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27
三月中旬，省城。
喬菲在酒店的床上醒來，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色的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剛好落在她的枕邊。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零三分。鬧鐘設的是六點半，但她的生物鐘已經先於鬧鐘醒來了，在高三這一年裡，她已經習慣了比太陽更早地睜開眼睛。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這是競賽組委會安排的酒店，四星級，標準間，她和另一個學校的女生合住。
那個女生還在睡，呼吸很輕，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黑髮蓬亂的頭頂。
喬菲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換好衣服。
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用冷水撲了撲臉。
鏡子裡的人眼圈有些發青，但精神很好，眼睛亮而沉，像一潭在晨光里泛著微光的深水。
她在過去的三個月里，完成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訓練量。
從元旦到現在，她幾乎把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都砸在了物理上。
劉老師每周給她單獨輔導兩次，剩下的時間裡，她靠自啃《費曼物理學講義》和歷屆國賽真題，從省隊的墊底水平一點一點往上爬。
二月份的省隊選拔賽中，她的排名從第十二名升到了第七名。
今天上午八點開始，是第三十八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決賽理論考試。
她必須考好。
不是為了加分，不是為了保送。是因為她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多遠。
六點四十分，她和室友一起去酒店的自助餐廳吃早餐。
餐廳里已經坐了不少參賽學生，有人穿著各自學校的校服，有人穿著便裝，但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表情，那種被高強度訓練壓榨到極致之後，反而顯得平靜而恍惚的表情。
每個人都端著盤子機械地取餐、機械地咀嚼、機械地看著手機上的筆記。
喬菲拿了一個水煮蛋、一杯無糖豆漿、兩片全麥麵包。
她吃得慢而專注，像是在給一台即將上場比賽的機器新增標準型號的燃料。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鄰桌的一個男生在小聲嘀咕：「那個是不是去年拿金牌的，就那個戴眼鏡的，聽說他已經被T大提前鎖定了，來參賽就是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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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瘦高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一邊吃麵包一邊翻看。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已經對這些題熟悉到了無聊的程度。
喬菲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她不是來拿金牌的。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全國決賽的賽場上，有很多她從起跑線開始就追不上的人。
他們來自全國頂尖的競賽強校，從高一開始就接受系統訓練，金牌和保送對他們來說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她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高三學生，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從書本的這頭跑到那頭。
但那又怎樣呢？
她來了。
七點四十分，考場外。
省城的三月還是冷的。
晨風從樓宇之間擠過來，裹著一股生冷的水泥味。
喬菲站在考場外的走廊里，手裡握著透明檔案袋，裡面裝著准考證、身份證和兩支黑色簽字筆。
周圍站滿了來自全省各校的考生，空氣里充滿了紙張被翻動的沙沙聲和有人低聲背誦公式的嗡嗡聲。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喬菲！」
她轉頭。
劉老師站在走廊的盡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圍了一條灰色的手工圍巾，正朝她揮手。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皺紋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深。
他個子不高，在人群里很容易被淹沒，但喬菲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劉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給你壯膽。」
劉老師走到她面前，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遞給她。
裡面是一塊巧克力，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包裝紙上印著一隻棕色的卡通熊。
「考前吃這個能補充糖分，你別喝太多水，考試三個小時呢，憋著難受。」
喬菲接過巧克力，包裝紙在她手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大概是劉老師能拿出來的最實在的關心了，一個教了三十年物理的老教師，不懂什麼華麗的辭藻，只知道在考試前給自己的學生塞一塊巧克力。
「謝謝老師。」
「別謝，你好好考。考不好也沒事，走個過場，看看全國頂尖的水平是什麼樣。你的主戰場是高考，別有心理負擔。」
劉老師說著，又補了一句。
「不過以你的心態，應該不用我囉嗦這些。」
喬菲笑了一下。
那是真的笑容。
眼角彎起來，嘴角翹上去，整張臉都被調動起來的那種笑。和平時那種禮貌性的、克制的微笑完全不一樣。
「我會好好考的。」
她說。
八點整，考場門開。她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面上貼著一張白色的座位號標籤，四個角微微捲起。
她把檔案袋放在桌子左上角，拿出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監考老師開始宣讀考場規則。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的天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橘色，太陽正在從城市的樓群後面升起來，把天邊的雲染成了一種曖昧的粉紫色。
她忽然想起張雯在生日那天許下的願望——「高考完我們一起去海邊」。
還有宋敏華抱著她說「我女兒真厲害」。
還有劉老師剛才那塊最便宜的巧克力。
她的人生里，有這些人在。
而陸鈺銘和許琳琳，只是她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她低下頭，把准考證和身份證擺好，等待著試捲髮下來的那一刻。
試捲髮下來之後，她先翻了翻題量。
一共八道題，理論部分滿分三百分。前兩道題是相對常規的力學和電磁學題，但讀題之後她就知道，每一道題都藏著至少兩個容易被忽視的陷阱。
後面的題目越來越難，最後一道題是一道關於相對論和電磁場耦合的綜合題，設問層層遞進，需要紮實的理論功底和敏銳的物理直覺。
她拿起筆，開始做題。
三個小時，一百八十分鐘。
在這間安靜的考場裡，時間像是被凍住了一半，又像是被壓縮成了一個極小極小的點。
她能聽見的只有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的聲音，自己的、鄰座的、整個考場的，沙沙的聲響連成一片，像是一場細密的雨落在鐵皮屋頂上。
她寫完最後一道題的時候，還剩四十一分鐘。
她沒有急著交卷，而是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喬菲在酒店的床上醒來，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色的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剛好落在她的枕邊。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零三分。鬧鐘設的是六點半，但她的生物鐘已經先於鬧鐘醒來了，在高三這一年裡，她已經習慣了比太陽更早地睜開眼睛。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這是競賽組委會安排的酒店，四星級，標準間，她和另一個學校的女生合住。
那個女生還在睡，呼吸很輕，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黑髮蓬亂的頭頂。
喬菲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換好衣服。
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用冷水撲了撲臉。
鏡子裡的人眼圈有些發青，但精神很好，眼睛亮而沉，像一潭在晨光里泛著微光的深水。
她在過去的三個月里，完成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訓練量。
從元旦到現在，她幾乎把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都砸在了物理上。
劉老師每周給她單獨輔導兩次，剩下的時間裡，她靠自啃《費曼物理學講義》和歷屆國賽真題，從省隊的墊底水平一點一點往上爬。
二月份的省隊選拔賽中，她的排名從第十二名升到了第七名。
今天上午八點開始，是第三十八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決賽理論考試。
她必須考好。
不是為了加分，不是為了保送。是因為她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多遠。
六點四十分，她和室友一起去酒店的自助餐廳吃早餐。
餐廳里已經坐了不少參賽學生，有人穿著各自學校的校服，有人穿著便裝，但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表情，那種被高強度訓練壓榨到極致之後，反而顯得平靜而恍惚的表情。
每個人都端著盤子機械地取餐、機械地咀嚼、機械地看著手機上的筆記。
喬菲拿了一個水煮蛋、一杯無糖豆漿、兩片全麥麵包。
她吃得慢而專注，像是在給一台即將上場比賽的機器新增標準型號的燃料。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鄰桌的一個男生在小聲嘀咕：「那個是不是去年拿金牌的，就那個戴眼鏡的，聽說他已經被T大提前鎖定了，來參賽就是走個過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瘦高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一邊吃麵包一邊翻看。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已經對這些題熟悉到了無聊的程度。
喬菲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她不是來拿金牌的。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全國決賽的賽場上，有很多她從起跑線開始就追不上的人。
他們來自全國頂尖的競賽強校，從高一開始就接受系統訓練，金牌和保送對他們來說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她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高三學生，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從書本的這頭跑到那頭。
但那又怎樣呢？
她來了。
七點四十分，考場外。
省城的三月還是冷的。
晨風從樓宇之間擠過來，裹著一股生冷的水泥味。
喬菲站在考場外的走廊里，手裡握著透明檔案袋，裡面裝著准考證、身份證和兩支黑色簽字筆。
周圍站滿了來自全省各校的考生，空氣里充滿了紙張被翻動的沙沙聲和有人低聲背誦公式的嗡嗡聲。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喬菲！」
她轉頭。
劉老師站在走廊的盡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圍了一條灰色的手工圍巾，正朝她揮手。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皺紋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深。
他個子不高，在人群里很容易被淹沒，但喬菲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劉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給你壯膽。」
劉老師走到她面前，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遞給她。
裡面是一塊巧克力，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包裝紙上印著一隻棕色的卡通熊。
「考前吃這個能補充糖分，你別喝太多水，考試三個小時呢，憋著難受。」
喬菲接過巧克力，包裝紙在她手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大概是劉老師能拿出來的最實在的關心了，一個教了三十年物理的老教師，不懂什麼華麗的辭藻，只知道在考試前給自己的學生塞一塊巧克力。
「謝謝老師。」
「別謝，你好好考。考不好也沒事，走個過場，看看全國頂尖的水平是什麼樣。你的主戰場是高考，別有心理負擔。」
劉老師說著，又補了一句。
「不過以你的心態，應該不用我囉嗦這些。」
喬菲笑了一下。
那是真的笑容。
眼角彎起來，嘴角翹上去，整張臉都被調動起來的那種笑。和平時那種禮貌性的、克制的微笑完全不一樣。
「我會好好考的。」
她說。
八點整，考場門開。她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面上貼著一張白色的座位號標籤，四個角微微捲起。
她把檔案袋放在桌子左上角，拿出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監考老師開始宣讀考場規則。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的天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橘色，太陽正在從城市的樓群後面升起來，把天邊的雲染成了一種曖昧的粉紫色。
她忽然想起張雯在生日那天許下的願望——「高考完我們一起去海邊」。
還有宋敏華抱著她說「我女兒真厲害」。
還有劉老師剛才那塊最便宜的巧克力。
她的人生里，有這些人在。
而陸鈺銘和許琳琳，只是她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她低下頭，把准考證和身份證擺好，等待著試捲髮下來的那一刻。
試捲髮下來之後，她先翻了翻題量。
一共八道題，理論部分滿分三百分。前兩道題是相對常規的力學和電磁學題，但讀題之後她就知道，每一道題都藏著至少兩個容易被忽視的陷阱。
後面的題目越來越難，最後一道題是一道關於相對論和電磁場耦合的綜合題，設問層層遞進，需要紮實的理論功底和敏銳的物理直覺。
她拿起筆，開始做題。
三個小時，一百八十分鐘。
在這間安靜的考場裡，時間像是被凍住了一半，又像是被壓縮成了一個極小極小的點。
她能聽見的只有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的聲音，自己的、鄰座的、整個考場的，沙沙的聲響連成一片，像是一場細密的雨落在鐵皮屋頂上。
她寫完最後一道題的時候，還剩四十一分鐘。
她沒有急著交卷，而是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