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15）
信和包裹寄出去一個月，胡敬鋒才收到。這個年代的速度就是這麼感人。
胡敬鋒聽到連隊的通訊員喊他名字的時候，正在疊被子。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撂，趿著鞋跑出去，從通訊員手裡接過信封和一個包裹。
胡敬鋒把包裹抱在懷裡，嘴角往上翹，壓都壓不住。連隊裡隔三差五就有人收到家裡的包裹，每次看著別人拆，他嘴上不說，心裡頭羨慕得很。現在輪到他自己了，抱著包裹回宿舍的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半步。
相熟的戰友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東西：「敬鋒，家裡寄來的？」
「是啊。」胡敬鋒把包裹往懷裡摟了摟，笑著說，「我都說不用寄了，部隊裡什麼都有，我爸媽還非要寄。」嘴上這麼說著，臉上的笑卻收都收不住。
回到宿舍，他拆開信封，先把信紙抽出來。他原本以為就是家裡報平安的事，他最掛心的就是爸媽有沒有重新在一起，畢竟當初是為了他當兵才假離婚，他不想因為他鬧到最後變成了真離婚，這樣的話，他根本沒辦法在這裡安心當兵了。
只不過，這信里的內容可比他想像的信息量大多了。看到爸爸媽媽復婚，他心裡鬆了一口氣，但是看到爸爸救人得到工作崗位轉給媽媽，又離婚讓兩個妹妹上媽媽戶口去礦區上學……他腦袋裡大大的問號：離婚還能離兩次嗎？
要是章蘅在這，說不得要裝一把：你小子，還是太嫩了。
至於對離婚復婚又離婚這樣的操作，他除了最開始震驚，反而接受良好了。從他當兵那會兒假離婚開始，他就知道他嗎爸這人辦事不走尋常路。這回為了小英小芳上學再離婚，他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覺得——這是他爸會幹的事。正如章蘅說的，一回生二回熟了
看到心裡說的讓他自己留點錢，還在包裹里塞了十塊，讓他收好……他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了。其實來到部隊之後，他見過的人多了，也見識了農村士兵的各種無奈，像他這樣幾乎把所有津貼寄回去的不是少數，他們在這裡好歹吃得飽，怎麼忍心讓家裡人挨餓呢。
「敬鋒，咋哭了，現在想家還哭鼻子呢？！」一旁的戰友打趣道，剛開始的時候，誰不躲在被窩裡急頭白臉地哭呢。
「哪哭了，我就是感動，我爸讓我以後別把所有津貼都寄回去，讓我自己留點……」胡敬鋒說道。
「那你爸……挺好的。」戰友也是知道胡敬鋒家的情況，都說有後媽就有後爹，但是有後爹就有後媽的也不少，現在胡敬鋒這個繼父能說這樣的話，就已經很不錯了，多少重組家庭都是一地雞毛。
「嗯，他就是很好的一個人。」市儈，眼高手低，見財眼開，這樣的詞都能套在他的身上，但是對胡敬鋒來說，章蘅就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他想，自己這輩子，怕是還不清這個人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過是稻子熟了兩季，就到了1977年夏天。
章蘅送完孩子上學，就溜達去人武部找章三。章三現在因為頂上的領導爭權失敗，他也被「發配邊疆」，去油印室坐冷板凳了。好在他也沒有什麼上進心，再說這個年紀了，孫子都有了，他也只想安安穩穩退休，所以他也樂得自在，天天看報紙喝茶，章蘅找他了更好，吹吹牛，日子瀟灑得很。
「來了。」章三看著章蘅熟門熟路地進他的辦公室，腦袋從報紙上抬起來，打聲招呼。
「嗯。」章蘅應了一聲，從立櫃裡找出他的搪瓷杯，倒上一大撮茶葉，拿出熱水瓶，倒上熱水，然後端著搪瓷杯坐到章三對面的竹編椅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章三翻過一張報紙，開玩笑道：「你進我這辦公室比在家都還自在了。」
「那我走？讓你個人坐冷板凳坐一天！哼！」章蘅可不慣著他。
「可別，您能來，我這地是蓬蓽生輝啊，哪能趕你啊，巴不得你天天來呢！」
「別貧了，有什麼國際大事吶？！」娛樂匱乏，兩個男人湊一起，自然是借著報紙上的消息然後自由發揮，指點江山。
「領導親自主持召開了一場座談會。你看看，報紙上說這場座談會匯集全國頂尖專家學者、科學家和教育工作者代表。你說，看這架勢，這高考還真放開不成？」
章蘅看著報紙的頭版頭條，知道這是「恢復高考」要拉開序幕了。他不禁在心裡感慨，「恢復高考」這事還真的是年代文的一個錨點，哪怕他是快穿部的都躲不過。可惜，他現在這個身份說不學無術都是讚美他有文化素養了，要是再年輕個十歲二十歲的高低去試試。
「當然放開了，你以為開會還真是開會啊，那都是領導心裡定了，走個形式。我跟你說……」章蘅開始為國家大事操心了。
說著說著，說的熱火朝天，章蘅的腦袋瓜突然閃過一道閃電，猛的一拍桌子：「哎呀，三兒，我們真是坐擁寶山不自知啊！！」
章三一臉懵逼，他都已經被打發到偏的不能再偏的地方了，還寶山？！
「你就想不到，坐過來，聽我說！」章蘅想到自己絕佳的想法都激動地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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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考大學，可別人要考啊。不說全省，全市，就說他們縣城多少知青、多少工人、多少想改變命運的年輕人，都等著這一天呢。他們需要什麼？需要書，需要複習資料。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跟野草似的瘋長。
「趁現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先把資料買齊了，然後借著這油印室印資料……」
「這要是不高考呢……」章三還有點猶豫，那買書的錢還有他們貼的油墨的錢不都虧了嗎？！
「真要確定高考了，還有你什麼事啊？！沒風險哪來的掙錢機會？！最多就是損失點錢，你把煙戒了什麼都有了。干不干？」
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還不干？！再說章三也是見過章蘅倒賣布頭的，知道章蘅有經驗，想想自己孫子，咬咬牙，幹了！！
一到掙錢的時候，章蘅腿也不酸了，胸口也不悶了，他直接去了新華書店。把跟高考有關的書全買了下來，然後直接運到章三的辦公室。還真是說干就干啊，中午草草解決兩口，兩個人就開始在蠟紙上刻制印版，再用油印機印刷。
「這數學還真不是人學的，哥，我不行了，這符號刻得我腦袋疼，眼睛一閉都是它們在我腦子裡轉。」章三扔掉老花鏡，他年輕時候沒機會吃學習的苦，哪知道年老了要受這個罪了。
「誰讓你學了，你就依葫蘆畫瓢不就成了？別偷懶，趕緊幹活，寶仙下班了，我先去把她們娘仨接過來，晚飯我也給你帶一點，我們還能幹兩三個小時。」
「哎呦，我的哥，你是比劉地主還狠啊！！」不過還是認命地戴上老花鏡繼續幹活。
「這……能行嗎？」胡寶仙聽章蘅說了一路，疑惑道。
「把『嗎』去掉。你男人正經事做不了，這旁門左道的事那都是行家，還不信我？！」章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得，你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呢。胡寶信坐在橫槓上，直接在章蘅的胸口揪了一把，這男人臉皮也是忒厚了。
章蘅故意歪了歪車把，把后座的兩個女兒嚇得叫起來。
「哈哈哈，這可不怪爸爸，你媽搞得壞！」
「你正經些還能揪你嗎？趕緊吧，章三碰到你也是倒霉了，這個時候還要加班。」
這活一干就是三四個月，邊上的一個庫房都已經堆滿了，也就是這裡沒人關注，這才一直沒發現。章三都干麻木了，中途是想過自己是不是白做工，但是念頭一起來就被章蘅壓下去了，到最後就是一睜眼就是干，晚上睡覺了，手還擺弄幾下，形成肌肉記憶了。
但是等到十二月，恢復高考的消息一確定，比想要考試更瘋狂的是章三，他騎著自行車在路上疾馳，嘴上還大喊「高考恢復了！！！哈哈哈！！！」
不過他這樣瘋狂，路人也是見怪不怪了，路上都是這樣的人，一個個轉圈的，狂奔的，跪著嚎啕大哭的，好一副眾生相。
「哥，我的親哥！！現在做什麼？」章三現在是對章蘅馬首是瞻了。
「還能做什麼，摟錢啊！！趕緊，別廢話，趁現在還早，我們偷偷運一點出去，就去新華書店對面的巷子裡，你到時候就在新華書店門口拉人。」
真就像章蘅說的一樣，這和摟錢沒什麼不同，現在只要在新華書店門口排隊的都是想買複習資料的，只要人跟著章三進巷子裡，成交率是百分百的。
「這保真嗎？」一年輕人看著油印版的數學資料，「這是π吧，不是『幾』吧？！」
「說幾不說吧，文明你我他！！」章蘅頂了一句，但是看到資料上明晃晃的「幾」，還是有點心虛，沒辦法，學渣能刻成這樣不錯了，「你將就著看吧，有資料總比沒有好吧，現在買了你就比別人多點時間，多點機會了！想想全國多少人參加高考，你多得一分能夠超過多少人啊！！」
「那來一整套吧！」的確，有資料比沒有好，至於錯別字什麼的，他腦子裡自動修正就行了。
一傳十十傳百，後面都不用章三拉人了，要高考的就好像安裝了雷達一樣，自動找到了這條巷子，甚至都不用開口說話，拿出多少錢，章蘅就知道要買的是什麼資料，一手交錢一手拿貨，超過五秒就算效率低了。
章三這一天就在自行車上過了，一趟一趟出入人武部，都不知道說慶幸還是悲哀了，都這樣刷存在感了，就門衛大爺覺得這人因為高考瘋癲了，無人在意。
不到一天的時間，印的三百套就全部賣光了。到這個時候，原本一直堅持著的信念一旦達成，瞬間讓整個人宕機了。章蘅和章三就躺在辦公室里，外面都已經下班了，安靜地就聽到自己的呼吸。
「賣完了，都賣完了！」章三如同祥林嫂般一直重複著。他們日以繼夜攢的三百套，原本以為要砸手裡了，沒想到都沒堅持過一天的時間。
「嗯，現在終於可以輕鬆了。」章蘅悠悠說道。
「哥，我們繼續干吧！還有時間！！」現在反倒是章三激起鬥志了。
「行了，別折騰了，現在市面上有三百套，找誰抄都比我們速度快了。而且也就是速度快，不然要是被那些混子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端。發財就要悄悄的！！就這樣吧，來，大秤分金！！」
一說到分錢，兩人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鯉魚打挺坐直了。
章蘅把所有的錢都倒出來，兩人面前就是一座錢山了。
數錢都數了大半個小時。
「三……三千二百六……」章三吞了吞口水，他知道掙錢，但是確切的數目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想得少了。
「前天報紙的新聞，一夥賊挖地道挖了三個月，挖到供銷社，偷了櫃檯里的三百多，被稱為虞城第一大案，說是還要槍斃幾個……」章三喃喃說道，他的三觀在重新生成，他們也是花了三個多月，雖然說用了單位的油印機，但是油墨都是他們自己買的，真被發現了也就是批評幾句，不痛不癢，可他們卻用最小的代價賺了三千多！！
「唉，這就是跟著沒腦子和有腦子幹事的區別啊！！」章三真心實意感嘆。
「行了，之前我們分別投進去大概百來塊，幾塊錢的就不細算了，就平分吧，一人一千六。」章蘅將其中一堆錢推給章三。
「不，不！！」章三死都不收，「我就幹了這麼一點活，不用那麼多！！」
「你該得的，拿著別廢話了。」這不是活多活少的問題，就現在這年代能夠提供油印機和倉庫，就是一筆不小的投資了，章三也是擔了很大的風險的。再說，要不是章三這個知根知底的人，換成其他人也未必能順順利利到最後收穫成果的時候。
胡敬鋒聽到連隊的通訊員喊他名字的時候，正在疊被子。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撂，趿著鞋跑出去，從通訊員手裡接過信封和一個包裹。
胡敬鋒把包裹抱在懷裡，嘴角往上翹，壓都壓不住。連隊裡隔三差五就有人收到家裡的包裹，每次看著別人拆，他嘴上不說，心裡頭羨慕得很。現在輪到他自己了，抱著包裹回宿舍的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半步。
相熟的戰友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東西：「敬鋒，家裡寄來的？」
「是啊。」胡敬鋒把包裹往懷裡摟了摟，笑著說，「我都說不用寄了，部隊裡什麼都有，我爸媽還非要寄。」嘴上這麼說著，臉上的笑卻收都收不住。
回到宿舍，他拆開信封，先把信紙抽出來。他原本以為就是家裡報平安的事，他最掛心的就是爸媽有沒有重新在一起，畢竟當初是為了他當兵才假離婚，他不想因為他鬧到最後變成了真離婚，這樣的話，他根本沒辦法在這裡安心當兵了。
只不過，這信里的內容可比他想像的信息量大多了。看到爸爸媽媽復婚，他心裡鬆了一口氣，但是看到爸爸救人得到工作崗位轉給媽媽，又離婚讓兩個妹妹上媽媽戶口去礦區上學……他腦袋裡大大的問號：離婚還能離兩次嗎？
要是章蘅在這，說不得要裝一把：你小子，還是太嫩了。
至於對離婚復婚又離婚這樣的操作，他除了最開始震驚，反而接受良好了。從他當兵那會兒假離婚開始，他就知道他嗎爸這人辦事不走尋常路。這回為了小英小芳上學再離婚，他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覺得——這是他爸會幹的事。正如章蘅說的，一回生二回熟了
看到心裡說的讓他自己留點錢，還在包裹里塞了十塊，讓他收好……他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了。其實來到部隊之後，他見過的人多了，也見識了農村士兵的各種無奈，像他這樣幾乎把所有津貼寄回去的不是少數，他們在這裡好歹吃得飽，怎麼忍心讓家裡人挨餓呢。
「敬鋒，咋哭了，現在想家還哭鼻子呢？！」一旁的戰友打趣道，剛開始的時候，誰不躲在被窩裡急頭白臉地哭呢。
「哪哭了，我就是感動，我爸讓我以後別把所有津貼都寄回去，讓我自己留點……」胡敬鋒說道。
「那你爸……挺好的。」戰友也是知道胡敬鋒家的情況，都說有後媽就有後爹，但是有後爹就有後媽的也不少，現在胡敬鋒這個繼父能說這樣的話，就已經很不錯了，多少重組家庭都是一地雞毛。
「嗯，他就是很好的一個人。」市儈，眼高手低，見財眼開，這樣的詞都能套在他的身上，但是對胡敬鋒來說，章蘅就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他想，自己這輩子，怕是還不清這個人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過是稻子熟了兩季，就到了1977年夏天。
章蘅送完孩子上學，就溜達去人武部找章三。章三現在因為頂上的領導爭權失敗，他也被「發配邊疆」，去油印室坐冷板凳了。好在他也沒有什麼上進心，再說這個年紀了，孫子都有了，他也只想安安穩穩退休，所以他也樂得自在，天天看報紙喝茶，章蘅找他了更好，吹吹牛，日子瀟灑得很。
「來了。」章三看著章蘅熟門熟路地進他的辦公室，腦袋從報紙上抬起來，打聲招呼。
「嗯。」章蘅應了一聲，從立櫃裡找出他的搪瓷杯，倒上一大撮茶葉，拿出熱水瓶，倒上熱水，然後端著搪瓷杯坐到章三對面的竹編椅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章三翻過一張報紙，開玩笑道：「你進我這辦公室比在家都還自在了。」
「那我走？讓你個人坐冷板凳坐一天！哼！」章蘅可不慣著他。
「可別，您能來，我這地是蓬蓽生輝啊，哪能趕你啊，巴不得你天天來呢！」
「別貧了，有什麼國際大事吶？！」娛樂匱乏，兩個男人湊一起，自然是借著報紙上的消息然後自由發揮，指點江山。
「領導親自主持召開了一場座談會。你看看，報紙上說這場座談會匯集全國頂尖專家學者、科學家和教育工作者代表。你說，看這架勢，這高考還真放開不成？」
章蘅看著報紙的頭版頭條，知道這是「恢復高考」要拉開序幕了。他不禁在心裡感慨，「恢復高考」這事還真的是年代文的一個錨點，哪怕他是快穿部的都躲不過。可惜，他現在這個身份說不學無術都是讚美他有文化素養了，要是再年輕個十歲二十歲的高低去試試。
「當然放開了，你以為開會還真是開會啊，那都是領導心裡定了，走個形式。我跟你說……」章蘅開始為國家大事操心了。
說著說著，說的熱火朝天，章蘅的腦袋瓜突然閃過一道閃電，猛的一拍桌子：「哎呀，三兒，我們真是坐擁寶山不自知啊！！」
章三一臉懵逼，他都已經被打發到偏的不能再偏的地方了，還寶山？！
「你就想不到，坐過來，聽我說！」章蘅想到自己絕佳的想法都激動地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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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考大學，可別人要考啊。不說全省，全市，就說他們縣城多少知青、多少工人、多少想改變命運的年輕人，都等著這一天呢。他們需要什麼？需要書，需要複習資料。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跟野草似的瘋長。
「趁現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先把資料買齊了，然後借著這油印室印資料……」
「這要是不高考呢……」章三還有點猶豫，那買書的錢還有他們貼的油墨的錢不都虧了嗎？！
「真要確定高考了，還有你什麼事啊？！沒風險哪來的掙錢機會？！最多就是損失點錢，你把煙戒了什麼都有了。干不干？」
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還不干？！再說章三也是見過章蘅倒賣布頭的，知道章蘅有經驗，想想自己孫子，咬咬牙，幹了！！
一到掙錢的時候，章蘅腿也不酸了，胸口也不悶了，他直接去了新華書店。把跟高考有關的書全買了下來，然後直接運到章三的辦公室。還真是說干就干啊，中午草草解決兩口，兩個人就開始在蠟紙上刻制印版，再用油印機印刷。
「這數學還真不是人學的，哥，我不行了，這符號刻得我腦袋疼，眼睛一閉都是它們在我腦子裡轉。」章三扔掉老花鏡，他年輕時候沒機會吃學習的苦，哪知道年老了要受這個罪了。
「誰讓你學了，你就依葫蘆畫瓢不就成了？別偷懶，趕緊幹活，寶仙下班了，我先去把她們娘仨接過來，晚飯我也給你帶一點，我們還能幹兩三個小時。」
「哎呦，我的哥，你是比劉地主還狠啊！！」不過還是認命地戴上老花鏡繼續幹活。
「這……能行嗎？」胡寶仙聽章蘅說了一路，疑惑道。
「把『嗎』去掉。你男人正經事做不了，這旁門左道的事那都是行家，還不信我？！」章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得，你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呢。胡寶信坐在橫槓上，直接在章蘅的胸口揪了一把，這男人臉皮也是忒厚了。
章蘅故意歪了歪車把，把后座的兩個女兒嚇得叫起來。
「哈哈哈，這可不怪爸爸，你媽搞得壞！」
「你正經些還能揪你嗎？趕緊吧，章三碰到你也是倒霉了，這個時候還要加班。」
這活一干就是三四個月，邊上的一個庫房都已經堆滿了，也就是這裡沒人關注，這才一直沒發現。章三都干麻木了，中途是想過自己是不是白做工，但是念頭一起來就被章蘅壓下去了，到最後就是一睜眼就是干，晚上睡覺了，手還擺弄幾下，形成肌肉記憶了。
但是等到十二月，恢復高考的消息一確定，比想要考試更瘋狂的是章三，他騎著自行車在路上疾馳，嘴上還大喊「高考恢復了！！！哈哈哈！！！」
不過他這樣瘋狂，路人也是見怪不怪了，路上都是這樣的人，一個個轉圈的，狂奔的，跪著嚎啕大哭的，好一副眾生相。
「哥，我的親哥！！現在做什麼？」章三現在是對章蘅馬首是瞻了。
「還能做什麼，摟錢啊！！趕緊，別廢話，趁現在還早，我們偷偷運一點出去，就去新華書店對面的巷子裡，你到時候就在新華書店門口拉人。」
真就像章蘅說的一樣，這和摟錢沒什麼不同，現在只要在新華書店門口排隊的都是想買複習資料的，只要人跟著章三進巷子裡，成交率是百分百的。
「這保真嗎？」一年輕人看著油印版的數學資料，「這是π吧，不是『幾』吧？！」
「說幾不說吧，文明你我他！！」章蘅頂了一句，但是看到資料上明晃晃的「幾」，還是有點心虛，沒辦法，學渣能刻成這樣不錯了，「你將就著看吧，有資料總比沒有好吧，現在買了你就比別人多點時間，多點機會了！想想全國多少人參加高考，你多得一分能夠超過多少人啊！！」
「那來一整套吧！」的確，有資料比沒有好，至於錯別字什麼的，他腦子裡自動修正就行了。
一傳十十傳百，後面都不用章三拉人了，要高考的就好像安裝了雷達一樣，自動找到了這條巷子，甚至都不用開口說話，拿出多少錢，章蘅就知道要買的是什麼資料，一手交錢一手拿貨，超過五秒就算效率低了。
章三這一天就在自行車上過了，一趟一趟出入人武部，都不知道說慶幸還是悲哀了，都這樣刷存在感了，就門衛大爺覺得這人因為高考瘋癲了，無人在意。
不到一天的時間，印的三百套就全部賣光了。到這個時候，原本一直堅持著的信念一旦達成，瞬間讓整個人宕機了。章蘅和章三就躺在辦公室里，外面都已經下班了，安靜地就聽到自己的呼吸。
「賣完了，都賣完了！」章三如同祥林嫂般一直重複著。他們日以繼夜攢的三百套，原本以為要砸手裡了，沒想到都沒堅持過一天的時間。
「嗯，現在終於可以輕鬆了。」章蘅悠悠說道。
「哥，我們繼續干吧！還有時間！！」現在反倒是章三激起鬥志了。
「行了，別折騰了，現在市面上有三百套，找誰抄都比我們速度快了。而且也就是速度快，不然要是被那些混子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端。發財就要悄悄的！！就這樣吧，來，大秤分金！！」
一說到分錢，兩人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鯉魚打挺坐直了。
章蘅把所有的錢都倒出來，兩人面前就是一座錢山了。
數錢都數了大半個小時。
「三……三千二百六……」章三吞了吞口水，他知道掙錢，但是確切的數目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想得少了。
「前天報紙的新聞，一夥賊挖地道挖了三個月，挖到供銷社，偷了櫃檯里的三百多，被稱為虞城第一大案，說是還要槍斃幾個……」章三喃喃說道，他的三觀在重新生成，他們也是花了三個多月，雖然說用了單位的油印機，但是油墨都是他們自己買的，真被發現了也就是批評幾句，不痛不癢，可他們卻用最小的代價賺了三千多！！
「唉，這就是跟著沒腦子和有腦子幹事的區別啊！！」章三真心實意感嘆。
「行了，之前我們分別投進去大概百來塊，幾塊錢的就不細算了，就平分吧，一人一千六。」章蘅將其中一堆錢推給章三。
「不，不！！」章三死都不收，「我就幹了這麼一點活，不用那麼多！！」
「你該得的，拿著別廢話了。」這不是活多活少的問題，就現在這年代能夠提供油印機和倉庫，就是一筆不小的投資了，章三也是擔了很大的風險的。再說，要不是章三這個知根知底的人，換成其他人也未必能順順利利到最後收穫成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