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30）
眨眼五年過去。這五年間，章蘅南征北戰，勢力版圖不斷向西推移，行轅也從長陽郡一路遷了又遷，最後在距離洛陽不過幾十里的一個縣城扎了下來。
四方諸侯剪除殆盡，匈奴的鐵騎也被他一步步逼退到了漠北。昔日那些還能與他掰一掰手腕的勢力，如今要麼煙消雲散，要麼俯首稱臣。
天下大勢已然明朗，西面涼州舊部盡數歸附，東面世家聯軍四分五裂，南面本就是他的根基所在，唯有北面匈奴殘部龜縮漠北，若不痛打落水狗，只怕過不了幾年又要捲土重來。
這日春和景明，章蘅帶著辛婉和文武百官登上了城外一處高坡。遠遠望去，洛陽城巍峨的城郭輪廓隱隱約約浮在天邊，像一頭臥著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新的主人。
章蘅與辛婉並轡而行，兩匹馬挨得極近，馬蹄踏著同一片春草。章蘅偏頭看了辛婉一眼，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騎裝，腰間懸著一柄匕首，還是他當年親手打的那把。
風吹起她鬢邊碎發，她也不去攏，只是微微眯著眼望向遠處的洛陽城，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層野望。
章蘅忽然覺得，在這世間再沒有第二個人，能這樣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與他同望一座城池了。而這個人還是他一步步牽著手登頂人生高峰，更是讓他有一種養成的成就感。
章蘅勒住馬，眯眼望了好一會兒，忽然來了興致，揚鞭指向那座城池，賣弄起他那點粗淺的文采：「待到賊寇屠盡日，便是踏步洛陽時。」
擱在五年前，這話一出，底下少不得有人腹誹他白日做夢。可如今，他身後那些將士文臣一個個滿臉敬服，連聲說好。章蘅斜眼瞟了一圈，心知肚明這些人不過是在奉承，卻也懶得點破，何必掃他們的興呢。
回到內院，四下沒了旁人，章蘅更是把心裡那份壓了許久的激盪露了出來。他一把抱住辛婉，湊在她耳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打進京都，可比考進京都容易多了。」
辛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麼呢？」
章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墜在後面的五歲兒子章元良正滿眼放光地望著他，小臉上寫滿了崇拜。見爹爹注意到自己，章元良一個箭步撲過來，抱住章蘅的腿，仰著臉嚷嚷道：「爹，我也不學詩書行嗎？我也要打進京都！」
章蘅被他氣笑了，一把提溜起這小子照著屁股就是一巴掌：「你小子可真是孝心可鑑！打進京都？你打誰的京都？」這天下還沒徹底到手呢，五歲的兒子就已經惦記著要造老子的反了！
辛婉趕忙把兒子從章蘅手裡接過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不是你在孩子跟前做的榜樣，他不過是看樣學樣罷了。」可章元良哪裡懂得母親的苦心，只當方才老子是在跟自己玩鬧，掙扎著非要往章蘅那邊撲。
章蘅哈哈大笑，把兒子又接過來抱在懷裡，辛婉氣得也往兒子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沒良心的。」
鬧了一陣，章蘅收了笑意，正色道：「過段日子，我還要再出征一回。這次直接拿下漠北王庭，把匈奴那點底子徹底端乾淨。省得過幾年他們又緩過氣來，像打不死的小強，一窩又一窩。」
辛婉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冒出這些抽象的說法，倒也覺得他形容得貼切。她曉得他心意已定，便沒有多勸，只問了一句：「可要帶著昭兒他們去？這幾個小子這幾天沒少在我跟前鬧騰，嚷著要跟你去打仗，吵得我頭疼。」
章昭如今虛歲十三，放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半個大人了。其他幾個養子，也都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渴望建功立業、一展拳腳。章蘅咧了咧嘴：「都帶去。哪有不上戰場的將軍。」
外頭不少人都在猜，章蘅有了親兒子，便會打壓幾個養子。他聽了只覺得好笑，他什麼人家啊，還嫌兒子太得力？
他不過就一個親生的，只恨幫扶元良的臂膀不夠多。不抓緊籠絡這些養子給孩子攢班底，難道還指望朝堂上那些人跟元良一條心嗎？
自打元良出生後，他不僅把幾個孩子都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更是早早便給他們安排了職務。眼下雖然都是些押運糧草、造冊登記的後勤差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重點栽培的。如今一個個到了建功立業的年紀，章蘅自然要帶他們上陣歷練。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辛婉對章蘅的打算心裡透亮。這個男人行事，從來不需要她多操一分心，無論是待她還是待兩個孩子，樁樁件件都安排得妥帖周到，沒有一處叫她懸心。一年年下來，要是一般的夫妻，面對滔天權勢怕是離心離德，偏偏他們兩個默契地如同一人，毫無二心。
她沒什麼煩惱，悠然坐在窗下，慢慢剝著一顆橘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帶去，都帶去了才好。平日裡有哥哥姐姐在，元良這小子無法無天慣了，如今就剩他一個，看他還敢不敢上天入地當混世魔王。」說著伸手揪了揪小兒子的發包，孩子被癢得直往章蘅懷裡躲。
偏偏章蘅抱著他就是往辛婉面前湊，孩子在無良父母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兩個小發包都被揉成了鳥窩。惹得章蘅和辛婉大笑。
章元良看著爹娘都笑出聲，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雖然壓根不知道笑什麼，可笑聲是最容易傳染的東西，一家三口笑成一團。外頭的人若是見了這幅光景，怕是很難將他們與這天下最有權勢的一家人聯繫在一起。
章蘅不是那種端著臉當嚴父的人。自打辛婉有孕起，他更是把男德發揚到了極致，別說納妾什麼的，就是辛婉哼唧一聲，他都要親力親為。
等孩子落了地，更是幾乎在他懷裡長大的。旁人家的父親講究「抱孫不抱子」，講究父子有別，他不聽那套。
元良從月子裡起就是在他臂彎里顛著哄睡的，月子裡小小的一個，趴在章蘅胸口，聽著他粗粗的心跳聲，睡得比搖籃里還踏實。
比起旁人家父子之間那套「恭恭敬敬」的規矩，這兩父子膩歪得不像話，元良爬到他腿上坐著，揪他的耳朵、薅他的頭髮，章蘅也不惱，任由兒子在自己頭頂作威作福。
別人說他溺愛，他反駁起來還振振有詞，「孩子也就這幾年和你親近，等到再大點，你就是想讓他親近都不行了。」至於父親該有的威儀，他大概這輩子都學不會了，也不想學。
辛婉吃了一瓣橘子，又自然地掰了兩瓣，一瓣塞進章蘅嘴裡，一瓣塞進元良嘴裡。父子倆同時咬下去，同時皺起了臉，酸得眉毛眼睛擠成一團，像照鏡子似的，一大一小兩張臉擺在一處，連皺眉的紋路都一模一樣。
辛婉看著這兩張如出一轍的臉，她扶著案沿，笑得直不起腰來。窗外的春光照進來，落在這一家三口身上，把笑聲鍍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四方諸侯剪除殆盡，匈奴的鐵騎也被他一步步逼退到了漠北。昔日那些還能與他掰一掰手腕的勢力，如今要麼煙消雲散，要麼俯首稱臣。
天下大勢已然明朗，西面涼州舊部盡數歸附，東面世家聯軍四分五裂，南面本就是他的根基所在，唯有北面匈奴殘部龜縮漠北，若不痛打落水狗，只怕過不了幾年又要捲土重來。
這日春和景明，章蘅帶著辛婉和文武百官登上了城外一處高坡。遠遠望去，洛陽城巍峨的城郭輪廓隱隱約約浮在天邊，像一頭臥著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新的主人。
章蘅與辛婉並轡而行，兩匹馬挨得極近，馬蹄踏著同一片春草。章蘅偏頭看了辛婉一眼，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騎裝，腰間懸著一柄匕首，還是他當年親手打的那把。
風吹起她鬢邊碎發，她也不去攏，只是微微眯著眼望向遠處的洛陽城，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層野望。
章蘅忽然覺得，在這世間再沒有第二個人，能這樣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與他同望一座城池了。而這個人還是他一步步牽著手登頂人生高峰，更是讓他有一種養成的成就感。
章蘅勒住馬，眯眼望了好一會兒，忽然來了興致，揚鞭指向那座城池，賣弄起他那點粗淺的文采：「待到賊寇屠盡日，便是踏步洛陽時。」
擱在五年前，這話一出，底下少不得有人腹誹他白日做夢。可如今，他身後那些將士文臣一個個滿臉敬服，連聲說好。章蘅斜眼瞟了一圈，心知肚明這些人不過是在奉承，卻也懶得點破，何必掃他們的興呢。
回到內院，四下沒了旁人，章蘅更是把心裡那份壓了許久的激盪露了出來。他一把抱住辛婉，湊在她耳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打進京都，可比考進京都容易多了。」
辛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麼呢？」
章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墜在後面的五歲兒子章元良正滿眼放光地望著他，小臉上寫滿了崇拜。見爹爹注意到自己，章元良一個箭步撲過來，抱住章蘅的腿，仰著臉嚷嚷道：「爹，我也不學詩書行嗎？我也要打進京都！」
章蘅被他氣笑了，一把提溜起這小子照著屁股就是一巴掌：「你小子可真是孝心可鑑！打進京都？你打誰的京都？」這天下還沒徹底到手呢，五歲的兒子就已經惦記著要造老子的反了！
辛婉趕忙把兒子從章蘅手裡接過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不是你在孩子跟前做的榜樣，他不過是看樣學樣罷了。」可章元良哪裡懂得母親的苦心，只當方才老子是在跟自己玩鬧，掙扎著非要往章蘅那邊撲。
章蘅哈哈大笑，把兒子又接過來抱在懷裡，辛婉氣得也往兒子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沒良心的。」
鬧了一陣，章蘅收了笑意，正色道：「過段日子，我還要再出征一回。這次直接拿下漠北王庭，把匈奴那點底子徹底端乾淨。省得過幾年他們又緩過氣來，像打不死的小強，一窩又一窩。」
辛婉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冒出這些抽象的說法，倒也覺得他形容得貼切。她曉得他心意已定，便沒有多勸，只問了一句：「可要帶著昭兒他們去？這幾個小子這幾天沒少在我跟前鬧騰，嚷著要跟你去打仗，吵得我頭疼。」
章昭如今虛歲十三，放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半個大人了。其他幾個養子，也都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渴望建功立業、一展拳腳。章蘅咧了咧嘴：「都帶去。哪有不上戰場的將軍。」
外頭不少人都在猜，章蘅有了親兒子，便會打壓幾個養子。他聽了只覺得好笑，他什麼人家啊，還嫌兒子太得力？
他不過就一個親生的，只恨幫扶元良的臂膀不夠多。不抓緊籠絡這些養子給孩子攢班底，難道還指望朝堂上那些人跟元良一條心嗎？
自打元良出生後，他不僅把幾個孩子都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更是早早便給他們安排了職務。眼下雖然都是些押運糧草、造冊登記的後勤差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重點栽培的。如今一個個到了建功立業的年紀，章蘅自然要帶他們上陣歷練。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辛婉對章蘅的打算心裡透亮。這個男人行事，從來不需要她多操一分心，無論是待她還是待兩個孩子，樁樁件件都安排得妥帖周到，沒有一處叫她懸心。一年年下來，要是一般的夫妻，面對滔天權勢怕是離心離德，偏偏他們兩個默契地如同一人，毫無二心。
她沒什麼煩惱，悠然坐在窗下，慢慢剝著一顆橘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帶去，都帶去了才好。平日裡有哥哥姐姐在，元良這小子無法無天慣了，如今就剩他一個，看他還敢不敢上天入地當混世魔王。」說著伸手揪了揪小兒子的發包，孩子被癢得直往章蘅懷裡躲。
偏偏章蘅抱著他就是往辛婉面前湊，孩子在無良父母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兩個小發包都被揉成了鳥窩。惹得章蘅和辛婉大笑。
章元良看著爹娘都笑出聲，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雖然壓根不知道笑什麼，可笑聲是最容易傳染的東西，一家三口笑成一團。外頭的人若是見了這幅光景，怕是很難將他們與這天下最有權勢的一家人聯繫在一起。
章蘅不是那種端著臉當嚴父的人。自打辛婉有孕起，他更是把男德發揚到了極致，別說納妾什麼的，就是辛婉哼唧一聲，他都要親力親為。
等孩子落了地，更是幾乎在他懷裡長大的。旁人家的父親講究「抱孫不抱子」，講究父子有別，他不聽那套。
元良從月子裡起就是在他臂彎里顛著哄睡的，月子裡小小的一個，趴在章蘅胸口，聽著他粗粗的心跳聲，睡得比搖籃里還踏實。
比起旁人家父子之間那套「恭恭敬敬」的規矩，這兩父子膩歪得不像話，元良爬到他腿上坐著，揪他的耳朵、薅他的頭髮，章蘅也不惱，任由兒子在自己頭頂作威作福。
別人說他溺愛，他反駁起來還振振有詞，「孩子也就這幾年和你親近，等到再大點，你就是想讓他親近都不行了。」至於父親該有的威儀，他大概這輩子都學不會了，也不想學。
辛婉吃了一瓣橘子，又自然地掰了兩瓣，一瓣塞進章蘅嘴裡，一瓣塞進元良嘴裡。父子倆同時咬下去，同時皺起了臉，酸得眉毛眼睛擠成一團，像照鏡子似的，一大一小兩張臉擺在一處，連皺眉的紋路都一模一樣。
辛婉看著這兩張如出一轍的臉，她扶著案沿，笑得直不起腰來。窗外的春光照進來，落在這一家三口身上，把笑聲鍍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