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4）
豐安縣的秋收，像一場滾燙的夢。糧食一擔擔堆滿倉廩的那天起，整個縣城的喜氣就壓不住了。街上敲鑼打鼓的聲音一日沒斷過，娶媳嫁女的隊伍一撥接一撥，吹吹打打地從縣衙門口過，好像全縣的喜事都要先到大王這兒報個到才算數。
章豎混在同齡的青年堆里，看新娘子坐在牛車上，蓋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個羞紅的腮幫子。圍觀的行人鬨笑著起鬨，引得一陣更響亮的笑鬧。
牛車慢悠悠地往縣衙方向去，街邊早候著一群孩子，虎視眈眈地盯著新娘子的包裹。他們精得很，自從第一個新娘子在縣衙門口撒了喜糖之後，這便成了不成文的規矩。這些天他們天天守在這裡，眼疾手快的，一天能搶上好幾回。
「哎呀！你們都是大人了，別和我們擠！！」一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叉著腰，仰頭沖章豎他們嚷嚷，臉上還掛著鼻涕泡。
章豎被逗笑了，退後幾步讓出位置：「大人怎麼了，我也是想沾點喜氣的。」最好能給他大哥帶個好彩頭，早點把媳婦娶進門。
他嘴上這麼說，人卻已經退到牆根底下去了，雙手抱胸，樂呵呵看著一幫小鬼頭擠作一團。
「糖！有糖！！」眼尖的孩子一聲喊，小孩群頓時炸了鍋。新娘子果然從隨身包裹里掏出一把飴糖撒下來，小孩子們尖叫著撲上去，像一群搶食的小麻雀。
章豎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塊裹著糯米紙的飴糖落到他交疊的手臂縫裡，不偏不倚地卡在他兩臂之間。
「嘿！天降喜運啊！」邊上的小伙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隊長，說不得今年你就要成親了！」
「胡說什麼，我還小呢，要成親也是我大哥先……」章豎攥著糖就往縣衙里跑，「我去給大王送去！讓他沾沾喜氣。」
章蘅正在後院練武場上耍槍。一桿白蠟槍在他手裡舞得像條銀龍，槍尖破風的嘯聲刺耳又密實，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早就汗透了，貼在脊樑上勾勒出結實的背肌。見章豎跑進來，他收住槍勢，槍桿往地上一頓，騰出一隻手扯過搭在兵器架上的巾帕擦汗。
「不是看熱鬧去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哪能呢！」章豎獻寶似的把糖攤開在掌心，「我專程給你送喜糖來的！趕緊吃，吃了今年就能脫單！」
「『脫單』？你還真是活學活用。」章蘅失笑，「你比我還急？」
「怎麼不急！有糧哥就比你大三歲，人家都當爺爺了！」章豎理直氣壯。
二十四歲的章蘅胸口一滯：「我才二十四……」
「二十四咋了，別人二十四孩子都會打醬油了！」章豎把糖又往他面前遞了遞，「趕緊的！」
章蘅拗不過，接過糖塊扔進嘴裡，一股黏甜的麥芽香在齒間化開：「行了吧。正好……來都來了，陪哥練練。」
章豎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去，嘴裡嘟囔：「早知道我剛才在門口自己吃了……急死你這個老光棍得了。」
熱熱鬧鬧了小半個月，豐安縣才漸漸安靜下來。但安靜不是歇下來，是換了種忙法。
縣衙貼出了招工告示：麻袋作坊要女工；各村要出壯勞力修路、挖渠、夯城牆；就連五六十歲的老人也不閒著，背著簍子滿城撿牲口糞，曬乾了送到田裡漚肥，一簍能賣兩個銅板。偌大個豐安縣，硬是找不出一個吃閒飯的懶漢。
豐安縣的繁榮也是引得周邊一圈的縣城眼熱，長山縣作為長陽郡的郡治中心，離得太遠，沒有注意到這山溝溝的繁榮，但是他們就在邊上啊，自然知道豐安縣現在富得流油，別的不說，他們苦哈哈喝一碗薄的見人影的粥的時候，別人都吃乾飯了！！這差距讓人怎麼心平氣和。
「沒想到一個泥腿子還真的有點本事？！」新安縣的縣令意興闌珊地放下酒杯，鬱悶地說道。
邊上作陪的主簿趕忙給酒杯里倒滿黃酒，「都是些野路子，也就是現在蹦躂得歡，等到長陽群那邊騰出手來，收拾他不就和宰只雞一樣簡單。」
縣令藍文和擺擺手：「這話也就我們私下說說，別人聽去要笑掉大牙了。那章一出身再低，但是現在把豐安縣治理成這個樣子總歸不是酒囊飯袋，再說邊上一圈的土匪都被他剿滅了，顯然不簡單……」
主簿張張口，想說那人叫章橫，不叫章一，但是想到之前縣令去述職的時候，聽到這泥腿子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就直接寫了一橫，表示自己的名「橫」，到現在都還是各主管嘴裡的笑話呢，也就閉口不提了。
「就是可惜了，等到長陽郡剿滅了他，豐安縣的糧食都要進入長陽縣的口袋了……」他可是眼熱得很，「要是純米釀的酒，那喝著才盡興。」
主簿眼珠子一轉，湊上去悄聲說道：「大人，既然大家都等著長陽郡出手，我們何不如趁這段時間……」他手一橫，比了個斬首的動作。
「嘶！」藍文和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沒喝酒的比我喝酒的還要醉了？！你哪來的膽子和那個殺神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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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卑職不是空口白牙胡亂說的。大家只看到那泥腿子殺匪患厲害，但是那些匪患充其量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說他們是山寇都是高估了他們的武力。」
「但是我們縣裡的縣卒就不一樣了，那是個頂個的好漢，武器精良，再加上一些劉王兩家豪強手下的部曲……這加起來也有兩百來號人了，對上那廝百來號人手，這波……優勢在我啊！」
藍文和被主簿一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說得心動了，對啊，他們為什麼不能先下手為強，把豐安縣的糧食占為己有呢，要真等到長陽郡出後，還有他們什麼事情啊。
「這樣，你把縣丞、縣尉都請過來，這塊肥肉，新安縣還就是要一口吃下不可！」
他們自以為的密謀，沒想到第二天就被章蘅知曉了。
章蘅接到消息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挑谷種。貨郎打扮的眼線蹲在他旁邊，壓著嗓子把新安縣衙里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
「藍文和？」章蘅把一顆癟穀子彈飛出去，「我還以為他膽子最小，沒想到頭一個冒頭的居然是他。」
章蘅自然知道自己鶴立雞群，遲早要和其他人對上，他發展和周邊的貿易也是悄然建立了自己的情報機構，可以說就連長山縣那邊都有自己的耳目了。
「小的也是聽縣衙管採買的小廝說起，說不日就要取豐安縣。」
「呵！好大的口氣！！」章蘅還沒有說話，章豎先怒了，「那就讓他來，看看是他的頭硬還是我的刀硬！！」
「行了，這不還沒來呢。」章蘅給了貨郎一吊錢，讓他離開，轉頭對章豎說道，「豐安這地方也待得太久了，是時候往外走走了！」
章蘅原本以為新安縣會大搖大擺，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個造反頭子，打他也是師出有名。但沒想到新安縣為了能夠獨吞豐安縣，竟然想假借山寇的名義打劫。
這下更好了，還省得他想什麼名義。
章蘅領著百來號人早早埋伏在新安縣通往豐安縣的必經之路上。伏兵分成兩撥，一左一右藏在道旁的矮林里，箭手架好了弩，刀手把刀刃上的反光用泥糊住。
他騎著那頭脾氣暴躁的悍馬，蹲在林子深處一口一口嚼著干餅，等得耐心十足。
從日頭偏西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再等到天邊泛起蟹殼青的晨光，遠處終於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人影。那些人貓著腰，身上穿的是雜色衣裳，手裡拿的卻是制式兵器，連行軍列隊的走位都帶著幾分兵家的規矩。這種路數，也就騙騙外行。
章蘅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悍馬打了個響鼻，不耐煩地刨了兩下蹄子。
「別急。」章蘅拍了拍驢脖子，眼睛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隊伍，「讓他們再近點兒。」
等新安縣的隊伍完全進了伏擊圈，章蘅一夾馬腹，悍馬嘶鳴著從林中衝出去，身後百來號人跟著暴起，喊殺聲撕破了凌晨的寂靜。
新安縣的縣尉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左右兩邊的箭就飛了過來，釘在他腳前，頓時嚇得跌倒在地。他狼狽地爬起來想組織反擊，卻發現後路已經被截斷，兩翼的戰縣卒和部曲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地跪下投降。
比他想像中快得多，也狼狽得多。
等章蘅騎著驢慢慢踱到陣前，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滿地丟棄的刀矛和甲片上，明晃晃一片狼藉。俘虜們抱著頭蹲成一圈，一個挨一個擠著，大氣都不敢出。
章蘅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個穿著最齊整的人身上。
「你是哪個山頭的？」章蘅開口。
縣尉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大、大王饒命！我們不是山賊……我們是新安縣的縣卒！」
「什麼？」章蘅上身往前傾了傾，一臉「驚訝」，「你們把新安縣占住了？」
「不是，不是，誤會啊！！我們是受藍縣令指使過來的。」
「什麼，你們還劫持了藍縣令？！」章蘅再次「空耳」。
縣尉：……嗎個鄉巴佬，聽不懂官話啊！！
章豎混在同齡的青年堆里，看新娘子坐在牛車上，蓋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個羞紅的腮幫子。圍觀的行人鬨笑著起鬨，引得一陣更響亮的笑鬧。
牛車慢悠悠地往縣衙方向去，街邊早候著一群孩子，虎視眈眈地盯著新娘子的包裹。他們精得很，自從第一個新娘子在縣衙門口撒了喜糖之後，這便成了不成文的規矩。這些天他們天天守在這裡，眼疾手快的，一天能搶上好幾回。
「哎呀！你們都是大人了，別和我們擠！！」一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叉著腰，仰頭沖章豎他們嚷嚷，臉上還掛著鼻涕泡。
章豎被逗笑了，退後幾步讓出位置：「大人怎麼了，我也是想沾點喜氣的。」最好能給他大哥帶個好彩頭，早點把媳婦娶進門。
他嘴上這麼說，人卻已經退到牆根底下去了，雙手抱胸，樂呵呵看著一幫小鬼頭擠作一團。
「糖！有糖！！」眼尖的孩子一聲喊，小孩群頓時炸了鍋。新娘子果然從隨身包裹里掏出一把飴糖撒下來，小孩子們尖叫著撲上去，像一群搶食的小麻雀。
章豎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塊裹著糯米紙的飴糖落到他交疊的手臂縫裡，不偏不倚地卡在他兩臂之間。
「嘿！天降喜運啊！」邊上的小伙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隊長，說不得今年你就要成親了！」
「胡說什麼，我還小呢，要成親也是我大哥先……」章豎攥著糖就往縣衙里跑，「我去給大王送去！讓他沾沾喜氣。」
章蘅正在後院練武場上耍槍。一桿白蠟槍在他手裡舞得像條銀龍，槍尖破風的嘯聲刺耳又密實，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早就汗透了，貼在脊樑上勾勒出結實的背肌。見章豎跑進來，他收住槍勢，槍桿往地上一頓，騰出一隻手扯過搭在兵器架上的巾帕擦汗。
「不是看熱鬧去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哪能呢！」章豎獻寶似的把糖攤開在掌心，「我專程給你送喜糖來的！趕緊吃，吃了今年就能脫單！」
「『脫單』？你還真是活學活用。」章蘅失笑，「你比我還急？」
「怎麼不急！有糧哥就比你大三歲，人家都當爺爺了！」章豎理直氣壯。
二十四歲的章蘅胸口一滯：「我才二十四……」
「二十四咋了，別人二十四孩子都會打醬油了！」章豎把糖又往他面前遞了遞，「趕緊的！」
章蘅拗不過，接過糖塊扔進嘴裡，一股黏甜的麥芽香在齒間化開：「行了吧。正好……來都來了，陪哥練練。」
章豎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去，嘴裡嘟囔：「早知道我剛才在門口自己吃了……急死你這個老光棍得了。」
熱熱鬧鬧了小半個月，豐安縣才漸漸安靜下來。但安靜不是歇下來，是換了種忙法。
縣衙貼出了招工告示：麻袋作坊要女工；各村要出壯勞力修路、挖渠、夯城牆；就連五六十歲的老人也不閒著，背著簍子滿城撿牲口糞，曬乾了送到田裡漚肥，一簍能賣兩個銅板。偌大個豐安縣，硬是找不出一個吃閒飯的懶漢。
豐安縣的繁榮也是引得周邊一圈的縣城眼熱，長山縣作為長陽郡的郡治中心，離得太遠，沒有注意到這山溝溝的繁榮，但是他們就在邊上啊，自然知道豐安縣現在富得流油，別的不說，他們苦哈哈喝一碗薄的見人影的粥的時候，別人都吃乾飯了！！這差距讓人怎麼心平氣和。
「沒想到一個泥腿子還真的有點本事？！」新安縣的縣令意興闌珊地放下酒杯，鬱悶地說道。
邊上作陪的主簿趕忙給酒杯里倒滿黃酒，「都是些野路子，也就是現在蹦躂得歡，等到長陽群那邊騰出手來，收拾他不就和宰只雞一樣簡單。」
縣令藍文和擺擺手：「這話也就我們私下說說，別人聽去要笑掉大牙了。那章一出身再低，但是現在把豐安縣治理成這個樣子總歸不是酒囊飯袋，再說邊上一圈的土匪都被他剿滅了，顯然不簡單……」
主簿張張口，想說那人叫章橫，不叫章一，但是想到之前縣令去述職的時候，聽到這泥腿子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就直接寫了一橫，表示自己的名「橫」，到現在都還是各主管嘴裡的笑話呢，也就閉口不提了。
「就是可惜了，等到長陽郡剿滅了他，豐安縣的糧食都要進入長陽縣的口袋了……」他可是眼熱得很，「要是純米釀的酒，那喝著才盡興。」
主簿眼珠子一轉，湊上去悄聲說道：「大人，既然大家都等著長陽郡出手，我們何不如趁這段時間……」他手一橫，比了個斬首的動作。
「嘶！」藍文和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沒喝酒的比我喝酒的還要醉了？！你哪來的膽子和那個殺神對上的？！」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大人，卑職不是空口白牙胡亂說的。大家只看到那泥腿子殺匪患厲害，但是那些匪患充其量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說他們是山寇都是高估了他們的武力。」
「但是我們縣裡的縣卒就不一樣了，那是個頂個的好漢，武器精良，再加上一些劉王兩家豪強手下的部曲……這加起來也有兩百來號人了，對上那廝百來號人手，這波……優勢在我啊！」
藍文和被主簿一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說得心動了，對啊，他們為什麼不能先下手為強，把豐安縣的糧食占為己有呢，要真等到長陽郡出後，還有他們什麼事情啊。
「這樣，你把縣丞、縣尉都請過來，這塊肥肉，新安縣還就是要一口吃下不可！」
他們自以為的密謀，沒想到第二天就被章蘅知曉了。
章蘅接到消息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挑谷種。貨郎打扮的眼線蹲在他旁邊，壓著嗓子把新安縣衙里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
「藍文和？」章蘅把一顆癟穀子彈飛出去，「我還以為他膽子最小，沒想到頭一個冒頭的居然是他。」
章蘅自然知道自己鶴立雞群，遲早要和其他人對上，他發展和周邊的貿易也是悄然建立了自己的情報機構，可以說就連長山縣那邊都有自己的耳目了。
「小的也是聽縣衙管採買的小廝說起，說不日就要取豐安縣。」
「呵！好大的口氣！！」章蘅還沒有說話，章豎先怒了，「那就讓他來，看看是他的頭硬還是我的刀硬！！」
「行了，這不還沒來呢。」章蘅給了貨郎一吊錢，讓他離開，轉頭對章豎說道，「豐安這地方也待得太久了，是時候往外走走了！」
章蘅原本以為新安縣會大搖大擺，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個造反頭子，打他也是師出有名。但沒想到新安縣為了能夠獨吞豐安縣，竟然想假借山寇的名義打劫。
這下更好了，還省得他想什麼名義。
章蘅領著百來號人早早埋伏在新安縣通往豐安縣的必經之路上。伏兵分成兩撥，一左一右藏在道旁的矮林里，箭手架好了弩，刀手把刀刃上的反光用泥糊住。
他騎著那頭脾氣暴躁的悍馬，蹲在林子深處一口一口嚼著干餅，等得耐心十足。
從日頭偏西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再等到天邊泛起蟹殼青的晨光，遠處終於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人影。那些人貓著腰，身上穿的是雜色衣裳，手裡拿的卻是制式兵器，連行軍列隊的走位都帶著幾分兵家的規矩。這種路數，也就騙騙外行。
章蘅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悍馬打了個響鼻，不耐煩地刨了兩下蹄子。
「別急。」章蘅拍了拍驢脖子，眼睛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隊伍，「讓他們再近點兒。」
等新安縣的隊伍完全進了伏擊圈，章蘅一夾馬腹，悍馬嘶鳴著從林中衝出去，身後百來號人跟著暴起，喊殺聲撕破了凌晨的寂靜。
新安縣的縣尉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左右兩邊的箭就飛了過來，釘在他腳前，頓時嚇得跌倒在地。他狼狽地爬起來想組織反擊，卻發現後路已經被截斷，兩翼的戰縣卒和部曲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地跪下投降。
比他想像中快得多，也狼狽得多。
等章蘅騎著驢慢慢踱到陣前，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滿地丟棄的刀矛和甲片上，明晃晃一片狼藉。俘虜們抱著頭蹲成一圈，一個挨一個擠著，大氣都不敢出。
章蘅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個穿著最齊整的人身上。
「你是哪個山頭的？」章蘅開口。
縣尉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大、大王饒命！我們不是山賊……我們是新安縣的縣卒！」
「什麼？」章蘅上身往前傾了傾，一臉「驚訝」，「你們把新安縣占住了？」
「不是，不是，誤會啊！！我們是受藍縣令指使過來的。」
「什麼，你們還劫持了藍縣令？！」章蘅再次「空耳」。
縣尉：……嗎個鄉巴佬，聽不懂官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