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西方校園paro（中）
04
瑟蘭聞言蹙眉，剛想張嘴說些什麼，可舌尖抵上上顎時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像是含著一枚糖在口腔里化到了一半。
萊昂哈德盯著他翕動的唇線看了兩秒，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瑟蘭胸腔起伏的幅度在短短几句話的工夫里明顯加快了些，原本只浮在眼尾的薄紅正沿著顴骨往下蔓延到頸側，他甚至能看見對方皮膚底下淡青色血管的輪廓在溫熱中微微擴張。
萊昂哈德鬆開了握著瑟蘭腕骨的手，掌緣貼上對方的額角。觸手的溫度燙得他指腹微微一縮，那根本不是酒意能燒出來的熱度。
"……你被下藥了。"
瑟蘭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掌，後腦勺抵上了身後冰涼的酒館牆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陣乾燥的灼熱從喉嚨深處漫了上來。
"你……你別多管閒事，我來這是……"
可萊昂哈德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他一把將人從那截油膩的卡座里撈了起來。瑟蘭的腳尖在離地的那一瞬微微蹬了一下，整個人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在對方臂彎里徒勞地掙動。
萊昂哈德大步流星地推開那扇掛著生鏽銅鈴的門，夜風裹著運河的濕氣迎面撲來，瑟蘭被那陣涼意激得縮了一下肩膀，意識短暫地回籠了一瞬。
"放我下來！"他偏過頭，赤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強撐的清明，"你聽我說……"
"不聽。"
萊昂哈德將人更緊地箍進懷裡，朝著自己租住的那間公寓的方向走去。靴底踩著夜色里濕漉漉的石板路，發出急促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運河的水光在月光下碎成一片銀白的鱗片，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午夜的第一聲。瑟蘭的額頭抵在他的頸窩裡，呼吸一下下灼燙著他頸側的皮膚。
萊昂哈德能感覺到那陣熱度正沿著他的襯衫布料滲進來，仿佛有什麼東西隔著衣料在無聲地沸騰。
他加快了腳步。
那間公寓在學院北面一條僻靜的巷子裡，萊昂哈德用肩膀撞開門，回腳將門板踢上鎖，抱著瑟蘭穿過逼仄的門廳，將人放在了窄床上。
瑟蘭的脊背陷入薄薄的褥面里，窗外的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落進來，他的襯衫領口在方才那番動作間被蹭得更開了些，露出底下那片被薄紅蔓延的胸膛。
萊昂哈德站在床邊垂眼看他，呼吸比方才跑了一路之後更沉了幾分，可那沉里裹著的顯然不只是體力消耗後的喘息。
瑟蘭赤色的眼眸里浮上一層被熱度燒出來的水光，可他的目光卻在努力聚焦，"……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能自己……"
可他後半句沒能成形的話卻被堵在了唇齒之間。
雙唇相接的瞬間，陌生的潮湧以一種令人羞恥的速度蔓延開來。
窗外的月光在某一刻被一片雲遮住了。房間裡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兩人皮肉相貼的聲響。
瑟蘭迷迷糊糊間不知道自己和他做了多少次，只記得最後一次結束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從深黑變成了一種摻著灰的淺青色。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落在了床沿上，照亮了兩人交疊的輪廓。
瑟蘭醒來的時候，萊昂哈德的手臂還搭在他的腰間，那手臂的線條在昏暗裡格外清晰，每一寸都帶著年輕男性特有的緊實與力道，此刻卻因為熟睡而卸去了所有攻擊性，像一頭收攏了爪牙的獵犬蜷在主人腳邊。
他慢慢抬起手，將萊昂哈德搭在自己腰側的手臂輕輕托起來，然後借著那道縫隙將自己的身體從對方的環抱中抽離出來。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背對著窄床彎下腰去撿自己的襯衫時，感覺到後腰處殘留的酸脹感正順著脊椎往上升。那些被他刻意壓下的不適此刻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提醒著他幾個小時前發生過的、他並不打算細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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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將襯衫套上肩頭系好扣子，然後彎腰去夠散落在地板上的長褲。指腹剛觸到冰涼的皮帶扣，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聲音，"……你要去哪兒？"
他的動作微頓，冷然道，"自然是回我自己家去，你還有什麼問題？"
"然後呢？"他問，"你準備晚上再去那個酒吧？"
瑟蘭扣上褲腰的紐扣，襯衫下擺還沒有完全塞進去，露出一小截蒼白的腰線，上面還殘留著一枚清晰的指痕。
"我不記得我有義務向你報備我的行程安排。"
"你確實沒有。"萊昂哈德從床沿上站起來，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朝瑟蘭的方向邁了一步，"可昨晚，連一個醉醺醺的酒鬼都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藥下進你杯子裡，你覺得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能查出什麼？"
瑟蘭的動作頓了一瞬，他慢慢轉過身來，赤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你什麼意思？"
萊昂哈德起身站在瑟蘭面前，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鎖骨上方那枚淡粉色的吻痕——他記得自己昨夜在那裡停留了很久。
「我想說……」萊昂哈德道，"你在那家酒館表現得像個慣於周旋的老手，可後來我碰你的時候，你連怎麼回應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對這種事根本不在行。你昨天在酒吧里演的那一出……是你臨時編的，你到底在查什麼？"
05
良久，瑟蘭偏過頭望向窗簾縫隙外的天光，半晌才開口，"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戈弗雷·威爾遜……是我的朋友。"
"我們從小就認識，他性格軟，人緣好，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萊昂哈德看見他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警署把案子定性為連環兇殺，可他們的調查進度慢得像在泥里拖船。現場留下的證據太少，唯一的線索就是那些受害者都是年輕漂亮的男性，兇手挑人似乎很有規律。可警方查了這麼久，連一個可疑的嫌疑人都沒鎖定。」
「戈弗雷死在那條排水渠里，渾身是血，喉部兩道穿刺傷，而且……他死之前，"瑟蘭的聲音冷了下去，"還被人侵犯過。"
萊昂哈德的眉骨壓低了些。
"警方卻沒有從這一疑點深入追查。"瑟蘭偏過頭來看他，赤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冷冽的光，"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戈弗雷不該被那樣對待，更不該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從三周前開始私底下查這件事，查他出事前接觸過的人，查兇手可能的活動範圍。"
"我鎖定了幾個可能的地點。兇手挑選目標的地點都在碼頭區到聖彌額爾教堂之間的區域，其中有一家叫'黑錨'的酒館，這幾起失蹤案的最後目擊地都在這家酒館附近。"
瑟蘭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微風灌了進來，將他淺金色的短髮吹得微微晃動。"我昨天去那裡，就是打算引蛇出洞。兇手挑選目標的習慣很明顯——年輕、漂亮、獨自一人、在容易下手的時段出現在容易下手的區域。"
他偏過頭，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只不過我沒想到，那杯酒里被下了藥。"
萊昂哈德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問："你要繼續查下去。"
"對。"
"一個人？"
瑟蘭側過臉來看他，面色微沉，"你打算攔我？"
"不。"萊昂哈德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側，"我打算跟你一起。"
"我跟你一起查。我有我的路子，你查線索，我替你把背後盯著你的人擋住。這樁交易不算虧。"
瑟蘭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昨晚沒做夢。"
瑟蘭眉心微蹙，並不太能理解萊昂哈德忽然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萊昂哈德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孔上坦然道，"我遇到你之後的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夢。壁爐、熱可可、窗台上的霜花……還有一個人站在月光里朝我伸手，可昨夜什麼都沒有。我睡得很沉，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
他停了一瞬，喉結動了動，"真好，我已經不需要做夢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你了。"
瑟蘭的耳根在那瞬間猛地燒了起來，他有點不太明白萊昂哈德說的什麼夢之類的事情，但這話落入他耳中卻比情話更燙。
他別過臉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不准把這件事說出去。"
萊昂哈德罕見地彎了彎嘴角，"那交易成立了？"
瑟蘭沒有回答，卻也沒有拒絕。他轉身走向門口，快要邁出門檻時他偏過頭來，語氣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疏淡："今晚八點，圖書館後門。帶你的筆記本來，我把我知道的情報跟你交待一下。"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萊昂哈德站在窗邊，看著那道身影穿過樓下那條窄巷，然後拐過街角消失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瑟蘭腰側的溫度。他慢慢攥緊了那隻手，像是要把那點溫度嵌進掌紋里去。
06
他們用了三周的時間，把維克利亞碼頭區和教堂之間的每一條巷弄都摸了一遍。萊昂哈德畫了一張手繪地圖，上面標註著那些底層酒館和廉價旅舍的位置，旁邊用極小的字記著每個常客的面孔特徵和出入時間。
瑟蘭則坐在圖書館二層的角落裡，將警署公開發布的幾份零散報告拼在一起，試圖從時間線上找出規律。
他們在第四周的周二晚上找到了那條線。
那是在聖彌額爾教堂以北大約二百步的一家旅舍後巷裡，萊昂哈德蹲在牆根下，用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湊到鼻端聞了聞。那泥土裡摻著一股隱約的甜腥味，不仔細分辨幾乎會被巷子裡慣有的霉味蓋過去。他抬起頭來，看了瑟蘭一眼："這裡。"
瑟蘭蹲到他旁邊，伸手撥開牆根下一叢枯草。草莖底下露出一小片被石板壓住的花布邊緣，顏色是暗紅色的，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他用兩指拈起那片布料，對著巷口漏進來的煤氣燈光看了看。布料的邊緣有整齊的裁切痕，上面沾著幾塊深褐色的污漬，看上去凝固已久。
"是襯衫的下擺。"瑟蘭說，"料子不便宜，是成衣鋪里那種好的棉布，普通勞工不會穿這種料子。"
萊昂哈德站起身來，目光順著巷子延伸的方向望出去。這條巷子的盡頭與一條寬闊的運河平行，往前三百步有一座廢棄的倉庫。
"他可能不止一個落腳點。"萊昂哈德說，"碼頭區是他拋屍的區域，教堂附近是獵物出沒的區域，他需要某處離兩者都不遠、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來……"
他沒說完。瑟蘭已經站起身來，拍了拍膝頭的灰："走，去看看那間倉庫。"
他們推開倉庫那扇鏽蝕的鐵皮門時，一股混著腐敗氣味的熱氣撲面而來。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空蕩的穹頂上積著經年的灰網，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堆著幾摞廢棄的木箱和一卷生鏽的鐵絲網。
瑟蘭走在前面，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木箱的堆疊方式，在最裡面一摞木箱的側面停住了。那摞木箱表面的灰塵被人為蹭掉了一塊，露出一片乾淨的木板。他蹲下來，用手掌輕輕推了一下最上層的木箱，那箱子沒有壓實，它輕飄飄地移開了幾寸，露出下面一個被掏空的空間。
裡面塞著一隻舊皮箱，瑟蘭將它打開的時候，空氣里那股甜腥味驟然濃烈了起來。箱子裡裝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衣物。每一件上都沾著已經發黑的污漬，旁邊還放著一把細長的金屬工具，尖端打磨得極其鋒利，泛著冷灰色的啞光。
萊昂哈德在他身後蹲下來，目光掠過那些衣物和工具，最後停在了皮箱蓋內側。那裡用刀尖刻著一行歪斜的字跡，像是什麼人在極度的亢奮中留下的印記——"他們醒來的時候都會看著我。"
瑟蘭聞言蹙眉，剛想張嘴說些什麼，可舌尖抵上上顎時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像是含著一枚糖在口腔里化到了一半。
萊昂哈德盯著他翕動的唇線看了兩秒，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瑟蘭胸腔起伏的幅度在短短几句話的工夫里明顯加快了些，原本只浮在眼尾的薄紅正沿著顴骨往下蔓延到頸側，他甚至能看見對方皮膚底下淡青色血管的輪廓在溫熱中微微擴張。
萊昂哈德鬆開了握著瑟蘭腕骨的手，掌緣貼上對方的額角。觸手的溫度燙得他指腹微微一縮，那根本不是酒意能燒出來的熱度。
"……你被下藥了。"
瑟蘭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掌，後腦勺抵上了身後冰涼的酒館牆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陣乾燥的灼熱從喉嚨深處漫了上來。
"你……你別多管閒事，我來這是……"
可萊昂哈德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他一把將人從那截油膩的卡座里撈了起來。瑟蘭的腳尖在離地的那一瞬微微蹬了一下，整個人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在對方臂彎里徒勞地掙動。
萊昂哈德大步流星地推開那扇掛著生鏽銅鈴的門，夜風裹著運河的濕氣迎面撲來，瑟蘭被那陣涼意激得縮了一下肩膀，意識短暫地回籠了一瞬。
"放我下來！"他偏過頭，赤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強撐的清明，"你聽我說……"
"不聽。"
萊昂哈德將人更緊地箍進懷裡，朝著自己租住的那間公寓的方向走去。靴底踩著夜色里濕漉漉的石板路，發出急促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運河的水光在月光下碎成一片銀白的鱗片，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午夜的第一聲。瑟蘭的額頭抵在他的頸窩裡，呼吸一下下灼燙著他頸側的皮膚。
萊昂哈德能感覺到那陣熱度正沿著他的襯衫布料滲進來，仿佛有什麼東西隔著衣料在無聲地沸騰。
他加快了腳步。
那間公寓在學院北面一條僻靜的巷子裡，萊昂哈德用肩膀撞開門，回腳將門板踢上鎖，抱著瑟蘭穿過逼仄的門廳，將人放在了窄床上。
瑟蘭的脊背陷入薄薄的褥面里，窗外的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落進來，他的襯衫領口在方才那番動作間被蹭得更開了些，露出底下那片被薄紅蔓延的胸膛。
萊昂哈德站在床邊垂眼看他，呼吸比方才跑了一路之後更沉了幾分，可那沉里裹著的顯然不只是體力消耗後的喘息。
瑟蘭赤色的眼眸里浮上一層被熱度燒出來的水光，可他的目光卻在努力聚焦，"……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能自己……"
可他後半句沒能成形的話卻被堵在了唇齒之間。
雙唇相接的瞬間，陌生的潮湧以一種令人羞恥的速度蔓延開來。
窗外的月光在某一刻被一片雲遮住了。房間裡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兩人皮肉相貼的聲響。
瑟蘭迷迷糊糊間不知道自己和他做了多少次，只記得最後一次結束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從深黑變成了一種摻著灰的淺青色。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落在了床沿上，照亮了兩人交疊的輪廓。
瑟蘭醒來的時候，萊昂哈德的手臂還搭在他的腰間，那手臂的線條在昏暗裡格外清晰，每一寸都帶著年輕男性特有的緊實與力道，此刻卻因為熟睡而卸去了所有攻擊性，像一頭收攏了爪牙的獵犬蜷在主人腳邊。
他慢慢抬起手，將萊昂哈德搭在自己腰側的手臂輕輕托起來，然後借著那道縫隙將自己的身體從對方的環抱中抽離出來。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背對著窄床彎下腰去撿自己的襯衫時，感覺到後腰處殘留的酸脹感正順著脊椎往上升。那些被他刻意壓下的不適此刻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提醒著他幾個小時前發生過的、他並不打算細想的事。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瑟蘭將襯衫套上肩頭系好扣子，然後彎腰去夠散落在地板上的長褲。指腹剛觸到冰涼的皮帶扣，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聲音，"……你要去哪兒？"
他的動作微頓，冷然道，"自然是回我自己家去，你還有什麼問題？"
"然後呢？"他問，"你準備晚上再去那個酒吧？"
瑟蘭扣上褲腰的紐扣，襯衫下擺還沒有完全塞進去，露出一小截蒼白的腰線，上面還殘留著一枚清晰的指痕。
"我不記得我有義務向你報備我的行程安排。"
"你確實沒有。"萊昂哈德從床沿上站起來，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朝瑟蘭的方向邁了一步，"可昨晚，連一個醉醺醺的酒鬼都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藥下進你杯子裡，你覺得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能查出什麼？"
瑟蘭的動作頓了一瞬，他慢慢轉過身來，赤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你什麼意思？"
萊昂哈德起身站在瑟蘭面前，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鎖骨上方那枚淡粉色的吻痕——他記得自己昨夜在那裡停留了很久。
「我想說……」萊昂哈德道，"你在那家酒館表現得像個慣於周旋的老手，可後來我碰你的時候，你連怎麼回應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對這種事根本不在行。你昨天在酒吧里演的那一出……是你臨時編的，你到底在查什麼？"
05
良久，瑟蘭偏過頭望向窗簾縫隙外的天光，半晌才開口，"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戈弗雷·威爾遜……是我的朋友。"
"我們從小就認識，他性格軟，人緣好，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萊昂哈德看見他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警署把案子定性為連環兇殺，可他們的調查進度慢得像在泥里拖船。現場留下的證據太少，唯一的線索就是那些受害者都是年輕漂亮的男性，兇手挑人似乎很有規律。可警方查了這麼久，連一個可疑的嫌疑人都沒鎖定。」
「戈弗雷死在那條排水渠里，渾身是血，喉部兩道穿刺傷，而且……他死之前，"瑟蘭的聲音冷了下去，"還被人侵犯過。"
萊昂哈德的眉骨壓低了些。
"警方卻沒有從這一疑點深入追查。"瑟蘭偏過頭來看他，赤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冷冽的光，"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戈弗雷不該被那樣對待，更不該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從三周前開始私底下查這件事，查他出事前接觸過的人，查兇手可能的活動範圍。"
"我鎖定了幾個可能的地點。兇手挑選目標的地點都在碼頭區到聖彌額爾教堂之間的區域，其中有一家叫'黑錨'的酒館，這幾起失蹤案的最後目擊地都在這家酒館附近。"
瑟蘭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微風灌了進來，將他淺金色的短髮吹得微微晃動。"我昨天去那裡，就是打算引蛇出洞。兇手挑選目標的習慣很明顯——年輕、漂亮、獨自一人、在容易下手的時段出現在容易下手的區域。"
他偏過頭，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只不過我沒想到，那杯酒里被下了藥。"
萊昂哈德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問："你要繼續查下去。"
"對。"
"一個人？"
瑟蘭側過臉來看他，面色微沉，"你打算攔我？"
"不。"萊昂哈德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側，"我打算跟你一起。"
"我跟你一起查。我有我的路子，你查線索，我替你把背後盯著你的人擋住。這樁交易不算虧。"
瑟蘭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昨晚沒做夢。"
瑟蘭眉心微蹙，並不太能理解萊昂哈德忽然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萊昂哈德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孔上坦然道，"我遇到你之後的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夢。壁爐、熱可可、窗台上的霜花……還有一個人站在月光里朝我伸手，可昨夜什麼都沒有。我睡得很沉，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
他停了一瞬，喉結動了動，"真好，我已經不需要做夢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你了。"
瑟蘭的耳根在那瞬間猛地燒了起來，他有點不太明白萊昂哈德說的什麼夢之類的事情，但這話落入他耳中卻比情話更燙。
他別過臉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不准把這件事說出去。"
萊昂哈德罕見地彎了彎嘴角，"那交易成立了？"
瑟蘭沒有回答，卻也沒有拒絕。他轉身走向門口，快要邁出門檻時他偏過頭來，語氣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疏淡："今晚八點，圖書館後門。帶你的筆記本來，我把我知道的情報跟你交待一下。"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萊昂哈德站在窗邊，看著那道身影穿過樓下那條窄巷，然後拐過街角消失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瑟蘭腰側的溫度。他慢慢攥緊了那隻手，像是要把那點溫度嵌進掌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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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了三周的時間，把維克利亞碼頭區和教堂之間的每一條巷弄都摸了一遍。萊昂哈德畫了一張手繪地圖，上面標註著那些底層酒館和廉價旅舍的位置，旁邊用極小的字記著每個常客的面孔特徵和出入時間。
瑟蘭則坐在圖書館二層的角落裡，將警署公開發布的幾份零散報告拼在一起，試圖從時間線上找出規律。
他們在第四周的周二晚上找到了那條線。
那是在聖彌額爾教堂以北大約二百步的一家旅舍後巷裡，萊昂哈德蹲在牆根下，用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湊到鼻端聞了聞。那泥土裡摻著一股隱約的甜腥味，不仔細分辨幾乎會被巷子裡慣有的霉味蓋過去。他抬起頭來，看了瑟蘭一眼："這裡。"
瑟蘭蹲到他旁邊，伸手撥開牆根下一叢枯草。草莖底下露出一小片被石板壓住的花布邊緣，顏色是暗紅色的，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他用兩指拈起那片布料，對著巷口漏進來的煤氣燈光看了看。布料的邊緣有整齊的裁切痕，上面沾著幾塊深褐色的污漬，看上去凝固已久。
"是襯衫的下擺。"瑟蘭說，"料子不便宜，是成衣鋪里那種好的棉布，普通勞工不會穿這種料子。"
萊昂哈德站起身來，目光順著巷子延伸的方向望出去。這條巷子的盡頭與一條寬闊的運河平行，往前三百步有一座廢棄的倉庫。
"他可能不止一個落腳點。"萊昂哈德說，"碼頭區是他拋屍的區域，教堂附近是獵物出沒的區域，他需要某處離兩者都不遠、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來……"
他沒說完。瑟蘭已經站起身來，拍了拍膝頭的灰："走，去看看那間倉庫。"
他們推開倉庫那扇鏽蝕的鐵皮門時，一股混著腐敗氣味的熱氣撲面而來。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空蕩的穹頂上積著經年的灰網，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堆著幾摞廢棄的木箱和一卷生鏽的鐵絲網。
瑟蘭走在前面，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木箱的堆疊方式，在最裡面一摞木箱的側面停住了。那摞木箱表面的灰塵被人為蹭掉了一塊，露出一片乾淨的木板。他蹲下來，用手掌輕輕推了一下最上層的木箱，那箱子沒有壓實，它輕飄飄地移開了幾寸，露出下面一個被掏空的空間。
裡面塞著一隻舊皮箱，瑟蘭將它打開的時候，空氣里那股甜腥味驟然濃烈了起來。箱子裡裝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衣物。每一件上都沾著已經發黑的污漬，旁邊還放著一把細長的金屬工具，尖端打磨得極其鋒利，泛著冷灰色的啞光。
萊昂哈德在他身後蹲下來，目光掠過那些衣物和工具，最後停在了皮箱蓋內側。那裡用刀尖刻著一行歪斜的字跡，像是什麼人在極度的亢奮中留下的印記——"他們醒來的時候都會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