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權謀宮鬥文里的路人(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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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時,院外風雨淅瀝,翠翠站在走廊邊緣,伸手接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今日早朝,皇帝下了旨,命太子和二皇子即刻動身瀾江郡,督辦治水、賑災諸事。

  瀾江郡下了近兩個多月的雨,河水暴漲衝垮了堤岸,大水淹沒了好幾處城鎮村落,使得當地百姓流離失所,哀鳴遍地。

  太子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准任何人進去,也不知道他在emo什麼。

  太子東西有他的貼身太監宮女準備,用不著她。她自己的東西,嗯,也就帶幾套衣服就行,順便弄點銀針,說不定到時她能漲漲行醫經驗呢。

  這時,影三站在門口稟報:「主子,珩王殿下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

  片刻後,一襲便裝的太子打開門,冷笑一聲:「呵!他倒是會做戲。可都準備好了?」

  「回主子,一切準備就緒。」

  「嗯。」太子偏過頭望向翠翠,朝她勾了勾手,「過來。」

  翠翠走到他跟前,太子打量了一下她的穿著打扮,皺著眉,「你就穿這個去?」

  「啊,不能嗎?屬下也沒別的衣服啊。」翠翠低頭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婢女裝。

  她沒買其他衣服,婢女裝倒是有五六套,歸根結底是婢女裝穿著簡單,這天氣炎熱起來,穿著也涼快,只要套兩件就夠了。

  其他的女裝,只要一出門,都是里三層外三層,跟包麻風似的,她怕熱死。

  「走吧。」太子收回視線,旁邊的太監撐著傘過來替他擋著。

  太子抬腳往前走,翠翠在後面見到他的裙擺都快拖地了。她想到,這次他沒帶其他婢女,到時衣服不會要她洗吧!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語氣有些不滿:「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

  「哦哦。」翠翠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接過旁人遞過來的傘,衝進了雨里。

  以前在暗衛營的時候,一到瓢潑大雨,她們就得淋著雨,在雨中廝殺,或翻山越嶺,或頂著雨在河裡前行。

  她好幾次想趁機逃跑,身邊都有高級的暗衛指導作戰,每次下來,她愣是找不到一絲機會。最後就擺爛了。

  出了京城規整的石板大道,路面便變得坑窪不平。

  大雨傾盆而下,密雨敲在馬車頂篷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車輪碾過泥濘坑窪,車身不住顛簸搖晃,時不時猛地一顛,車板咯吱作響。

  泥水被車輪卷得四下飛濺,車廂內也跟著左右晃動,案上的書卷筆墨都要小心按住,才不至於滾落。

  車外雨幕茫茫,遠近景物都浸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霧之中。

  「太子,屬下能不能去騎馬啊!」翠翠一手搭在車窗上,一手揉了揉被顛的有些反胃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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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上吃太多了,早知道吃飽了坐馬車會顛得難受,她就少吃一點了。

  太子放下手中的書,睨了她一眼,「不行。」

  行叭!翠翠從袖子掏出一瓶藥,到處一粒吞了。

  「你那是什麼藥?」

  「定眩丸。太子要嗎?」翠翠搖了搖手指的藥瓶,這是她根據幾種藥方特地改良的,在訓練會有大幅度的顛簸眩暈操作,吃了她才能過關。

  太子伸手,翠翠剛準備打開給他倒一粒,他直接從她手裡將整個藥瓶拿走了。

  他打開塞子,湊近聞了聞,隨即倒出一粒服下,身側的太監趕忙給他倒了杯水。

  太子喝過水,便將那瓶藥收進了自己袖子裡。翠翠見了嘴角抽了抽,不是吧,之前搶她洗頭膏也就罷了,如今連藥也搶。

  看著太子若無其事的拿起書本繼續翻閱,翠翠將頭望向窗外。

  車窗外道路兩邊,零零散散的難民。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面對天災是最沒招的。


  驛站門口外面不遠處的角落,聚集著不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女老少。

  他們擠在一團,在見到不少人馬時,紛紛惶恐的往後縮,紛紛垂著頭,視線時不時的瞄向這邊,卻不敢完全直視。

  翠翠下了馬車望了眼那邊的人,隨後垂著頭,抿著唇跟在太子身後進了驛站。

  剛走近驛站,珩王便吩咐人熬粥,待會給驛站外的人施粥。

  驛站的小官笑意盈盈的拍馬屁,什麼「心懷仁善」什麼「體恤萬民」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翠翠察覺到身前的人周身氣息愈發低沉,冷意蹭蹭蹭的往外冒。

  他指尖一言不發的摩挲著腰間玉佩,冷眼的瞧著寧景珩安排。

  「翠翠,你去取了草藥熬了,待會一人一碗分發下去。」待寧景珩安排完,太子微微側頭吩咐翠翠。

  「是。」翠翠應了一聲便往外走,她沒有熬通用草藥的經驗,取草藥前總得給那些難民把把脈看看症狀,免得熬出來的草藥不對症。

  畢竟是藥三分毒,萬一喝死了人就不好了。

  翠翠帶著兩名侍衛打著燈籠走到那群難民面前,她走到一位咳得直不起腰、面色蠟黃枯槁的老漢身前,徑直屈膝蹲下身,伸手便要去搭他的手腕。

  老漢慌忙瑟縮著往後縮回枯瘦乾柴的手,連連擺手避讓,聲音沙啞虛弱,滿是局促不安:

  「姑娘別碰我!我一身災病,渾身都是疫氣,髒得很,別過了病氣沾到你身上,快離我遠些。」

  翠翠指尖穩穩扣住他粗糙滿是傷痕的腕脈,垂眸凝神細品脈象,語氣清淡平和:

  「我們是奉命來給諸位把脈,好給諸位開藥方熬藥預防時疫。」

  這老者在洪災之地久居,水濕寒毒侵體日久,再加上一路奔波饑寒交迫,肺腑郁堵,脾胃大虧,如今體內疫氣已經開始蔓延,再硬撐下去,不出幾日,便會徹底染上時疫,無力回天。

  到時與別的一起抱團的難民就是災難來源。

  知道他的症狀,掏出小本子和自製的鉛筆記下他的症狀和救治方法,接著給下一個把脈。

  給全部難民把完脈,已經快進入亥時了。翠翠帶著本子去抓藥。

  施粥的侍衛見她忙完,敲了一下鑼:「都安靜,依次排好隊上前領粥!」

  難民們一聽,立馬爬起來推搡著。

  侍衛用力敲了一下鑼:

  「列隊!不許擁擠!安分等著,挨個領粥!推搡爭搶者,便不給發放!」

  難民們才安分下來排好隊領粥。只是有些年輕力壯的男子仗著自己力氣大,用插隊到婦女孩童前面,甚至搶她們的粥。

  侍衛上前阻攔,他們一口悶了。根本攔不住。

  又不能動粗。一動粗這群難民容易暴亂,到時更不好處理。

  等翠翠帶著草藥過來時見到的就是亂糟糟的場面。

  手指屈膝,手腕一轉,手指一擲,幾枚銀針瞬間扎進鬧事人身上的穴位,那些個鬧事人瞬間動彈不得。

  「誰在敢再次鬧事,就跟本姑娘的銀針說去。」

  有些難民不服,嘴唇蠕動著還想反駁。話沒出口,就被銀針定住了。

  不少難民看她的眼裡充滿著惶恐,紛紛往後縮去。

  「本姑娘的銀針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要是當了木頭人還不聽話,那就永遠當木頭人。」

  翠翠把玩著指尖的銀針,淡淡掃了一眼人群,隨即側過頭對著施粥的幾位侍衛說:「勞煩幾位大哥幫忙分發下草藥。」

  偏過頭看著定著的幾人,「至於這幾人,等其他吃完了再給他們喝。」

  拿著鑼的侍衛敲了一下,開始招呼難民們拿著剛剛喝了粥的碗挨個上前排隊打湯藥。

  等草藥都分發完了,翠翠才回去洗洗睡。

  至於太子那邊有其他人在,用不到她過去伺候。

  連日陰雨,道路泥濘,車輪還時不時陷進泥坑,馬車就這麼顛顛簸簸的走了二十多天,才到瀾江郡。

  遭了老大罪了!

  抵達了目的地,翠翠掀開車簾,望眼望去,渾濁大水一望無際,把村莊、農田一併吞噬。

  不少低矮屋舍大半泡在水裡,土牆經水浸泡,垮塌大半,斷裂的木樑歪歪斜斜戳在水面。

  水面浮著枯枝、爛草,偶爾還有破損的筐簍。

  空氣又悶又潮,混著淤泥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味。

  零星的高地土坡上擠滿了難民,他們衣衫濕透,蜷縮在一起。

  翠翠收回視線,小心翼翼的下了車,抬眼打量四周,見到不遠處有一排穿著還算乾淨衣服的官員朝這邊走來。

  「翠翠。」太子站在馬車上喚了她一聲。翠翠忙走上前將他接了下來。

  太子看著坑坑窪窪、滿是泥污的地面直皺眉。

  這麼一會的功夫,那群官員都走了過來,對著太子和珩王整齊躬身行禮: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珩王殿下。」

  「免禮!」太子虛抬著手,淡淡道。

  一名身著墨綠官袍的官員上前躬身,衣衫沾著些許泥點,面色疲憊:

  「殿下一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下官已備下粗茶薄酒,權作接風。帳內稍作收拾,還請太子殿下、珩王移步入內歇息,再商議救災事宜。」

  太子頷了頷首,剛準備跟隨他們往前走,這時珩王發話了:「薄酒就不必了。眼下災情緊迫,一刻耽擱不得。你速速將河堤潰決情形、災民數量、現存糧儲,一一稟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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