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九卷 修仙世界19
回到竹舍，蘇晴晴把兩個嫌疑人的情況並排放在桌上。
孟晚秋：心地純良，符痴，沒有直接疑點，但作案時間對得上，他在藏經閣後山發現傳訊符殘片那段時間確實單獨行動過。
沈寒舟：改良傳訊符的靈紋與殘片高度吻合，性格孤傲不善交際，疑點足夠被懷疑但疑點又太明顯，一個聰明到能改良宗門符陣體系的人不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小禾端著一盤切好的青瓜片從廚房出來，看見蘇晴晴對著兩張符紙發呆，湊過來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但很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她指著沈寒舟那張符紙說這個人畫的符好看，像師父以前教她剪的窗花，圓的那道紋和別的都不一樣。
蘇晴晴問她什麼樣，小禾歪頭想了想，又說不出來，只說就是不一樣嘛，陸師姐那天不是說了嗎，那個人手上也有繭。
師姐你看問題用腦子，我就用眼睛看。
蘇晴晴忽然站起來，把小禾嚇了一跳。
青瓜片差點掉地上，小禾手忙腳亂地接住盤子抱怨師姐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繭。
孟晚秋手上的繭，沈寒舟手上的繭。都在同樣的位置。都是符修的標準繭——長年累月捏符筆磨出來的，和劍修的繭完全不同。
那天晚上，在藏經閣後山的石壁前，那個掐訣的背影，蘇晴晴透過燒焦符紙的殘存靈紋看到的那雙手上，也有繭。位置一模一樣。
但符修的手上有繭，這是全宗門都知道的事。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別的東西。小禾剛才無心說的一句話點醒了她，沈寒舟畫的符「圓的那道紋和別的都不一樣」。
不同的符修會有不同的符法風格，孟晚秋的風格是穩健規整，每一筆都像教科書。
沈寒舟的風格是銳利高效，每一筆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而那天在藏經閣後山被燒毀的殘符，符紙邊緣那道遠距傳訊術的殘留靈紋，線條銳利且帶著習慣性的左傾。
蘇晴晴見過這種左傾。就在今天下午，沈寒舟當著她的面畫的那張改良傳訊符上，核心符文旁邊那道極細的環形繞行靈路，起筆也是向左偏的。
這種偏不是技術問題，是長年累月的握筆習慣。
就像一個寫字寫了幾十年的人，改不了自己的筆鋒。
蘇晴晴沒有聲張。
筆跡可以比對，靈紋習慣可以比對，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
她沒有抓到現行，沒有記錄下傳訊的完整過程，甚至沒有親眼見過那張被燒毀的殘符在啟用狀態下的靈紋形態。
如果現在把結論丟擲去，沈寒舟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把球踢回來。
「靈紋風格相似就代表我是叛徒？那青嵐宗所有寫字帶筆鋒的人是不是都得來排隊自首？」
她需要一個讓他沒法踢回來的證據，需要等一個他不得不親手啟用傳訊符的時刻。
她先去找了孟晚秋。
孟晚秋當時正在符文室里整理符紙，桌上攤著幾百張不同年份的舊符，他一張一張地檢查靈路是否完好，動作認真得像在整理家族族譜。
蘇晴晴搬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問了他一個問題：「孟師兄，沈寒舟在內門有朋友嗎？」
孟晚秋停下手裡的符紙，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寒舟師弟不太跟人來往。他的修煉方式和大部分內門弟子不一樣，劍修們覺得他孤僻，他覺得劍修們腦子簡單。久而久之就沒人找他說話了。除了我偶爾去他的密室借符筆，他幾乎沒有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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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符紙放回摞里，又補了一句。
「其實他是好人。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讓別人覺得他是好人。他上次幫我修復了一張畫廢了三年的雷火符，不要靈石，不要功勳，修完就走了。我追出去給他謝禮，他站在院門口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不用，就兩個字。」
蘇晴晴聽完這番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孟師兄你手上的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長的？」
孟晚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他說十三歲開始畫符，繭長了十年，今年他二十三了，繭比他的劍修師兄的劍繭還厚。
蘇晴晴又問，內門所有符修的繭都在同樣的位置嗎。
孟晚秋點點頭，隨即發現不對，不是所有符修畫符都起繭。只有那種每天畫幾百張符、畫到指骨變形的人才會起這麼厚的繭。
內門符修雖然少，但也不是每個人手上都有這麼厚的繭，比如剛入門的年輕符修手指還是乾淨的。
能磨到指節裂口滲硃砂的程度，至少需要十年不間斷的訓練。
十年。內門符修里，畫符超過十年的人，只有兩個。孟晚秋本人，以及沈寒舟。
蘇晴晴心裡忽然湧上一個不太舒服的想法，那個燒傳訊符的人，他手上的繭不是偶爾留下的痕跡，而是他十年如一日刻在自己皮膚上的東西。
他帶著這身繭畫了十年的符，最後用它畫了一張叛符。他在畫那張符的時候，手會不會抖？
蘇晴晴去找沈寒舟的時候，他依然在密室里修符。
桌上攤著一張破裂的古舊符紙，紋路複雜得像是某種失傳的陣法殘片，他用指尖的靈力細絲一根根地縫合斷裂的靈路，全神貫注到蘇晴晴進來都沒有抬頭。
蘇晴晴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那張燒焦的傳訊符殘片放在他桌上。
沈寒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靈力絲沒有斷。
他說這是遠距傳訊符，天衍宗那邊的符式，左傾筆法。問是她撿到的嗎。
蘇晴晴說是在藏經閣後山撿到的，這符的筆法和沈師兄的風格很像，左傾，細鋒，環形繞行靈路。她想聽聽他的解釋。
沈寒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中的殘符，抬頭直視蘇晴晴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黑到幾乎看不見瞳孔的邊界，裡面沒有慌亂，沒有心虛，也沒有被冤枉的憤怒。
只有一種很沉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悲哀。
孟晚秋：心地純良，符痴，沒有直接疑點，但作案時間對得上，他在藏經閣後山發現傳訊符殘片那段時間確實單獨行動過。
沈寒舟：改良傳訊符的靈紋與殘片高度吻合，性格孤傲不善交際，疑點足夠被懷疑但疑點又太明顯，一個聰明到能改良宗門符陣體系的人不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小禾端著一盤切好的青瓜片從廚房出來，看見蘇晴晴對著兩張符紙發呆，湊過來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但很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她指著沈寒舟那張符紙說這個人畫的符好看，像師父以前教她剪的窗花，圓的那道紋和別的都不一樣。
蘇晴晴問她什麼樣，小禾歪頭想了想，又說不出來，只說就是不一樣嘛，陸師姐那天不是說了嗎，那個人手上也有繭。
師姐你看問題用腦子，我就用眼睛看。
蘇晴晴忽然站起來，把小禾嚇了一跳。
青瓜片差點掉地上，小禾手忙腳亂地接住盤子抱怨師姐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繭。
孟晚秋手上的繭，沈寒舟手上的繭。都在同樣的位置。都是符修的標準繭——長年累月捏符筆磨出來的，和劍修的繭完全不同。
那天晚上，在藏經閣後山的石壁前，那個掐訣的背影，蘇晴晴透過燒焦符紙的殘存靈紋看到的那雙手上，也有繭。位置一模一樣。
但符修的手上有繭，這是全宗門都知道的事。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別的東西。小禾剛才無心說的一句話點醒了她，沈寒舟畫的符「圓的那道紋和別的都不一樣」。
不同的符修會有不同的符法風格，孟晚秋的風格是穩健規整，每一筆都像教科書。
沈寒舟的風格是銳利高效，每一筆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而那天在藏經閣後山被燒毀的殘符，符紙邊緣那道遠距傳訊術的殘留靈紋，線條銳利且帶著習慣性的左傾。
蘇晴晴見過這種左傾。就在今天下午，沈寒舟當著她的面畫的那張改良傳訊符上，核心符文旁邊那道極細的環形繞行靈路，起筆也是向左偏的。
這種偏不是技術問題，是長年累月的握筆習慣。
就像一個寫字寫了幾十年的人，改不了自己的筆鋒。
蘇晴晴沒有聲張。
筆跡可以比對，靈紋習慣可以比對，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
她沒有抓到現行，沒有記錄下傳訊的完整過程，甚至沒有親眼見過那張被燒毀的殘符在啟用狀態下的靈紋形態。
如果現在把結論丟擲去，沈寒舟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把球踢回來。
「靈紋風格相似就代表我是叛徒？那青嵐宗所有寫字帶筆鋒的人是不是都得來排隊自首？」
她需要一個讓他沒法踢回來的證據，需要等一個他不得不親手啟用傳訊符的時刻。
她先去找了孟晚秋。
孟晚秋當時正在符文室里整理符紙，桌上攤著幾百張不同年份的舊符，他一張一張地檢查靈路是否完好，動作認真得像在整理家族族譜。
蘇晴晴搬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問了他一個問題：「孟師兄，沈寒舟在內門有朋友嗎？」
孟晚秋停下手裡的符紙，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寒舟師弟不太跟人來往。他的修煉方式和大部分內門弟子不一樣，劍修們覺得他孤僻，他覺得劍修們腦子簡單。久而久之就沒人找他說話了。除了我偶爾去他的密室借符筆，他幾乎沒有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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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符紙放回摞里，又補了一句。
「其實他是好人。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讓別人覺得他是好人。他上次幫我修復了一張畫廢了三年的雷火符，不要靈石，不要功勳，修完就走了。我追出去給他謝禮，他站在院門口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不用，就兩個字。」
蘇晴晴聽完這番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孟師兄你手上的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長的？」
孟晚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他說十三歲開始畫符，繭長了十年，今年他二十三了，繭比他的劍修師兄的劍繭還厚。
蘇晴晴又問，內門所有符修的繭都在同樣的位置嗎。
孟晚秋點點頭，隨即發現不對，不是所有符修畫符都起繭。只有那種每天畫幾百張符、畫到指骨變形的人才會起這麼厚的繭。
內門符修雖然少，但也不是每個人手上都有這麼厚的繭，比如剛入門的年輕符修手指還是乾淨的。
能磨到指節裂口滲硃砂的程度，至少需要十年不間斷的訓練。
十年。內門符修里，畫符超過十年的人，只有兩個。孟晚秋本人，以及沈寒舟。
蘇晴晴心裡忽然湧上一個不太舒服的想法，那個燒傳訊符的人，他手上的繭不是偶爾留下的痕跡，而是他十年如一日刻在自己皮膚上的東西。
他帶著這身繭畫了十年的符，最後用它畫了一張叛符。他在畫那張符的時候，手會不會抖？
蘇晴晴去找沈寒舟的時候，他依然在密室里修符。
桌上攤著一張破裂的古舊符紙，紋路複雜得像是某種失傳的陣法殘片，他用指尖的靈力細絲一根根地縫合斷裂的靈路，全神貫注到蘇晴晴進來都沒有抬頭。
蘇晴晴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那張燒焦的傳訊符殘片放在他桌上。
沈寒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靈力絲沒有斷。
他說這是遠距傳訊符，天衍宗那邊的符式，左傾筆法。問是她撿到的嗎。
蘇晴晴說是在藏經閣後山撿到的，這符的筆法和沈師兄的風格很像，左傾，細鋒，環形繞行靈路。她想聽聽他的解釋。
沈寒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中的殘符，抬頭直視蘇晴晴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黑到幾乎看不見瞳孔的邊界，裡面沒有慌亂，沒有心虛，也沒有被冤枉的憤怒。
只有一種很沉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