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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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著劉曉芸的預產期一天天逼近,胡寶仙比胡敬鋒這個當丈夫的還要上心。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星期呢,她就天天念叨著讓這心大的兩口子趕緊去醫院住著,生怕到時候手忙腳亂出了岔子。

  "現在可不比我們那時候了,生個娃跟下個蛋似的,隨隨便便在地頭就生了。"胡寶仙一邊收拾著住院要用的東西,一邊絮絮叨叨,"現在醫療條件多好啊,還讓你們在家生,那不是鬧笑話嗎?"

  之前她們這一代人也不是想這麼隨意,那不是就沒這個條件嗎?

  這一陣子,胡寶仙沒少聽章蘅給她灌輸那些"好婆婆壞婆婆"的道理。念叨什麼"婆婆心疼十二個南瓜""婆婆重男輕女把兒子家都拆散了",聽得她腦門子發脹,可又不得不承認有些話確實在理。

  久而久之,她這個做婆婆的反倒處處想在兒媳前頭,弄得劉曉芸都不好意思了——誰家不是快生了才上醫院啊,就她多花錢住這麼多天。

  劉曉芸躺在病床上,手裡捧著半個獼猴桃,是她公公從省城帶回來的稀罕物,個頂個的大,在她們這地方根本見不著。

  "媽,你嘗嘗這個,可甜了。"她衝著自己親媽揚了揚手裡的果子,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我婆婆還說家裡買了一台洗衣機,以後給孩子洗尿布就不用發愁了。"

  劉曉芸她媽接過女兒遞來的半個獼猴桃,臉上卻沒露出多少笑意,反倒沉了幾分:"你公婆對你這麼上心,當然好。可你這要是生的是個女兒,該怎麼辦呦?早知道當初就該托人看看性別的。"

  劉曉芸聽了這話,手裡的獼猴桃頓時不香了,她皺著眉頭把果子擱在床頭柜上:"知道性別又能怎麼樣?難道知道是女兒就不生了?我跟敬鋒等了這麼多年才盼來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認。再說了,我公婆都說了,男孩女孩他們都喜歡。"

  "傻孩子哎……"劉曉芸她媽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沒生之前,天大地大孕婦最大,當然什麼好話都說得出口。可等孩子真落了地,那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她自個兒就是當婆婆的,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她比誰都清楚。再說眼下計劃生育抓得緊,兩個孩子都是公職人員,只能生一個,這要真是個孫女……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親家現在有多在意這個孩子,將來怕是就會有多失望。到那時候坐月子,她都怕自己這姑娘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你要是真生了女娃,媽來伺候你坐月子。"她最後只能說出這麼一句,算是給女兒兜個底。

  章蘅這兩天特意跟單位請了長假。如今單位招了好些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經驗雖說差些火候,但好歹也能頂上去。

  不過每個季度的帶團榜,他章蘅的名字都在頭一名掛著,領導們也樂意給他這個面子,不但准了假,還批了條子,讓他去單位服務社領兩罐進口奶粉回來。

  他們單位性質特殊,服務社裡進口物件不少,算是給老員工的優待。

  章蘅領了奶粉,又自個兒掏腰包買了進口的奶瓶、奶嘴,還有幾件小衣裳。服務社的小姑娘看得直咂舌,羨慕不已,偷偷跟同事嘀咕:"我啥時候有這說買就買的實力啊!"


  "別看了,今兒沒帶團,就我自己來轉轉。"章蘅擺擺手,"兒媳婦快生了,想買點布回去。"

  這店專門做民族服飾的,藍印花的棉布最招外國人喜歡,章蘅每次帶外國團都要領過來挑挑。老闆立刻堆起笑臉:"這不是打我臉嗎?您來還能讓您花錢?"

  章蘅也不跟他客套,低頭挑各種棉布:"給孩子做尿布用的,哪種合適?"

  老闆從底下的柜子里拖出兩卷新到的布:"這是今年剛出的,純棉紗布,又軟又透氣,給孩子裁尿布最合適不過了。您摸摸。"

  章蘅伸手一摸,確實柔軟細膩,心裡已經定了主意。他問了個價,老闆死活不肯收,兩人一個非要給錢,一個死活不要,推來搡去半天,最後還是章蘅硬把錢塞進了老闆的衣兜里,扛了布轉身就走,不給對方追出來的機會。

  等章蘅載著一后座的東西到家的時候,胡寶仙正挺著腰在屋裡收拾待產的包裹,看見他大包小包往屋裡搬,眼睛都直了:"你錢燒得慌啊?買這麼多,用到三歲都用不完!"

  她翻著那些布料,嘴上停不下來,"再說了,你這新布硬邦邦的,哪能直接給孩子用?我都準備了兩大捆舊棉布了,洗軟了的,比這好使。"

  "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章蘅把東西歸置到一邊,"孩子的物件哪有個嫌多的?這布洗幾水就軟了,到時候比舊的還舒服。我來洗,你說能用了就行。"

  胡寶仙嘴裡嘀咕著"沒成算",手裡卻已經開始比劃著名裁布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道:"敬鋒還讓我們給孩子取個名字呢。你說,要是女孩子,叫'勝男'怎麼樣?勝利的勝。"

  章蘅正彎腰理東西,聽了這話直起身來,瞅了她一眼:"不怎麼樣。"

  "怎麼就不怎麼樣了?"

  "女孩子就是她自己,要勝也是勝她自己,非搭著個'男'字幹什麼?"章蘅說得理直氣壯,"要是讓我起,我就給孫女起個小名叫'寶珠'——掌上明珠,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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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嘁!"胡寶仙把布往盆里一撂,"沒我取得好聽!"她嘴上這麼說著,手裡卻不自覺地把"勝男"兩個字默默劃掉了,心裡頭琢磨著"寶珠"這名字念起來的確順口。

  兩人平常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也就是碰到孩子的事才針尖對麥芒地槓起來。章蘅也不跟她爭,彎腰幫著收拾東西,忽然嘆了口氣:"這日子過得真快啊,一晃眼,敬鋒的孩子都快出生了。"

  胡寶仙手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聲音低了幾分:"是啊。等這孩子出來,那就是催著我們變老了。接下來還有小英、小芳畢業、結婚、生孩子,咱們帶完一個又一個,差不多也該白頭了。"

  "那不挺好?"章蘅笑了笑,"多少人想安安穩穩老去還做不到呢。別想那麼多了,好日子才剛開始,咱們且得珍惜著過。"

  萬事俱備,只等劉曉芸發動了。可偏偏這孩子沉得住氣,在醫院住了四天,一點動靜都沒有。劉曉芸自個兒先心疼起來了,住院費一天天的花著,她躺在病床上跟胡敬鋒嘀咕:"要不咱先回去?等真要生了再來,省得白花這冤枉錢。"

  胡敬鋒正給她削蘋果,聽了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別瞎想,媽說了,都住了這麼多天了,不差這一兩天。你安心住著,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說歹說又勸住了一晚。事情就是這麼湊巧,第二天凌晨四點多,天還黑漆漆的,劉曉芸被一陣陣悶疼從夢裡拽了出來。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忽然覺察出身下不對勁,整個人猛地清醒了,伸手就去推旁邊行軍床上的胡敬鋒:"敬鋒!敬鋒!我要生了!"

  胡敬鋒這幾晚壓根沒敢睡實,行軍床又硬又窄,他蜷在上面半夢半醒的,被這一推一喊,魂還沒回過神來,人已經從床上竄出去了,光著腳就往門口跑:"醫生!醫生!我老婆要生了!"他現在只能想到給老婆找醫生了。

  章蘅和胡寶仙是六點多鐘趕到醫院的,兩人手裡拎著保溫桶。在醫院大門口正巧碰上了劉曉芸她媽,三個人結伴往病房走。

  劉曉芸她媽挽著胡寶仙的胳膊,嘴裡不停說著熱乎話:"我一直說曉芸運氣好,攤上你這麼個好婆婆。您說,在醫院一住就是快一個星期,一般人誰捨得?也就是你了。"

  她這話是真心的。要是換了她自己當婆婆,她自問做不到這份上。但現在躺在醫院裡的是她親閨女,她嘴上說著好話,心裡也是真的感激。

  可等幾個人到了病房一看,床是空的。

  "人呢?"胡寶仙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沒端穩。

  旁邊床位的一個產婦家屬抬了抬下巴:"凌晨四點多就發動了,進產房了,兩個多小時啦。"

  胡寶仙的臉刷地白了,劉曉芸她媽也愣在當場。還是章蘅反應快,一把扯住路過的護士:"麻煩問一下,劉曉芸在哪個手術室?"

  "三樓最右手邊。"

  三個人腳不點地地跑到三樓手術室門口,遠遠就看見胡敬鋒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走廊里亂轉。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家裡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護士探出頭來:"劉曉芸家屬!劉曉芸家屬在嗎?"

  "在!在!"

  "我是!"

  "我是她愛人!"

  幾個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護士趕緊抬手擋了擋:"別往前擠了!別擠!我出來說一聲——母女平安!"

  "母女"兩個字落進耳朵里,胡敬鋒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聽著產房裡傳來嬰兒嘹亮的哭聲,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母女平安就好……曉芸啊,你辛苦了……"他朝著手術室里喊。

  劉曉芸她媽聽到"母女平安"四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可那口氣還沒松到底,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地轉頭去看旁邊的胡寶仙,生怕親家嫌棄。

  可她看到的是一張笑開了花的臉。

  "女孩子好!"胡寶仙的聲音高漲,"女娃貼心!"

  她也是這段時間被章蘅給說的都快應激了。要說她沒有重男輕女的心思,有點難說,放她自己身上,對兩個女兒是掏心掏肺的,但是對敬鋒的孩子,她當然想著最好是個男孩子。

  章蘅就是看出了她這點隱蔽的想法,劉曉芸懷孕多久,他就念經念了多久。以至於到現在胡寶仙壓根就沒有重男輕女的心思了,只想著孩子生下來了,她的緊箍咒也算是解了。

  章蘅沒顧上聽她們說話,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他第一個跟了上去,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小小的包裹。

  這年頭醫院裡偷孩子的事不是沒聽說過,他不敢有半點鬆懈,跟在護士身後寸步不離,直到孩子被穩妥地放進了嬰兒床里,他才長長地吁了口氣,低頭去看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長得像敬鋒。"他看了半天,下結論。

  "胡說,明明像曉芸。"胡寶仙湊過來,跟他擠在一起。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服誰。一旁站著的劉曉芸她媽看著這場面,懸著的那顆心這才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一行人喜氣洋洋回到病房,隔壁的老太看到了,也是恭喜一聲:「恭喜啊,添丁進口,是男娃吧!」

  「同喜,同喜,是女娃呢,叫寶珠。」章蘅笑眯眯說道,反正他先開口,就是把小名先定下來了。壓根沒注意隔壁老太變化的臉。

  同喜個屁,一個丫頭片子還叫寶珠?!

  一直等到章蘅等人辦手續去,胡敬鋒出去買營養餐,病房就剩下劉曉芸和親媽。

  劉曉芸才撇撇嘴,眼睛紅了:「媽,生孩子太疼了。」

  「辛苦了,已經生完了!我家曉芸真勇敢。」她抱著自己的女兒,心也疼得一揪一揪的。

  「媽,我公婆有說什麼嗎?」劉曉芸也有點擔心。

  「放心,好著呢,你公公婆婆對孩子是真歡喜,沒不開心的。」

  「那就好。」劉曉芸也放心了,大家都喜歡就給她減輕了很多負擔了。不然她都不知道之後怎麼過。

  劉曉芸在醫院又住了三天,胡寶仙堅持讓她多養養,反正都花了那麼多住院費了,不差這幾天。等她出院回家坐月子的時候,劉曉芸她媽隔天就來一趟,每回來都能看到女婿在院子裡殺雞,廚房的灶台上永遠煨著一鍋湯。

  "你婆婆這是養了多少只雞啊?"劉曉芸她媽看著女兒碗裡那兩隻被剝了皮的大雞腿,忍不住咂舌。

  "哪養得了那麼多,都是托敬鋒奶奶在鄉下養的,不夠就讓村里收。"劉曉芸靠在床頭,端起碗吃雞腿,嘴裡卻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媽,你幫我吃一隻,我吃到現在,雞肉都吃膩了。"

  劉曉芸她媽伸手在女兒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身在福中不知福,吃肉還能吃膩?吃兩天白菜幫子你就知道肉好了。我坐月子那會兒,吃個雞蛋都是做夢才吃到的。"

  門帘一掀,胡敬鋒抱著一疊洗得乾乾淨淨的尿布走進來,剛曬透的棉布上帶著太陽的味道。

  他隨口接話:"曉芸,雞肉要是吃膩了,明兒換黑魚要不?爸換了兩條大黑魚,一直養在水缸里呢。要不羊肉也行,我爸說明天去訂條羊腿來。"

  劉曉芸她媽連忙擺手:"別別別,可別折騰,老母雞就很好了,家裡有什麼吃什麼。又是黑魚又是羊腿的,你爸得多花錢啊。"親家太捨得花錢了,她這當親媽的都無用武之地了。

  胡敬鋒笑笑,彎腰去看女兒:"沒事,我爸樂意著呢!曉芸營養好了,寶珠才能好呢,我看著這一片,就我家寶珠養得最好。」

  「爸這麼說就算了,你也開始吹牛了。」劉曉芸嗔怪,她雖然坐月子但是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的,好似給她這麼補花的是他們的錢一樣了!

  「本來就是我們寶珠最好了。」現在這個年代,養孩子都比較糙,哪怕是男娃子,也是髒兮兮的,但是寶珠不是,尿布換的勤,衣服也換的勤。家裡的洗衣機一天下來就沒有停過。

  這會兒胡寶仙收拾午飯,胡敬鋒給孩子洗衣服,章蘅抱著吃飽的寶珠在屋裡慢慢踱步,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祖孫倆身上,把那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溫溫柔柔的。

  章蘅看著懷裡的無齒小兒,心裡柔軟,這是因為他的到來才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他總是更偏愛幾分。再說他就是喜歡新生,這才是希望啊,對人間是這樣,對地府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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