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31
六月到了。
這座城市像是一隻被架在火上的蒸籠，熱得人連呼吸都要精打細算。
教室里的空調壞了兩台，只剩一台在角落有氣無力地吹著，扇葉轉得慢騰騰的，送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陳舊的過濾網味，勉強能把人從暈過去的邊緣拉回來。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已經變成了個位數。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已經沒有人再大聲說話了。
課間的時候，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靠在窗邊背古詩，有人塞著耳機刷英語聽力。
空調壞掉之後，窗戶全都推開了，但吹進來的風也是熱的，裹著操場塑膠跑道的橡膠味和窗外玉蘭樹被曬焦的葉子味，讓人昏昏欲睡又無法入睡。
張雯的狀態很差。她已經連續三天凌晨兩點才睡著，眼下的黑眼圈濃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早上到教室的時候，她抱著一大杯冰美式，喝一口就呲一下牙，表情痛苦得像是在喝中藥。
「我覺得我完蛋了，」
她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面。
「我腦子現在一片空白。昨晚背的《赤壁賦》今天早上全忘了。菲菲，我要是考不上大學怎麼辦？」
喬菲遞過去一張紙巾，讓她擦額頭上的汗。
「你不會考不上的。你上次模擬考超了一本線四十分。就算發揮失常，也有大學上。」
「那萬一我發揮超級失常呢？萬一我考試的時候肚子疼呢？萬一我答題卡塗錯了呢？萬一……」
「沒有萬一。」
喬菲打斷她，語氣平靜而篤定。
「你平時做了那麼多題，你的手會記住答案。考試的時候別想結果，專心做題就好。把它當成最後一次周測。」
張雯抬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的表情。「真的嗎？」
「真的。」
張雯吸了吸鼻子，又趴回桌上。
過了幾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菲菲，你緊張過嗎？」
喬菲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銀杏樹的葉子已經綠得發黑了，厚厚地疊在枝頭，把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
操場上有高一的學生在上體育課，跑步的人被曬得滿臉通紅，汗濕的T恤貼在背上，像一幅幅被水浸透的畫。
緊張嗎？
她以前當然緊張過。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已經記不清緊張是什麼感覺。
經過了幾個世界的生死輪迴之後，高考在她眼裡已經變成了一道可以被精確拆解的數學題。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知道自己的知識邊界在哪裡，知道自己最多能考多少分，最少能考多少分。這種確定性，讓她沒有辦法緊張。
「不緊張，因為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高考前三天，學校放假。
喬菲回了家。宋敏華請了三天假，專程在家陪她。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她做早飯，中午燉湯，晚上煮粥。
飯菜的花樣一天三變，從清蒸鱸魚到玉米排骨湯再到銀耳蓮子羹，每一頓都做得像過年一樣。
喬菲勸她別這麼折騰，宋敏華嘴上答應著，第二天依然五點起來燉湯。
「媽又不用高考，媽就是給你做點吃的，怎麼還不行了？」
她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湯勺，鬢角被蒸汽打濕了，幾縷碎發貼在太陽穴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讓喬菲沒有辦法反駁。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喬菲破天荒地沒有做題。
她和宋敏華坐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
電視裡播的是一部很老的家庭劇，畫面顏色偏黃，演員的服化道都透著一股九十年代的樸素。
宋敏華看得很投入，時不時評價兩句「這個女人真傻」「那個男的靠不住」。
喬菲坐在她旁邊，剝了一個橘子，把白色的筋絡仔細地撕掉，然後一瓣一瓣地遞給宋敏華。
宋敏華吃了兩瓣，忽然轉過頭來：「明天別緊張啊。考多少分媽媽都愛你。」
喬菲笑了一下。
她看著宋敏華頭頂那幾根白頭髮，想把它們拔掉，又怕弄疼了她。
「我知道。」
她說。
「考完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麼？火鍋？燒烤？還是那個新開的海鮮自助？」
「火鍋。」
「行，就火鍋。張雯也一起去，我請。」
「你什麼時候跟張雯這麼熟了？」
宋敏華劃開手機，翻出聊天記錄給喬菲看。
喬菲瞥了一眼，看到滿屏張雯發的訊息，最新一條是：「阿姨，等菲菲考完，我們一起給她一個驚喜！我定了一個超級大的蛋糕，上面要寫『喬菲是神』四個大字哈哈哈哈哈哈。」
喬菲沉默了半秒。
「那蛋糕還能吃嗎？」
「怎麼不能吃？」
宋敏華笑得很開心。
「心意是好的。」
喬菲也笑了。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銀杏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海的潮聲從遠處傳來。
小區裡有人遛狗，狗叫聲短促而歡快，在靜謐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當晚，她十點鐘就上了床。閉上眼睛之前，她給張雯發了一條訊息：「早點睡，不要緊張，明天只是幾張卷子而已。」
張雯回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包，然後是一句：「加油！！我們都可以的！！」
喬菲放下手機，關掉檯燈。
黑暗中，天花板上那些褪色的星星貼紙隱隱泛著螢光。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世界的盡頭回頭看，身後是幾個世界的門，每一扇門都關得緊緊的。
她一個人站在一條空曠的長廊里，前方有一扇新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門裡面是一片海，陽光照在海面上，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凌晨四點半，她醒了。
她沒有起床。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漸響起來的鳥鳴。
先是一兩聲，然後是成片的，最後變成了熱鬧的鳥市。天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灰藍色的，慢慢變白。
這座城市像是一隻被架在火上的蒸籠，熱得人連呼吸都要精打細算。
教室里的空調壞了兩台，只剩一台在角落有氣無力地吹著，扇葉轉得慢騰騰的，送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陳舊的過濾網味，勉強能把人從暈過去的邊緣拉回來。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已經變成了個位數。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已經沒有人再大聲說話了。
課間的時候，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靠在窗邊背古詩，有人塞著耳機刷英語聽力。
空調壞掉之後，窗戶全都推開了，但吹進來的風也是熱的，裹著操場塑膠跑道的橡膠味和窗外玉蘭樹被曬焦的葉子味，讓人昏昏欲睡又無法入睡。
張雯的狀態很差。她已經連續三天凌晨兩點才睡著，眼下的黑眼圈濃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早上到教室的時候，她抱著一大杯冰美式，喝一口就呲一下牙，表情痛苦得像是在喝中藥。
「我覺得我完蛋了，」
她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面。
「我腦子現在一片空白。昨晚背的《赤壁賦》今天早上全忘了。菲菲，我要是考不上大學怎麼辦？」
喬菲遞過去一張紙巾，讓她擦額頭上的汗。
「你不會考不上的。你上次模擬考超了一本線四十分。就算發揮失常，也有大學上。」
「那萬一我發揮超級失常呢？萬一我考試的時候肚子疼呢？萬一我答題卡塗錯了呢？萬一……」
「沒有萬一。」
喬菲打斷她，語氣平靜而篤定。
「你平時做了那麼多題，你的手會記住答案。考試的時候別想結果，專心做題就好。把它當成最後一次周測。」
張雯抬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的表情。「真的嗎？」
「真的。」
張雯吸了吸鼻子，又趴回桌上。
過了幾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菲菲，你緊張過嗎？」
喬菲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銀杏樹的葉子已經綠得發黑了，厚厚地疊在枝頭，把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
操場上有高一的學生在上體育課，跑步的人被曬得滿臉通紅，汗濕的T恤貼在背上，像一幅幅被水浸透的畫。
緊張嗎？
她以前當然緊張過。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已經記不清緊張是什麼感覺。
經過了幾個世界的生死輪迴之後，高考在她眼裡已經變成了一道可以被精確拆解的數學題。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知道自己的知識邊界在哪裡，知道自己最多能考多少分，最少能考多少分。這種確定性，讓她沒有辦法緊張。
「不緊張，因為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高考前三天，學校放假。
喬菲回了家。宋敏華請了三天假，專程在家陪她。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她做早飯，中午燉湯，晚上煮粥。
飯菜的花樣一天三變，從清蒸鱸魚到玉米排骨湯再到銀耳蓮子羹，每一頓都做得像過年一樣。
喬菲勸她別這麼折騰，宋敏華嘴上答應著，第二天依然五點起來燉湯。
「媽又不用高考，媽就是給你做點吃的，怎麼還不行了？」
她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湯勺，鬢角被蒸汽打濕了，幾縷碎發貼在太陽穴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讓喬菲沒有辦法反駁。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喬菲破天荒地沒有做題。
她和宋敏華坐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
電視裡播的是一部很老的家庭劇，畫面顏色偏黃，演員的服化道都透著一股九十年代的樸素。
宋敏華看得很投入，時不時評價兩句「這個女人真傻」「那個男的靠不住」。
喬菲坐在她旁邊，剝了一個橘子，把白色的筋絡仔細地撕掉，然後一瓣一瓣地遞給宋敏華。
宋敏華吃了兩瓣，忽然轉過頭來：「明天別緊張啊。考多少分媽媽都愛你。」
喬菲笑了一下。
她看著宋敏華頭頂那幾根白頭髮，想把它們拔掉，又怕弄疼了她。
「我知道。」
她說。
「考完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麼？火鍋？燒烤？還是那個新開的海鮮自助？」
「火鍋。」
「行，就火鍋。張雯也一起去，我請。」
「你什麼時候跟張雯這麼熟了？」
宋敏華劃開手機，翻出聊天記錄給喬菲看。
喬菲瞥了一眼，看到滿屏張雯發的訊息，最新一條是：「阿姨，等菲菲考完，我們一起給她一個驚喜！我定了一個超級大的蛋糕，上面要寫『喬菲是神』四個大字哈哈哈哈哈哈。」
喬菲沉默了半秒。
「那蛋糕還能吃嗎？」
「怎麼不能吃？」
宋敏華笑得很開心。
「心意是好的。」
喬菲也笑了。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銀杏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海的潮聲從遠處傳來。
小區裡有人遛狗，狗叫聲短促而歡快，在靜謐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當晚，她十點鐘就上了床。閉上眼睛之前，她給張雯發了一條訊息：「早點睡，不要緊張，明天只是幾張卷子而已。」
張雯回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包，然後是一句：「加油！！我們都可以的！！」
喬菲放下手機，關掉檯燈。
黑暗中，天花板上那些褪色的星星貼紙隱隱泛著螢光。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世界的盡頭回頭看，身後是幾個世界的門，每一扇門都關得緊緊的。
她一個人站在一條空曠的長廊里，前方有一扇新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門裡面是一片海，陽光照在海面上，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凌晨四點半，她醒了。
她沒有起床。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漸響起來的鳥鳴。
先是一兩聲，然後是成片的，最後變成了熱鬧的鳥市。天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灰藍色的，慢慢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