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九卷 修仙世界26
雜役峰要開符陣課的訊息，是老雜役用一把掃帚傳播的。
準確地說，是他拎著掃帚從雜役峰跑到外門，又從外門跑到內門邊緣，逢人就說「蘇丫頭要回來上課了」。
跟他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外門食堂大娘後來跟蘇晴晴描述當時的情景，老雜役跑得比當年宗門大比時還要快，掃帚拖在身後揚起的灰把整條山道的蚊子都嗆死了。
大娘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剁蘿蔔，菜刀在砧板上剁得震天響，每一刀都帶著一種「我說的是真事」的氣勢。
蘇晴晴把試講時間定在三天後。
她想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時間整理沈寒舟和孟晚秋的手稿，把符陣基礎入門的內容從「內門弟子能看懂」改成「雜役峰弟子也能看懂」。
這兩個標準之間的差距，大概相當於把《論語》翻譯成三歲小孩能聽懂的睡前故事。
沈寒舟的手稿寫得太密，每一頁都塞滿了公式和靈路推演，批註比正文還長。
孟晚秋的手稿倒是溫和許多，但他的溫和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的，讀者已經學過三年的符文基礎。雜役峰弟子顯然沒有。
蘇晴晴在竹舍里舖開一沓空白符紙，開始重新編排教學大綱。
她寫了幾行，劃掉。又寫了幾行，又劃掉。
小禾趴在桌邊看她寫，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說師姐你寫的東西跟沈師兄的手稿一樣難懂。
蘇晴晴沉默了一瞬，把筆放下，問她如果是她來聽這門課，最想知道什麼。
小禾想了想說，怎麼用符陣讓菜地里的蟲子少一點。
蘇晴晴在新大綱的第一行寫道，第一課如何用符陣驅蟲。
試講當天，蘇晴晴提前半個時辰到達雜役峰的臨時課堂。
說是課堂，其實是老雜役帶著一群雜役弟子連夜騰出來的一間舊庫房。
庫房原本堆滿了發霉的麻袋和生鏽的農具，老雜役帶著人搬了一整個下午，把麻袋挪到隔壁柴房，把農具掛到牆上，又用石灰水重新刷了一遍牆。
蘇晴晴進門的時候牆壁還是濕的，石灰味濃得熏眼睛，但地面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了一盆不知從哪搬來的野菊花。
老雜役說是小禾讓他擺的，說師姐上課的時候喜歡看花。
蘇晴晴在窗台前站了片刻，伸手碰了碰野菊花的花瓣，那株花的意識訊號微弱而滿足，感覺到了陽光和清水，正在用最慢的速度朝東邊轉它的花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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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課的人比她預想的多得多。庫房裡密密麻麻坐滿了人，不止雜役峰，外門也來了不少，連內門都有人混進來，蘇晴晴看見了後排幾個穿著月白道袍的面孔，其中一個在跟她對視的瞬間用劍譜擋住了臉。
陸雪微的偽裝向來不太用心，她的劍譜拿反了。
蘇晴晴把準備好的符紙和硃砂碟分發給每個人。
這些符材是沈寒舟從符文庫批下來的，用的是符院的籌備預算。
他在申請單上寫的理由只有一行：「教學用。消耗品。按最低標準配給。」
結果崔衍大筆一揮把最低改成了標準，又在旁邊加了一行批註：符院籌備期教學損耗可全額報銷。
沈寒舟看到批註之後面無表情地盯了那張申請單很久，然後把它折好收進了自己的手稿夾里。
「今天不講符文原理，不講靈路推演，不講五行生剋。今天只做一件事。」
蘇晴晴站在庫房前面，背後是一塊用木炭畫了簡易符陣示意圖的舊門板，手裡舉著一張剛畫好的基礎符紙。
「用你面前的符紙和硃砂，畫出你這輩子第一張能用的符。」
台下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交頭接耳。
一個雜役峰的小弟子舉手問能不能畫驅蟲符，他種的青菜被蚜蟲啃了半個月，外門煉丹堂給的驅蟲藥粉太貴，他的貢獻點不夠換。
旁邊另一個雜役弟子插嘴說驅蟲藥粉根本就不管用，他上次灑了半袋子，蚜蟲沒死，倒是他自己被嗆得打了三天噴嚏，哄堂大笑。
「可以。基礎驅蟲符的核心是靈力共振，蟲類對特定頻率的靈力波動敏感。你們不需要理解『共振』這個詞，你們只需要記住，畫符的時候心裡想著你最討厭的那隻蟲子長什麼樣，然後把硃砂的濃度調淡一半。淡了之後靈路更細，蟲子更怕。」
她沒有講任何理論術語，而是走到每一排座位前，彎下腰，手把手地糾正每一個雜役弟子握符筆的姿勢。
有個年紀最小的弟子手指太短，捏不住標準符筆，急得滿頭是汗。
蘇晴晴從自己袖子裡抽出那支陸滄瀾送她的舊符筆，筆桿被握了三百年，中間那道握痕已經凹下去了一道淺淺的弧，她把這支筆放進小弟子手裡，說這支筆桿細，試試。
小弟子接過符筆，端端正正地放在符紙上，深吸一口氣，畫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歪歪扭扭的靈路。
那道靈路起筆偏右，分叉處收得太急，按照標準符文的評分標準大概只能得個丁等，但這張符在落筆的瞬間發出了極短極微弱的淡綠色螢光。
成了，雖然是最低階的驅蟲符，雖然靈力弱到大概只能嚇跑剛出生的蚜蟲幼蟲，但成了。
那個小弟子舉著符紙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著蘇晴晴，又黑又瘦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很大的笑容。他說師姐我明年想多種一畦青菜。
蘇晴晴摸了摸他的頭，說那就再畫一張，你種三畦。
坐在後排的陸雪微把反拿的劍譜放下了。她看到蘇晴晴蹲在那個小弟子身邊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七歲那年第一次握劍，陸滄瀾也是這樣蹲在她旁邊，用大手包住她的小手，說劍很重，但你不要怕重。
她當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後來練了十年劍才明白，怕的不是劍本身的重量，是握劍之後要承擔的一切。
而此刻這個雜役峰的小弟子握著那支掌門舊符筆畫下第一道靈路的時候，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要承擔什麼。
但沒關係，有人替他擋在前面了。
窗台上，那盆野菊花悄悄地把花盤往東邊轉了半寸。
滿屋子硃砂和劣質符紙的氣味里，夾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準確地說，是他拎著掃帚從雜役峰跑到外門，又從外門跑到內門邊緣，逢人就說「蘇丫頭要回來上課了」。
跟他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外門食堂大娘後來跟蘇晴晴描述當時的情景，老雜役跑得比當年宗門大比時還要快，掃帚拖在身後揚起的灰把整條山道的蚊子都嗆死了。
大娘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剁蘿蔔，菜刀在砧板上剁得震天響，每一刀都帶著一種「我說的是真事」的氣勢。
蘇晴晴把試講時間定在三天後。
她想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時間整理沈寒舟和孟晚秋的手稿，把符陣基礎入門的內容從「內門弟子能看懂」改成「雜役峰弟子也能看懂」。
這兩個標準之間的差距，大概相當於把《論語》翻譯成三歲小孩能聽懂的睡前故事。
沈寒舟的手稿寫得太密，每一頁都塞滿了公式和靈路推演，批註比正文還長。
孟晚秋的手稿倒是溫和許多，但他的溫和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的，讀者已經學過三年的符文基礎。雜役峰弟子顯然沒有。
蘇晴晴在竹舍里舖開一沓空白符紙，開始重新編排教學大綱。
她寫了幾行，劃掉。又寫了幾行，又劃掉。
小禾趴在桌邊看她寫，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說師姐你寫的東西跟沈師兄的手稿一樣難懂。
蘇晴晴沉默了一瞬，把筆放下，問她如果是她來聽這門課，最想知道什麼。
小禾想了想說，怎麼用符陣讓菜地里的蟲子少一點。
蘇晴晴在新大綱的第一行寫道，第一課如何用符陣驅蟲。
試講當天，蘇晴晴提前半個時辰到達雜役峰的臨時課堂。
說是課堂，其實是老雜役帶著一群雜役弟子連夜騰出來的一間舊庫房。
庫房原本堆滿了發霉的麻袋和生鏽的農具，老雜役帶著人搬了一整個下午，把麻袋挪到隔壁柴房，把農具掛到牆上，又用石灰水重新刷了一遍牆。
蘇晴晴進門的時候牆壁還是濕的，石灰味濃得熏眼睛，但地面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了一盆不知從哪搬來的野菊花。
老雜役說是小禾讓他擺的，說師姐上課的時候喜歡看花。
蘇晴晴在窗台前站了片刻，伸手碰了碰野菊花的花瓣，那株花的意識訊號微弱而滿足，感覺到了陽光和清水，正在用最慢的速度朝東邊轉它的花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課的人比她預想的多得多。庫房裡密密麻麻坐滿了人，不止雜役峰，外門也來了不少，連內門都有人混進來，蘇晴晴看見了後排幾個穿著月白道袍的面孔，其中一個在跟她對視的瞬間用劍譜擋住了臉。
陸雪微的偽裝向來不太用心，她的劍譜拿反了。
蘇晴晴把準備好的符紙和硃砂碟分發給每個人。
這些符材是沈寒舟從符文庫批下來的，用的是符院的籌備預算。
他在申請單上寫的理由只有一行：「教學用。消耗品。按最低標準配給。」
結果崔衍大筆一揮把最低改成了標準，又在旁邊加了一行批註：符院籌備期教學損耗可全額報銷。
沈寒舟看到批註之後面無表情地盯了那張申請單很久，然後把它折好收進了自己的手稿夾里。
「今天不講符文原理，不講靈路推演，不講五行生剋。今天只做一件事。」
蘇晴晴站在庫房前面，背後是一塊用木炭畫了簡易符陣示意圖的舊門板，手裡舉著一張剛畫好的基礎符紙。
「用你面前的符紙和硃砂，畫出你這輩子第一張能用的符。」
台下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交頭接耳。
一個雜役峰的小弟子舉手問能不能畫驅蟲符，他種的青菜被蚜蟲啃了半個月，外門煉丹堂給的驅蟲藥粉太貴，他的貢獻點不夠換。
旁邊另一個雜役弟子插嘴說驅蟲藥粉根本就不管用，他上次灑了半袋子，蚜蟲沒死，倒是他自己被嗆得打了三天噴嚏，哄堂大笑。
「可以。基礎驅蟲符的核心是靈力共振，蟲類對特定頻率的靈力波動敏感。你們不需要理解『共振』這個詞，你們只需要記住，畫符的時候心裡想著你最討厭的那隻蟲子長什麼樣，然後把硃砂的濃度調淡一半。淡了之後靈路更細，蟲子更怕。」
她沒有講任何理論術語，而是走到每一排座位前，彎下腰，手把手地糾正每一個雜役弟子握符筆的姿勢。
有個年紀最小的弟子手指太短，捏不住標準符筆，急得滿頭是汗。
蘇晴晴從自己袖子裡抽出那支陸滄瀾送她的舊符筆，筆桿被握了三百年，中間那道握痕已經凹下去了一道淺淺的弧，她把這支筆放進小弟子手裡，說這支筆桿細，試試。
小弟子接過符筆，端端正正地放在符紙上，深吸一口氣，畫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歪歪扭扭的靈路。
那道靈路起筆偏右，分叉處收得太急，按照標準符文的評分標準大概只能得個丁等，但這張符在落筆的瞬間發出了極短極微弱的淡綠色螢光。
成了，雖然是最低階的驅蟲符，雖然靈力弱到大概只能嚇跑剛出生的蚜蟲幼蟲，但成了。
那個小弟子舉著符紙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著蘇晴晴，又黑又瘦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很大的笑容。他說師姐我明年想多種一畦青菜。
蘇晴晴摸了摸他的頭，說那就再畫一張，你種三畦。
坐在後排的陸雪微把反拿的劍譜放下了。她看到蘇晴晴蹲在那個小弟子身邊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七歲那年第一次握劍，陸滄瀾也是這樣蹲在她旁邊，用大手包住她的小手，說劍很重，但你不要怕重。
她當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後來練了十年劍才明白，怕的不是劍本身的重量，是握劍之後要承擔的一切。
而此刻這個雜役峰的小弟子握著那支掌門舊符筆畫下第一道靈路的時候，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要承擔什麼。
但沒關係，有人替他擋在前面了。
窗台上，那盆野菊花悄悄地把花盤往東邊轉了半寸。
滿屋子硃砂和劣質符紙的氣味里，夾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