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14）
稀奇，章蘅自己一個人到老房子居住了，但是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送胡寶仙上下班。
「章蘅，你們都離婚了，咋還這麼膩歪呢？」
「你懂個屁，一個月十五的接送費，傻子才拒絕呢！」這話一出太有說服力了，想抬槓的人都說不出「不為五斗米折腰」這樣的話。
「這都離婚了，咋還給這麼多錢呢？」有不解的。
也有仿佛看透事情本質的：「這你就不懂了吧，再怎麼說這工作是章蘅給胡寶仙的，她離婚已經不好聽了，要是這錢再不給，你看看她怎麼在村里抬頭做人。你看現在，看在十五塊錢的份上，章蘅都不跟她鬧，還每天送她上下班。」
諸多事情忙完，也過年了，這個時候過年也沒有什麼活動，拜祭祖先都要偷偷摸摸的，對大家來說，也就是比平常吃的稍微好了一點，好歹能夠吃到一片肉。
也就是章蘅，自己一個人住了，瀟灑得很，又是燉雞，又是紅燒肉的，仿佛讓眾人回到了當初他們第一次離婚還沒復婚的時候。
「也就是離得遠，不然板子又要鬧吃肉了。」陳大壯笑著說道。他在礦區一直待到過年前才回來，自然賺了點，連著過年這天，桌子上多了一碗梅乾菜肉，油汪汪的，往米飯里拌上一勺，別提多香了，板子整張臉都埋進碗裡了，聽到爸爸說到他名字了，都沒功夫搭理。
「這章蘅也太沒有打算了，寶仙現在給錢，那是沒辦法，但是又不能給一輩子，都離婚了，她還是個工人，遲早要找個男人的，那個時候，章蘅還能拿這十五？」陳大壯老婆說道。這也是村上一直在猜測的，都在猜章蘅什麼時候人財兩空。
「哼，你們懂什麼？章蘅心裡有數著呢！」陳大壯在礦區待得最久，也是聽到一點消息的，所以對著村里這些想看熱鬧的人就一直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今天自然在話裡帶出來了。
陳大壯老婆也是聽出來了，一直給這男人一拐子，「要說就說清楚，打什麼啞謎？！」
「哎哎哎，別動手啊。我跟你說……」陳大壯湊到老婆邊上低語，他沒當著孩子面說，小孩子嘴巴不嚴，到時候說出去給章蘅那邊鬧出什麼事端就是他的不是了。
「真的假的？」
「我怎麼知道，也就是聽這麼一說，但是你想吧，現在好好的為什麼離婚，就算胡寶仙想離也要看章蘅願不願意呢，反正我覺得這就是他的主意，寶仙這人你也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做主過大事了。」
「我的乖乖，這章蘅還……」陳大壯老婆都找不到什麼詞形容了，反正就覺得這人挺神的，想的事幹的事都和平常人不一樣。
「你看看上次離婚，有啥損失嗎？沒吧！還讓胡敬鋒當上兵了，要是他們不離婚，章蘅在政審的時候不鬧，你看胡敬鋒能當上不？」
「還……還真是……章蘅還是能人了？！」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想的就是比我們深。」陳大壯感嘆，「唉，我有時候都覺得，如果能夠跟著章蘅混說不得現在也是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了。」
「哼，你想的倒挺美，你怎麼不想想，如果當初跟著他混，進去改造就不止他一個，還有你了。還想吃肉，一輩子打光棍吧！」
過完年，就是學校開學的日子了，只不過章田大隊沒有多大動靜，能夠上學的都沒幾個，甚至小學上完的怎麼辦，還怎麼辦，下地掙工分唄。
章蘅剛送完胡寶仙回來，就見到兩個孩子已經乖巧坐著等了，還各自背著一個嶄新的軍綠色書包，這還是胡寶仙特地換來的布，給兩個孩子做的書包，包面上還繡著一顆紅星，這簡直是這年代的頂流款了。
章蘅都來不及喘氣，趕緊禿嚕喝了一碗稀飯，然後在后座上綁了一塊長板，不然兩個孩子坐不下，還墊上了墊子，坐著軟和些。
「哎呦，還費這個勁幹什麼，小芳坐前面橫槓不就行了。」李桂蘭說道。
「坐前面我車把把不穩，到時候摔了，人受傷車壞了你就滿意了？！」章蘅這麼一說，李桂蘭就不說了。
其實也不是章蘅把不穩，不過是他知道小芳也是大姑娘了，跟爸爸這麼靠近也會不好意思，再說坐橫槓也不舒服。
「上來坐穩了，小心腳不要卷進車軲轆里，要是卷進去了馬上喊一聲，不要一聲不吭，爸爸還以為車胎沒氣了使勁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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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爸爸，走啦，要遲到了！」去新學校的新奇和興奮讓小英忍不住催章蘅早點出發。
「好嘞！！出發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上工的點了，不少人看到章蘅帶著孩子出村，不過一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總不能帶孩子出去賣了吧？
礦區子弟學校在礦區家屬區的邊上，一排灰磚平房，操場不大，但籃球架、單槓、雙槓都有，比大隊上的小學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校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礦區職工子弟學校」。別的孩子已經司空見慣的場景，對於小英和小芳來說是夢想中的殿堂，而現在，她們也踏入其中了。
「爸，這個學校好大！操場比我們村曬穀場還大！」小芳驚嘆道。
章蘅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學，以後還有更大的。」
「胡英，四年級二班。胡芳，二年級一班。明天正式上課，今天先領課本。」村裡的教學資源到底跟不上這裡的，索性留一級，讓兩個孩子能夠適應。
小英和小芳抱著新課本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小芳翻開語文課本，看著裡面的插圖，嘴巴就沒合攏過。她們居然還有新課本？說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在大隊學校，有課本的只有老師，學生最多就是帶練習本，照著黑板學。
「行了，就等明天上課了，現在去媽媽那裡，她早上的時候就說好了，一起吃午飯。」
「好耶！！」兩個孩子立馬歡呼，她們還從來沒有到媽媽的單位看過呢，大概孩子都有這樣的好奇心。
下午也沒回去，索性在廚房外面的台階上看兩個孩子提前學習，聽她們念書，聽著聽著，章蘅覺得牙神經都疼了，他還是高估了兩個孩子的知識儲備了，一句話總就十個字，小芳能跳過七個字，剩下三個字還有兩個是讀錯的。
小英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段話讀得磕磕碰碰，錯字連篇。
唉，難搞啊，得想個辦法把她們的成績提上去啊！
今天難得一家四口一起回家，兩個孩子就喜歡坐后座，還是胡寶仙坐橫槓了，讓村里人也是看了一番西洋景。
不過章蘅可沒心力管這些，他回家就累得跟狗一樣了。胡寶仙和兩個孩子的時間不一致，她早上去的早沒辦法，總不能讓兩個孩子也這麼早起來，這來回兩趟他是擺不脫了，不過下午雖然說孩子放學早，不過等等，倒是能和胡寶仙一起回來了。
一個星期，章蘅下午都是帶著孩子在崗位亭一邊寫作業，一邊等胡寶仙下班。但是就一個星期，他就堅持不住了，陪寫作業真不是人能幹的，哪怕七十年代的也一樣！！
「不行，我的好日子還沒享受呢，不能這麼早英年早逝啊！」要說章蘅是有幾分歪腦筋的，才幾天時間，他就跟學校的門衛混熟了，學校老師的情況都摸清了。這天更是提著一籃子雞蛋來教師宿舍「走親戚」。
「你是？」一位老太太開門，看到面生的章蘅，就是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認識的。
「吳老師，你好，我是章田大隊的，章德明是我叔。」章蘅自報家門，果然老太太就不再警惕，臉上甚至帶著點欣喜，「快進，快進來！」
章蘅不是無故找上這老人的，他是知道這老太太當了一輩子的教師，之前下放到章田大隊，不過那個時候就已經年紀大了，幹不了重活，章德明本就是個厚道人，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人，怎麼硬的下心，就把她安排到了牛棚，就照顧村里唯一一頭牛就行了。別覺得住牛棚是埋汰人，要知道他們大部分的房子還沒牛棚好呢，而且照顧牛就是五六歲的小孩都能幹，算是最輕省的活了。
老太太也就幹了兩三年，後來聽說是家裡子女出息了，就找關係把人接走了，只不過沒想到是在礦區安家了。
吳老太太給章蘅倒了杯水：「一直聽說大隊上有來礦區做活的，你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章蘅把來意說了：兩個孩子放學後沒地方去，想在她這兒寫寫作業，等她媽下班了一起接走。不白待，每月給一籃子雞。
吳老師聽到章蘅說的是兩個女兒，還特意看了他一眼。等他說完，才說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也不費什麼事，下課了就讓孩子過來好了。家裡的小輩都不在身邊，我一個人也冷清，剛好有孩子能陪陪我。雞蛋就拿回去，你們攢雞蛋不容易。」
章蘅自然是千恩萬謝，那籃子雞蛋硬是給放下了。小英和小芳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等到章蘅將她們領到吳老太面前的時候，頓時覺得天塌了。
她們上了幾天課，其他還不熟，但是學校里的老師脾性早就一清二楚了，這吳老師教五年級的政治課，是公認的最凶的老師了！！
這會兒，兩個孩子見到老師，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這就是小英和小芳吧。」她們聽著吳老師跟爸爸說道，「行，到時候就讓她們自己過來好了，你五點半來接就行了。」
晴天霹靂！！！
章蘅看著兩個孩子生無可戀地進吳老太的宿舍，頓時覺得天都晴朗了！！
從那天起，章蘅的作息就有了規律：早上三四點送胡寶仙，回來接兩個孩子去學校，再回來的時候就是補覺。下午就只要去一趟就行了，先接了孩子再拐個彎接胡寶仙，然後一家人騎一輛車回家。
李三妹就是一個招惹是非的主，碰上了章蘅去接人還特地攔下：「章蘅，你天天這麼接送，累不累啊？兩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嫁人？」
邊上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女孩子嘛，認得幾個字就行了。讀再多，以後也是別人家的人。」
章蘅停下車，慢悠悠地說：「三妹，你家幾個孩子？」
李三妹一愣：「三個。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兒子讀書嗎？」
「讀啊！我大兒子讀到五年級了！」
「那你怎麼不說不讓兒子讀？兒子讀書有用，女兒讀書就沒用？你這思想可不對，領袖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這不是跟領袖唱反調嗎？」
李三妹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小樣，還想給他添堵！
飯桌上，章蘅把這事跟兩個孩子說了。
小英握著拳頭，不說話。小芳倒是氣鼓鼓的：「我以後一定當工人，氣死她！」
章蘅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對，就是要這樣，所以讀書要努力啊，大家都看不起你，就更加要爭氣才行！！」
章蘅給兩個孩子上壓力，兩個孩子總算是有了點動力，不然讀書都茫茫然讀書，推一步走一步。
一直等到十月底，終於等到了胡敬鋒的信。
厚厚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封信和一張匯款單。兩個人擠在油燈下，認真看信。
「媽，爸：
我到部隊已經三個多月了，一直沒定下來在哪個連隊，所以沒敢寫信。現在定下來了，我在廣西邊防。這邊天氣熱，冬天也不冷，你們不用擔心。
我們這邊有邊防補貼，每個月五塊錢。加上津貼六塊，一共十一塊。我攢了三個月，一共三十塊，都寄回去。我自己留了三塊，夠花了。
家裡情況怎麼樣，爺爺奶奶怎麼樣，小英小芳怎麼樣？
我在部隊一切都好，班長對我很好，你們別掛念。
敬鋒」
胡寶仙把信看了三遍，眼淚掉了下來。「這孩子……這孩子……」她心疼啊！
章蘅看著匯款單，沉默了好一會兒：「三塊錢，夠幹什麼的？」
「還不是你一直跟他說讓他津貼都寄回來的？！」胡寶仙抱怨道
「我哪知道這孩子就這麼死腦筋，不知道自己藏點啊？」他嘟囔了一句，「下次寄個六塊就行了，男人身上總要有點錢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章蘅和胡寶仙說著，由小英寫信，信寫了三四頁了。
「行了，就說這麼多吧。明天讓你媽去單位寄信，能蹭個信封郵票。」
章蘅想了想，回老房子一趟，重新回來的時候，就從兜里掏出十塊錢，塞給胡寶仙：「你不是還要給他寄衣服嗎，縫進衣服里，信里再說一聲。」
胡寶仙愣了一下：「你這是幹什麼？」
「什麼干什？我還真成了惡毒的繼父了？給他就給他的，說什麼廢話呢！」章蘅語氣硬邦邦的。
胡寶仙也不跟他犟，接過錢。「章蘅，你真是個好人！」
「可拉倒吧！」他聽不得「好人」這話。
「章蘅，你們都離婚了，咋還這麼膩歪呢？」
「你懂個屁，一個月十五的接送費，傻子才拒絕呢！」這話一出太有說服力了，想抬槓的人都說不出「不為五斗米折腰」這樣的話。
「這都離婚了，咋還給這麼多錢呢？」有不解的。
也有仿佛看透事情本質的：「這你就不懂了吧，再怎麼說這工作是章蘅給胡寶仙的，她離婚已經不好聽了，要是這錢再不給，你看看她怎麼在村里抬頭做人。你看現在，看在十五塊錢的份上，章蘅都不跟她鬧，還每天送她上下班。」
諸多事情忙完，也過年了，這個時候過年也沒有什麼活動，拜祭祖先都要偷偷摸摸的，對大家來說，也就是比平常吃的稍微好了一點，好歹能夠吃到一片肉。
也就是章蘅，自己一個人住了，瀟灑得很，又是燉雞，又是紅燒肉的，仿佛讓眾人回到了當初他們第一次離婚還沒復婚的時候。
「也就是離得遠，不然板子又要鬧吃肉了。」陳大壯笑著說道。他在礦區一直待到過年前才回來，自然賺了點，連著過年這天，桌子上多了一碗梅乾菜肉，油汪汪的，往米飯里拌上一勺，別提多香了，板子整張臉都埋進碗裡了，聽到爸爸說到他名字了，都沒功夫搭理。
「這章蘅也太沒有打算了，寶仙現在給錢，那是沒辦法，但是又不能給一輩子，都離婚了，她還是個工人，遲早要找個男人的，那個時候，章蘅還能拿這十五？」陳大壯老婆說道。這也是村上一直在猜測的，都在猜章蘅什麼時候人財兩空。
「哼，你們懂什麼？章蘅心裡有數著呢！」陳大壯在礦區待得最久，也是聽到一點消息的，所以對著村里這些想看熱鬧的人就一直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今天自然在話裡帶出來了。
陳大壯老婆也是聽出來了，一直給這男人一拐子，「要說就說清楚，打什麼啞謎？！」
「哎哎哎，別動手啊。我跟你說……」陳大壯湊到老婆邊上低語，他沒當著孩子面說，小孩子嘴巴不嚴，到時候說出去給章蘅那邊鬧出什麼事端就是他的不是了。
「真的假的？」
「我怎麼知道，也就是聽這麼一說，但是你想吧，現在好好的為什麼離婚，就算胡寶仙想離也要看章蘅願不願意呢，反正我覺得這就是他的主意，寶仙這人你也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做主過大事了。」
「我的乖乖，這章蘅還……」陳大壯老婆都找不到什麼詞形容了，反正就覺得這人挺神的，想的事幹的事都和平常人不一樣。
「你看看上次離婚，有啥損失嗎？沒吧！還讓胡敬鋒當上兵了，要是他們不離婚，章蘅在政審的時候不鬧，你看胡敬鋒能當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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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就是學校開學的日子了，只不過章田大隊沒有多大動靜，能夠上學的都沒幾個，甚至小學上完的怎麼辦，還怎麼辦，下地掙工分唄。
章蘅剛送完胡寶仙回來，就見到兩個孩子已經乖巧坐著等了，還各自背著一個嶄新的軍綠色書包，這還是胡寶仙特地換來的布，給兩個孩子做的書包，包面上還繡著一顆紅星，這簡直是這年代的頂流款了。
章蘅都來不及喘氣，趕緊禿嚕喝了一碗稀飯，然後在后座上綁了一塊長板，不然兩個孩子坐不下，還墊上了墊子，坐著軟和些。
「哎呦，還費這個勁幹什麼，小芳坐前面橫槓不就行了。」李桂蘭說道。
「坐前面我車把把不穩，到時候摔了，人受傷車壞了你就滿意了？！」章蘅這麼一說，李桂蘭就不說了。
其實也不是章蘅把不穩，不過是他知道小芳也是大姑娘了，跟爸爸這麼靠近也會不好意思，再說坐橫槓也不舒服。
「上來坐穩了，小心腳不要卷進車軲轆里，要是卷進去了馬上喊一聲，不要一聲不吭，爸爸還以為車胎沒氣了使勁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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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爸爸，走啦，要遲到了！」去新學校的新奇和興奮讓小英忍不住催章蘅早點出發。
「好嘞！！出發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上工的點了，不少人看到章蘅帶著孩子出村，不過一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總不能帶孩子出去賣了吧？
礦區子弟學校在礦區家屬區的邊上，一排灰磚平房，操場不大，但籃球架、單槓、雙槓都有，比大隊上的小學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校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礦區職工子弟學校」。別的孩子已經司空見慣的場景，對於小英和小芳來說是夢想中的殿堂，而現在，她們也踏入其中了。
「爸，這個學校好大！操場比我們村曬穀場還大！」小芳驚嘆道。
章蘅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學，以後還有更大的。」
「胡英，四年級二班。胡芳，二年級一班。明天正式上課，今天先領課本。」村裡的教學資源到底跟不上這裡的，索性留一級，讓兩個孩子能夠適應。
小英和小芳抱著新課本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小芳翻開語文課本，看著裡面的插圖，嘴巴就沒合攏過。她們居然還有新課本？說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在大隊學校，有課本的只有老師，學生最多就是帶練習本，照著黑板學。
「行了，就等明天上課了，現在去媽媽那裡，她早上的時候就說好了，一起吃午飯。」
「好耶！！」兩個孩子立馬歡呼，她們還從來沒有到媽媽的單位看過呢，大概孩子都有這樣的好奇心。
下午也沒回去，索性在廚房外面的台階上看兩個孩子提前學習，聽她們念書，聽著聽著，章蘅覺得牙神經都疼了，他還是高估了兩個孩子的知識儲備了，一句話總就十個字，小芳能跳過七個字，剩下三個字還有兩個是讀錯的。
小英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段話讀得磕磕碰碰，錯字連篇。
唉，難搞啊，得想個辦法把她們的成績提上去啊！
今天難得一家四口一起回家，兩個孩子就喜歡坐后座，還是胡寶仙坐橫槓了，讓村里人也是看了一番西洋景。
不過章蘅可沒心力管這些，他回家就累得跟狗一樣了。胡寶仙和兩個孩子的時間不一致，她早上去的早沒辦法，總不能讓兩個孩子也這麼早起來，這來回兩趟他是擺不脫了，不過下午雖然說孩子放學早，不過等等，倒是能和胡寶仙一起回來了。
一個星期，章蘅下午都是帶著孩子在崗位亭一邊寫作業，一邊等胡寶仙下班。但是就一個星期，他就堅持不住了，陪寫作業真不是人能幹的，哪怕七十年代的也一樣！！
「不行，我的好日子還沒享受呢，不能這麼早英年早逝啊！」要說章蘅是有幾分歪腦筋的，才幾天時間，他就跟學校的門衛混熟了，學校老師的情況都摸清了。這天更是提著一籃子雞蛋來教師宿舍「走親戚」。
「你是？」一位老太太開門，看到面生的章蘅，就是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認識的。
「吳老師，你好，我是章田大隊的，章德明是我叔。」章蘅自報家門，果然老太太就不再警惕，臉上甚至帶著點欣喜，「快進，快進來！」
章蘅不是無故找上這老人的，他是知道這老太太當了一輩子的教師，之前下放到章田大隊，不過那個時候就已經年紀大了，幹不了重活，章德明本就是個厚道人，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人，怎麼硬的下心，就把她安排到了牛棚，就照顧村里唯一一頭牛就行了。別覺得住牛棚是埋汰人，要知道他們大部分的房子還沒牛棚好呢，而且照顧牛就是五六歲的小孩都能幹，算是最輕省的活了。
老太太也就幹了兩三年，後來聽說是家裡子女出息了，就找關係把人接走了，只不過沒想到是在礦區安家了。
吳老太太給章蘅倒了杯水：「一直聽說大隊上有來礦區做活的，你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章蘅把來意說了：兩個孩子放學後沒地方去，想在她這兒寫寫作業，等她媽下班了一起接走。不白待，每月給一籃子雞。
吳老師聽到章蘅說的是兩個女兒，還特意看了他一眼。等他說完，才說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也不費什麼事，下課了就讓孩子過來好了。家裡的小輩都不在身邊，我一個人也冷清，剛好有孩子能陪陪我。雞蛋就拿回去，你們攢雞蛋不容易。」
章蘅自然是千恩萬謝，那籃子雞蛋硬是給放下了。小英和小芳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等到章蘅將她們領到吳老太面前的時候，頓時覺得天塌了。
她們上了幾天課，其他還不熟，但是學校里的老師脾性早就一清二楚了，這吳老師教五年級的政治課，是公認的最凶的老師了！！
這會兒，兩個孩子見到老師，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這就是小英和小芳吧。」她們聽著吳老師跟爸爸說道，「行，到時候就讓她們自己過來好了，你五點半來接就行了。」
晴天霹靂！！！
章蘅看著兩個孩子生無可戀地進吳老太的宿舍，頓時覺得天都晴朗了！！
從那天起，章蘅的作息就有了規律：早上三四點送胡寶仙，回來接兩個孩子去學校，再回來的時候就是補覺。下午就只要去一趟就行了，先接了孩子再拐個彎接胡寶仙，然後一家人騎一輛車回家。
李三妹就是一個招惹是非的主，碰上了章蘅去接人還特地攔下：「章蘅，你天天這麼接送，累不累啊？兩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嫁人？」
邊上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女孩子嘛，認得幾個字就行了。讀再多，以後也是別人家的人。」
章蘅停下車，慢悠悠地說：「三妹，你家幾個孩子？」
李三妹一愣：「三個。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兒子讀書嗎？」
「讀啊！我大兒子讀到五年級了！」
「那你怎麼不說不讓兒子讀？兒子讀書有用，女兒讀書就沒用？你這思想可不對，領袖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這不是跟領袖唱反調嗎？」
李三妹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小樣，還想給他添堵！
飯桌上，章蘅把這事跟兩個孩子說了。
小英握著拳頭，不說話。小芳倒是氣鼓鼓的：「我以後一定當工人，氣死她！」
章蘅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對，就是要這樣，所以讀書要努力啊，大家都看不起你，就更加要爭氣才行！！」
章蘅給兩個孩子上壓力，兩個孩子總算是有了點動力，不然讀書都茫茫然讀書，推一步走一步。
一直等到十月底，終於等到了胡敬鋒的信。
厚厚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封信和一張匯款單。兩個人擠在油燈下，認真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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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部隊已經三個多月了，一直沒定下來在哪個連隊，所以沒敢寫信。現在定下來了，我在廣西邊防。這邊天氣熱，冬天也不冷，你們不用擔心。
我們這邊有邊防補貼，每個月五塊錢。加上津貼六塊，一共十一塊。我攢了三個月，一共三十塊，都寄回去。我自己留了三塊，夠花了。
家裡情況怎麼樣，爺爺奶奶怎麼樣，小英小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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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寶仙把信看了三遍，眼淚掉了下來。「這孩子……這孩子……」她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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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知道這孩子就這麼死腦筋，不知道自己藏點啊？」他嘟囔了一句，「下次寄個六塊就行了，男人身上總要有點錢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章蘅和胡寶仙說著，由小英寫信，信寫了三四頁了。
「行了，就說這麼多吧。明天讓你媽去單位寄信，能蹭個信封郵票。」
章蘅想了想，回老房子一趟，重新回來的時候，就從兜里掏出十塊錢，塞給胡寶仙：「你不是還要給他寄衣服嗎，縫進衣服里，信里再說一聲。」
胡寶仙愣了一下：「你這是幹什麼？」
「什麼干什？我還真成了惡毒的繼父了？給他就給他的，說什麼廢話呢！」章蘅語氣硬邦邦的。
胡寶仙也不跟他犟，接過錢。「章蘅，你真是個好人！」
「可拉倒吧！」他聽不得「好人」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