，牌子上寫著：喬菲，2018屆畢業生，A大物理學博士在讀。
「喬菲學姐！」
一個女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是一個扎高馬尾的志願者。
女生激動得臉發紅，鼓足勇氣問她能不能合個影。
喬菲點點頭。旁邊幾個學生也圍了上來，有一個還從書包里摸出個小本子要簽名。
喬菲一一簽了，字跡工整。
「我以後也想考A大物理系。」
一個女孩說。
「加油。」
喬菲朝她笑了一下。
走進校園，路兩邊的銀杏樹還在。
它們比記憶中更粗了一圈，樹皮上的紋路更深。
葉子還是綠的，沒有到最好的時候。
教學樓的外牆重新刷過，原先藍白相間的老樣子換成了灰白兩色，只有一二樓之間那排紅色標語沒變：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字還是老字型，紅漆斑駁，帶著雨水衝過的痕跡。
喬菲在公告欄前停下。
那裡圍了不少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公告欄里貼的是今年高考的紅榜。第一名的照片下面寫著分數和錄取院校。
喬菲想起那一年她站在這裡看榜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照片貼在最上面，旁邊是「年級第一」的標籤。
現在那些照片上都是些更年輕的面孔，眉宇間還有點未褪盡的稚氣。
她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兒，沒擠進去。
心裡不是懷念，是一種比懷念更淡的東西，像隔著毛玻璃看舊照片，影子還在，細節已經模糊。
「喬菲！」
李老師從人群里穿出來，腳步急得很。
她比高三那時候胖了一點，頭髮剪成更短的捲髮，臉上還是那副讓人又敬又怕的表情。
但看喬菲的眼神，像看一個久別重逢的得意門生。
她上前一步，拉著喬菲的手，說：「你可算回來了。跟你說，把你安排在了校友代表發言，九點半正式開始。稿子不用帶，你隨便講。你站在那兒就是稿子。」
喬菲笑：「老師，您這心態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李老師拍拍她的手：「那必須好。學生出息，老師臉上有光。」
喬菲和幾個校友一起去了報告廳。
台上重新布置過，紅底白字的校慶橫幅掛得端端正正，台下烏壓壓坐了一片。
有在校生，有老師，還有從各地趕回來的歷屆畢業生。
空氣中流動著一股舊友重逢的暖意。
她坐在第一排最邊上，手放在膝蓋上。
身邊坐的是一位比她早畢業十多年的學長，如今已經是一所重點高校的教授。學長認出她來，笑著說：「你就是喬菲吧？我看過你發的那篇鎳氧化物文章，做得很細。今天能聽到你發言，不錯。」
喬菲禮貌地道謝。
她確實已經不太習慣這種場面。不是緊張，是覺得不真實。
高中畢業也就幾年的工夫，再坐回這裡，一切都很熟悉，又很陌生。
輪到喬菲發言時，她走上台。
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像一層層的浪。
她看見李老師在第三排朝她揮了揮手。
看見張雯站在側門邊，正用手機拍她。
看見遠處有幾個女生咬著耳朵，眼裡亮晶晶的。
「各位老師，各位校友，各位學弟學妹，大家好。我是喬菲。2018屆畢業生。」
她的聲音平穩，有力，像一顆顆圓潤的石子丟進水面，盪開均勻的波紋。
「我離開一中已經六年了。六年前，我坐在這裡，是你們中的一個。你們現在坐著的那些位子，我都坐過。你們現在為一道物理題熬夜、為一次模擬考焦慮，我也都熬過。」
台下一陣低低的笑。
說她這些年拿過的獎、發過的論文、去過的實驗室？
她搖了搖頭。那些東西寫在簡歷上已經足夠體面了，不需要她站到台上去再念一遍。
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那更不是她的風格。
她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的秋天，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聽著語文老師念《逍遙遊》。
窗外的銀杏葉黃了一半，陽光金燦燦地打在課桌上。
那時候的她，心裡裝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要逃離這個小鎮，要去看更大的世界，要把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統統甩在身後。
那個念頭像一枚火種，在無數個寒冷清晨和漫長深夜裡被她用掌心護著，一點一點燃成了如今的燎原之勢。
宋敏華敲門進來，端著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寫不出來就歇歇，明天上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又不是考試。」
喬菲端著牛奶，熱氣撲在她臉上，溫乎乎的。
她笑了笑：「萬一講砸了呢？」
「你媽我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宋敏華理直氣壯地說：「我閨女講什麼都好。」
喬菲看著她，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
她合上電腦，把牛奶一口一口喝完。講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來了，以一個更好的自己站在這裡，站在那些曾經注視過她的目光面前。
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發言。
窗外的銀杏樹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像在給某個即將到來的時刻打著溫柔的拍子。
她關了燈，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星星貼紙在黑暗中隱隱約約地亮著，像許多隻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望向她的眼睛。
然後她閉上眼睛，睡了那幾天裡最踏實的一覺。
校慶那天，天晴得發藍。
喬菲挑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搭了件淺駝色的薄款風衣。
頭髮沒有扎，鬆鬆地垂在肩上。
宋敏華站在她身後，替她理了理衣領，又蹲下去把她褲腳上沾的一根線頭摘掉。
一邊摘一邊說：「到了學校別緊張。台下都是你的學弟學妹，你平時怎麼跟導師做報告，就怎麼跟他們講。」
喬菲應了一聲。
宋敏華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又笑：「我閨女穿什麼都好看。」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一中的大門是重新修過的，原先的鐵欄杆換成了深灰色的石門柱，上面燙著「市第一中學」幾個金字。
門口鋪了紅毯，兩旁擺滿花籃。穿著校服的志願者學生站了兩排，見了人便鞠躬問好。
喬菲在門口簽了到，領了一個校友牌別在胸前。她低頭看了一眼，牌子上寫著：喬菲，2018屆畢業生，A大物理學博士在讀。
「喬菲學姐！」
一個女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是一個扎高馬尾的志願者。
女生激動得臉發紅，鼓足勇氣問她能不能合個影。
喬菲點點頭。旁邊幾個學生也圍了上來，有一個還從書包里摸出個小本子要簽名。
喬菲一一簽了，字跡工整。
「我以後也想考A大物理系。」
一個女孩說。
「加油。」
喬菲朝她笑了一下。
走進校園，路兩邊的銀杏樹還在。
它們比記憶中更粗了一圈，樹皮上的紋路更深。
葉子還是綠的，沒有到最好的時候。
教學樓的外牆重新刷過，原先藍白相間的老樣子換成了灰白兩色，只有一二樓之間那排紅色標語沒變：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字還是老字型，紅漆斑駁，帶著雨水衝過的痕跡。
喬菲在公告欄前停下。
那裡圍了不少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公告欄里貼的是今年高考的紅榜。第一名的照片下面寫著分數和錄取院校。
喬菲想起那一年她站在這裡看榜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照片貼在最上面，旁邊是「年級第一」的標籤。
現在那些照片上都是些更年輕的面孔，眉宇間還有點未褪盡的稚氣。
她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兒，沒擠進去。
心裡不是懷念，是一種比懷念更淡的東西，像隔著毛玻璃看舊照片，影子還在，細節已經模糊。
「喬菲！」
李老師從人群里穿出來，腳步急得很。
她比高三那時候胖了一點，頭髮剪成更短的捲髮，臉上還是那副讓人又敬又怕的表情。
但看喬菲的眼神，像看一個久別重逢的得意門生。
她上前一步，拉著喬菲的手，說：「你可算回來了。跟你說，把你安排在了校友代表發言，九點半正式開始。稿子不用帶，你隨便講。你站在那兒就是稿子。」
喬菲笑：「老師，您這心態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李老師拍拍她的手：「那必須好。學生出息，老師臉上有光。」
喬菲和幾個校友一起去了報告廳。
台上重新布置過，紅底白字的校慶橫幅掛得端端正正，台下烏壓壓坐了一片。
有在校生，有老師，還有從各地趕回來的歷屆畢業生。
空氣中流動著一股舊友重逢的暖意。
她坐在第一排最邊上，手放在膝蓋上。
身邊坐的是一位比她早畢業十多年的學長，如今已經是一所重點高校的教授。學長認出她來，笑著說：「你就是喬菲吧？我看過你發的那篇鎳氧化物文章，做得很細。今天能聽到你發言，不錯。」
喬菲禮貌地道謝。
她確實已經不太習慣這種場面。不是緊張，是覺得不真實。
高中畢業也就幾年的工夫，再坐回這裡，一切都很熟悉，又很陌生。
輪到喬菲發言時，她走上台。
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像一層層的浪。
她看見李老師在第三排朝她揮了揮手。
看見張雯站在側門邊，正用手機拍她。
看見遠處有幾個女生咬著耳朵，眼裡亮晶晶的。
「各位老師，各位校友，各位學弟學妹，大家好。我是喬菲。2018屆畢業生。」
她的聲音平穩，有力，像一顆顆圓潤的石子丟進水面，盪開均勻的波紋。
「我離開一中已經六年了。六年前，我坐在這裡，是你們中的一個。你們現在坐著的那些位子，我都坐過。你們現在為一道物理題熬夜、為一次模擬考焦慮，我也都熬過。」
台下一陣低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