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6）
章蘅早就做好了開戰的準備，當初是其他人小視他，想著就是占領了一個小縣城而已，這樣的人這些年整個雍國出現的還少嗎？
一茬滅掉了，一茬又冒出來了，有些甚至都不用朝廷出手，他自己就能玩完了。
章蘅在長陽郡的一些人眼中，充其量就是運氣好一點，這幾年居然還能安安穩穩在豐安縣當他的土大王。至於那些糧食豐收、出生人口破紀錄的話，他們是一概不信的，章蘅真要有這本事，先把自己的名字寫對再說吧。
但是現在，新安縣也被併入了他的版圖，甚至還治理得頗為不錯，除了滅了幾個豪族，並沒有其他過激的行為。
滅豪族地主這事在他們眼裡都不是事，誰破城不是為了金錢權利，但是，章蘅能夠安安穩穩吃下兩縣就讓他們忌憚了，今天能夠吞下新安縣，那明天是不是能夠吞下邊上的玉林縣，到後面是不是野心大了，想撈個長陽郡的郡守坐坐？
當然，到那個時候，章蘅的名字肯定要被送到御案上了，長陽郡是大大出名了，他這個郡守也是要「揚名天下」了，居然被一個泥腿子拉下馬了。
「藍文和甚是愚蠢！！」到最後，郡守都忍不住責怪已經不在人世的藍縣令，自作主張沒什麼，但是不應該收不了尾還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
章蘅想像的戰爭是以一敵眾，是雜牌軍對上正規軍，是傷亡慘重的。
但是等到雷霆之勢又吞併兩個縣城，他發現自己對自己手下的這兵力還是太保守了，傷亡是有，但是對上第一波第二波殲滅俘虜的人數來說，可以說是以極小的代價獲得了極大的勝利了。
他以為的自己:老實巴交種地的農民，不得已拿起鋤頭應戰，上戰場的時候，褲腿都還沒放下來，小腿上都是幹掉了成塊的黃泥。
但是在其他人看來:什麼叫人從田裡站起來了，天都黑了！玉林一戰，一驢當先，接連擊殺百人，直接嚇破了敵方一眾兵卒。
前前後後三個月的時間，整個長陽郡幾乎一大半的地盤成了姓章的了。
「郡守，不能再硬拼了，上報朝廷派援軍吧！！」一眾將士都被章蘅的神勇嚇破膽了，他們也不想這麼長他人志氣，但是看看空了一半的地方，前幾日還一處喝酒的同仁，如今早就成了章蘅的刀下亡魂了，這讓他們怎不驚懼得肝膽俱裂。
「他不過是個目不識丁的流寇，仗著點力氣耀武揚威而已，一個兩個打不過，你們一起上還怕擒拿不下他？！」桌案下，郡守拽緊了自己的衣衫，要說怕，他自然也怕，但是比起一封奏摺上京自斷前程一比，這都不算什麼。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上了賭桌輸多了的賭徒，心裡想的不是立即止損，而是要繼續玩下去，萬一下一把他就否極泰來了呢？！
「諸位不必多說，眼下整個大雍正是多事之秋，今上喪妻喪子，這一封奏摺上去，怕不是求援信，怕是成了吾和諸位的催命符也說不準。」
這麼一說，原本勸說的眾人也不由得沉默下來，京都的局勢激烈地就連他們這偏遠地方都有所耳聞，他們也不想成為今上的出氣筒。
「各位莫慌，正如吾之前所說，那章蘅也沒有三頭六臂，之前只不過是輕視了他才讓他走可乘之機，眼下，希望各位勠力同心，一舉拿下那反賊，吾自當上表為各位請功。」
又打又賞的，總算把潰敗的勢力重新擰成一股繩了。
而此時的京都，森嚴冷冽的大牢房，步履蹣跚走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影。辛婉看著站在驢車邊上佝僂著背的老人，頓時淚從中來，快走兩步，不等老人接住她，就直接拜倒在他身前:「是孫女不孝，連累祖父操心！！」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辛清平看著形銷骨立的孫女，又看看邊上幾乎瘦成一把骨頭的曾孫，也是淚如雨下。「回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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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的時間，辛婉在牢獄中是忐忑恐懼不安，特別是見到太子嫡系的親屬，被拖走再沒有回來的。
「今上到底網開一面了。」車廂內，辛清平低聲說道。他給年輕時候還是太子的今上當過幾年的太子少傅，也算是有點師生情。再加上這段時間他幾乎逮著機會就進宮求情，總算保下了辛家這點血脈。
辛清平給睜著一雙大眼睛的石昭遞了一塊糕點，但是孩子無動於衷，還是辛婉接過放到孩子手裡，他才有反應。
辛婉看著兒子雙手捧著糕點小口小口地吃著，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紅著眼睛看向祖父，解釋道:「孩子在獄中見到了生死慘劇，被嚇得失魂了。」他們在獄中倒是沒有受什麼折磨，畢竟不是太子嫡系，再加上祖父打點，已經好過大多數人了，只不過這樣的環境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殘忍，哪怕她盡力為他遮擋，還是被傷害到了。
辛清平自然清楚，但是當下他連一點抱怨的話都不能說出口，最後幽幽嘆一聲:「活著就有希望，我們慢慢治就是了。」
接著又說到了自己如今辭官，想回長陽郡養老。
辛婉聽到這話心中又是一陣鈍痛，她如何不知道祖父這是被自己連累的，正因為有她在，京城是待不下去的。
「莫哭！祖父能夠安安穩穩回鄉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這也是今上體恤老臣了。」這段日子以來，被抄家滅族的還少嗎？最風聲鶴唳的那段時間，整個京都就連空氣中都是血腥味，他真的知足了。
「回家好啊！」辛清平感慨一聲，接著又將視線轉到石昭身上，「就是這孩子，不能再姓石了。等回鄉，跟族老通通氣，記到辛家名下。」
今上自然不會對一個小孩怎麼樣，但是該有的謹慎他還是有的，人活著就行，別因為一個姓葬送性命了。
辛婉摟緊了孩子，點點頭，「叫辛昭挺好的。」
說要回鄉，真等到動身的時候也是一個月後了，辛清平一輩子就是在學術上打轉，可以說兩袖清風，就連房子都是租的，真等到出城，帶的最多的就是書了，一排十幾輛車都是各種書簡。
「這一別，怕是此生難以相見了……」長亭外，來給辛清平送別的也就一位顧太常了，兩人是至交好友，這個時候，別人都在顧慮辛清平的身份，就他坦坦蕩蕩來了。
「相知無遠近，萬里尚為鄰。你我二人又何必拘泥於這一別之遠？他日魚雁往返，見字如面，便是對坐飲茶了。」
顧太常見老友一如年輕時候的豁達，也是放下了心，「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路上都已經安排了了……一路順風。」
有了老友的照顧，辛清平等人這一路頗為順暢，但是一路行來，所見皆是百姓流離失所，他的心也是慢慢沉重下去了。
一直到進了長陽郡的地界，他才發現不同，沒有在路上發現白骨，沒有看到荒草叢生的田野，見到的只有匆匆忙忙的百姓，雖瘦削但是明顯能夠感受到他們有蓬勃的生命力。
「吁！」一支小隊趕上了他們，「哪來的？」章豎繞著這驢車掃了一圈，這驢沒大哥的悍馬精神！！
辛清平對這些已經習慣了，連忙遞上文書，表示自己是回鄉的。
章豎……他拿著文書又看不懂，直接掀開布帘子，把裡面的孤兒寡母嚇了一跳。
「這是老朽的孫女和曾孫子，孫女婿離世了，就跟著老朽過活。」辛清平將布簾放下，心跳劇烈，之前有著老友的託付，一路上的衙役都是恭恭敬敬的，但怎麼到了長陽郡了，對他這個長陽郡出去的一點都不放心上，行為還這麼粗俗！
「都尉，後面都是書！！十五車呢！！」一親兵激動跑過來喊道！！
一聽到這話，所有人都炯炯有神地看向辛清平等人。章豎甚至親自下馬，走到他身邊:「老漢，你剛剛說你孫女喪夫是吧……」
「喪夫……可太好了！」這一句是他低聲說的，但是大嗓門壓根低不了聲音，辛清平聽到了，狠狠瞪了這個莽漢一眼，車廂里的辛婉同樣聽到了，整個人頓時緊繃了起來。
一茬滅掉了，一茬又冒出來了，有些甚至都不用朝廷出手，他自己就能玩完了。
章蘅在長陽郡的一些人眼中，充其量就是運氣好一點，這幾年居然還能安安穩穩在豐安縣當他的土大王。至於那些糧食豐收、出生人口破紀錄的話，他們是一概不信的，章蘅真要有這本事，先把自己的名字寫對再說吧。
但是現在，新安縣也被併入了他的版圖，甚至還治理得頗為不錯，除了滅了幾個豪族，並沒有其他過激的行為。
滅豪族地主這事在他們眼裡都不是事，誰破城不是為了金錢權利，但是，章蘅能夠安安穩穩吃下兩縣就讓他們忌憚了，今天能夠吞下新安縣，那明天是不是能夠吞下邊上的玉林縣，到後面是不是野心大了，想撈個長陽郡的郡守坐坐？
當然，到那個時候，章蘅的名字肯定要被送到御案上了，長陽郡是大大出名了，他這個郡守也是要「揚名天下」了，居然被一個泥腿子拉下馬了。
「藍文和甚是愚蠢！！」到最後，郡守都忍不住責怪已經不在人世的藍縣令，自作主張沒什麼，但是不應該收不了尾還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
章蘅想像的戰爭是以一敵眾，是雜牌軍對上正規軍，是傷亡慘重的。
但是等到雷霆之勢又吞併兩個縣城，他發現自己對自己手下的這兵力還是太保守了，傷亡是有，但是對上第一波第二波殲滅俘虜的人數來說，可以說是以極小的代價獲得了極大的勝利了。
他以為的自己:老實巴交種地的農民，不得已拿起鋤頭應戰，上戰場的時候，褲腿都還沒放下來，小腿上都是幹掉了成塊的黃泥。
但是在其他人看來:什麼叫人從田裡站起來了，天都黑了！玉林一戰，一驢當先，接連擊殺百人，直接嚇破了敵方一眾兵卒。
前前後後三個月的時間，整個長陽郡幾乎一大半的地盤成了姓章的了。
「郡守，不能再硬拼了，上報朝廷派援軍吧！！」一眾將士都被章蘅的神勇嚇破膽了，他們也不想這麼長他人志氣，但是看看空了一半的地方，前幾日還一處喝酒的同仁，如今早就成了章蘅的刀下亡魂了，這讓他們怎不驚懼得肝膽俱裂。
「他不過是個目不識丁的流寇，仗著點力氣耀武揚威而已，一個兩個打不過，你們一起上還怕擒拿不下他？！」桌案下，郡守拽緊了自己的衣衫，要說怕，他自然也怕，但是比起一封奏摺上京自斷前程一比，這都不算什麼。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上了賭桌輸多了的賭徒，心裡想的不是立即止損，而是要繼續玩下去，萬一下一把他就否極泰來了呢？！
「諸位不必多說，眼下整個大雍正是多事之秋，今上喪妻喪子，這一封奏摺上去，怕不是求援信，怕是成了吾和諸位的催命符也說不準。」
這麼一說，原本勸說的眾人也不由得沉默下來，京都的局勢激烈地就連他們這偏遠地方都有所耳聞，他們也不想成為今上的出氣筒。
「各位莫慌，正如吾之前所說，那章蘅也沒有三頭六臂，之前只不過是輕視了他才讓他走可乘之機，眼下，希望各位勠力同心，一舉拿下那反賊，吾自當上表為各位請功。」
又打又賞的，總算把潰敗的勢力重新擰成一股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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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清平給睜著一雙大眼睛的石昭遞了一塊糕點，但是孩子無動於衷，還是辛婉接過放到孩子手裡，他才有反應。
辛婉看著兒子雙手捧著糕點小口小口地吃著，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紅著眼睛看向祖父，解釋道:「孩子在獄中見到了生死慘劇，被嚇得失魂了。」他們在獄中倒是沒有受什麼折磨，畢竟不是太子嫡系，再加上祖父打點，已經好過大多數人了，只不過這樣的環境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殘忍，哪怕她盡力為他遮擋，還是被傷害到了。
辛清平自然清楚，但是當下他連一點抱怨的話都不能說出口，最後幽幽嘆一聲:「活著就有希望，我們慢慢治就是了。」
接著又說到了自己如今辭官，想回長陽郡養老。
辛婉聽到這話心中又是一陣鈍痛，她如何不知道祖父這是被自己連累的，正因為有她在，京城是待不下去的。
「莫哭！祖父能夠安安穩穩回鄉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這也是今上體恤老臣了。」這段日子以來，被抄家滅族的還少嗎？最風聲鶴唳的那段時間，整個京都就連空氣中都是血腥味，他真的知足了。
「回家好啊！」辛清平感慨一聲，接著又將視線轉到石昭身上，「就是這孩子，不能再姓石了。等回鄉，跟族老通通氣，記到辛家名下。」
今上自然不會對一個小孩怎麼樣，但是該有的謹慎他還是有的，人活著就行，別因為一個姓葬送性命了。
辛婉摟緊了孩子，點點頭，「叫辛昭挺好的。」
說要回鄉，真等到動身的時候也是一個月後了，辛清平一輩子就是在學術上打轉，可以說兩袖清風，就連房子都是租的，真等到出城，帶的最多的就是書了，一排十幾輛車都是各種書簡。
「這一別，怕是此生難以相見了……」長亭外，來給辛清平送別的也就一位顧太常了，兩人是至交好友，這個時候，別人都在顧慮辛清平的身份，就他坦坦蕩蕩來了。
「相知無遠近，萬里尚為鄰。你我二人又何必拘泥於這一別之遠？他日魚雁往返，見字如面，便是對坐飲茶了。」
顧太常見老友一如年輕時候的豁達，也是放下了心，「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路上都已經安排了了……一路順風。」
有了老友的照顧，辛清平等人這一路頗為順暢，但是一路行來，所見皆是百姓流離失所，他的心也是慢慢沉重下去了。
一直到進了長陽郡的地界，他才發現不同，沒有在路上發現白骨，沒有看到荒草叢生的田野，見到的只有匆匆忙忙的百姓，雖瘦削但是明顯能夠感受到他們有蓬勃的生命力。
「吁！」一支小隊趕上了他們，「哪來的？」章豎繞著這驢車掃了一圈，這驢沒大哥的悍馬精神！！
辛清平對這些已經習慣了，連忙遞上文書，表示自己是回鄉的。
章豎……他拿著文書又看不懂，直接掀開布帘子，把裡面的孤兒寡母嚇了一跳。
「這是老朽的孫女和曾孫子，孫女婿離世了，就跟著老朽過活。」辛清平將布簾放下，心跳劇烈，之前有著老友的託付，一路上的衙役都是恭恭敬敬的，但怎麼到了長陽郡了，對他這個長陽郡出去的一點都不放心上，行為還這麼粗俗！
「都尉，後面都是書！！十五車呢！！」一親兵激動跑過來喊道！！
一聽到這話，所有人都炯炯有神地看向辛清平等人。章豎甚至親自下馬，走到他身邊:「老漢，你剛剛說你孫女喪夫是吧……」
「喪夫……可太好了！」這一句是他低聲說的，但是大嗓門壓根低不了聲音，辛清平聽到了，狠狠瞪了這個莽漢一眼，車廂里的辛婉同樣聽到了，整個人頓時緊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