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給皇帝下情蠱的惡毒苗疆少年（八）
周貴君被抬回宮的時候，整張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兩個小太監架著他的胳膊從養心殿一路拖回他所居的偏宮，沿路宮人紛紛低頭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消息在後宮裡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個時辰，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周貴君去給陛下送菜，撞上了那位新得寵的南酈王子，被當眾掌了嘴，據說掌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椒房殿用茶。
竹苓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完，他手裡的茶盞便從指尖滑了出去，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茶水溢出來，浸濕了桌布，也浸濕了他擱在桌上的袖口。
他蒼白的唇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陛下居然縱容他至此？」
周貴君不是普通的後宮君侍。
他的父親是工部右侍郎，雖然不算權傾朝野，卻也是朝中說得上話的老臣。
陛下登基才一月有餘，正是需要籠絡人心的時候，怎麼會為了一個異國來的少年，對人下這種狠手？
他從前只是冷，從不是暴虐的人，為什麼碰到那個南酈王子，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竹苓擰著眉頭替他將翻倒的茶盞扶正，又拿帕子去擦他袖口上的水漬：
「娘娘，周貴君雖然言語間有些冒失，可也不至於被這樣折辱。那南酈王子也太過了，不過得了陛下幾分寵愛，便這般猖狂。」
沈昭沒有說話。
他心裡想的不是周貴君該不該被打，而是陛下竟然由著他打。
那南酈王子說掌嘴，陛下不僅沒有阻攔，還讓太監動手。
陛下從來不是會被人左右的人，太后都左右不了他，滿朝文武都左右不了他，可那個少年不過一句話，他就照做了。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被茶水濡濕的袖口，忽然輕聲道：「竹苓，替我更衣。」
「娘娘要出門？」
「去見陛下。」沈昭站起身。
「身為皇后，讓後宮中人雨露均沾是我的本分，陛下獨寵一人，於後宮安穩不利，於朝堂也不利。這些話別人不敢說，我得去說。」
竹苓張了張嘴，想說陛下未必肯聽，可看著自家主子眼底那抹倔強的光，到底把話吞了回去，轉身去取外袍了。
沈昭換好了朝服，戴正了銀絲眼罩，在銅鏡前站了片刻。
鏡中人的臉瘦得下頜線過於鋒利，上了兩層妝才勉強蓋住眼下的青黑。
他不是去爭寵的，他是皇后，勸諫陛下是本分，端正後宮風氣是職責。
結果還沒走出椒房殿的宮道，迎面便遇上了御前總管太監。
老太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緞面的聖旨，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見沈昭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皇后，老奴正要去椒房殿傳旨。」
沈昭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捲聖旨上。明黃緞面在日光下泛著華貴的暗光，硃砂印泥鮮紅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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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皇后。」老太監的聲音平緩而刻板，「接旨吧。」
沈昭看著那捲明黃聖旨，慢慢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地磚上，壓在了昨夜那片還沒消的淤青上，疼得他額角滲出冷汗。
他伏下身，額頭貼地，那隻覆著銀絲眼罩的左眼也跟著貼在了冰涼的磚面上。
老太監展開聖旨，聲音在空蕩的宮道里迴蕩：
「南酈王子窈柚，立為皇貴妃，位在皇后之下，諸君侍之上。中宮之權暫交皇貴妃執掌，皇后安心靜養，不必再問後宮事務。」
沈昭跪在地上，聽著那一個個字從頭頂落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砸在脊梁骨上。
皇貴妃，僅僅在他之下一位。
那個人不過入宮一夜，便越過所有在後院待了幾年的舊人，直接坐到那個位置上去了。
他是太后親口許的太子妃，先帝也點了頭，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正宮之主，可現在除了一個空蕩蕩的皇后頭銜，他什麼都不是了。
六宮之權交出去的那一刻，他這個皇后就只是一個笑話。
老太監將聖旨合攏，雙手捧到他面前。
沈昭抬起頭，雙手接過那捲聖旨，明黃的緞面很輕，可卻重重的壓在他胸口，悶的他喘不過氣。
他啞著嗓子：「臣妾領旨謝恩。」
老太監躬身退下了。
竹苓慌忙去扶他站起來。
沈昭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膝蓋疼得發顫，他晃了一下，扶著竹苓的手臂才穩住。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陛下，在養心殿？」
「回娘娘，陛下方才帶著皇貴妃往後花園去了。」
沈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推開竹苓的手，繼續朝前走去。
這一次他的步子比方才更急，膝蓋上的舊傷被牽引得生疼，他卻走得越來越快。
南酈不過一個彈丸小國，千里迢迢送來一個王子，陛下寵也就寵了，他忍。
可立為皇貴妃，執掌中宮，那他的父親呢，鎮北將軍府的臉面呢？
陛下就算不在乎他沈昭這個人，難道連沈家和連邊關十萬將士的體面都不顧了嗎？
秋季的御花園是整座皇宮裡顏色最濃烈的地方。
先帝愛菊，在位時命人從各地搜羅名品，年年補種，到了越景登基時，御花園裡的菊花已經有上百種之多。
越景沒有讓宮人跟著。
他攬著窈柚的腰，沿著菊花圃中間的石子小徑慢慢地走。
一襲玄色交領廣袖長袍，衣料質感厚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外袍邊緣露出一抹刺目的艷紅。
那隻攬在窈柚腰側的手骨節分明，冷白的指節修長有力，與玄色袍袖形成冷硬的對比。
窈柚走在他身側，比他矮了大半個頭。
越景的手臂環在他腰上，透過衣料都能感覺到溫度。
窈柚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腳，目光落在一朵深紫近墨的花瓣層層疊疊，華貴肅穆的花，伸出手指指著對越景說：「我要那朵。」
越景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長臂一伸，指尖捏住那朵墨菊的花莖，輕輕一折便將花摘了下來。
兩個小太監架著他的胳膊從養心殿一路拖回他所居的偏宮，沿路宮人紛紛低頭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消息在後宮裡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個時辰，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周貴君去給陛下送菜，撞上了那位新得寵的南酈王子，被當眾掌了嘴，據說掌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椒房殿用茶。
竹苓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完，他手裡的茶盞便從指尖滑了出去，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茶水溢出來，浸濕了桌布，也浸濕了他擱在桌上的袖口。
他蒼白的唇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陛下居然縱容他至此？」
周貴君不是普通的後宮君侍。
他的父親是工部右侍郎，雖然不算權傾朝野，卻也是朝中說得上話的老臣。
陛下登基才一月有餘，正是需要籠絡人心的時候，怎麼會為了一個異國來的少年，對人下這種狠手？
他從前只是冷，從不是暴虐的人，為什麼碰到那個南酈王子，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竹苓擰著眉頭替他將翻倒的茶盞扶正，又拿帕子去擦他袖口上的水漬：
「娘娘，周貴君雖然言語間有些冒失，可也不至於被這樣折辱。那南酈王子也太過了，不過得了陛下幾分寵愛，便這般猖狂。」
沈昭沒有說話。
他心裡想的不是周貴君該不該被打，而是陛下竟然由著他打。
那南酈王子說掌嘴，陛下不僅沒有阻攔，還讓太監動手。
陛下從來不是會被人左右的人，太后都左右不了他，滿朝文武都左右不了他，可那個少年不過一句話，他就照做了。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被茶水濡濕的袖口，忽然輕聲道：「竹苓，替我更衣。」
「娘娘要出門？」
「去見陛下。」沈昭站起身。
「身為皇后，讓後宮中人雨露均沾是我的本分，陛下獨寵一人，於後宮安穩不利，於朝堂也不利。這些話別人不敢說，我得去說。」
竹苓張了張嘴，想說陛下未必肯聽，可看著自家主子眼底那抹倔強的光，到底把話吞了回去，轉身去取外袍了。
沈昭換好了朝服，戴正了銀絲眼罩，在銅鏡前站了片刻。
鏡中人的臉瘦得下頜線過於鋒利，上了兩層妝才勉強蓋住眼下的青黑。
他不是去爭寵的，他是皇后，勸諫陛下是本分，端正後宮風氣是職責。
結果還沒走出椒房殿的宮道，迎面便遇上了御前總管太監。
老太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緞面的聖旨，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見沈昭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皇后，老奴正要去椒房殿傳旨。」
沈昭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捲聖旨上。明黃緞面在日光下泛著華貴的暗光，硃砂印泥鮮紅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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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皇后。」老太監的聲音平緩而刻板，「接旨吧。」
沈昭看著那捲明黃聖旨，慢慢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地磚上，壓在了昨夜那片還沒消的淤青上，疼得他額角滲出冷汗。
他伏下身，額頭貼地，那隻覆著銀絲眼罩的左眼也跟著貼在了冰涼的磚面上。
老太監展開聖旨，聲音在空蕩的宮道里迴蕩：
「南酈王子窈柚，立為皇貴妃，位在皇后之下，諸君侍之上。中宮之權暫交皇貴妃執掌，皇后安心靜養，不必再問後宮事務。」
沈昭跪在地上，聽著那一個個字從頭頂落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砸在脊梁骨上。
皇貴妃，僅僅在他之下一位。
那個人不過入宮一夜，便越過所有在後院待了幾年的舊人，直接坐到那個位置上去了。
他是太后親口許的太子妃，先帝也點了頭，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正宮之主，可現在除了一個空蕩蕩的皇后頭銜，他什麼都不是了。
六宮之權交出去的那一刻，他這個皇后就只是一個笑話。
老太監將聖旨合攏，雙手捧到他面前。
沈昭抬起頭，雙手接過那捲聖旨，明黃的緞面很輕，可卻重重的壓在他胸口，悶的他喘不過氣。
他啞著嗓子：「臣妾領旨謝恩。」
老太監躬身退下了。
竹苓慌忙去扶他站起來。
沈昭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膝蓋疼得發顫，他晃了一下，扶著竹苓的手臂才穩住。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陛下，在養心殿？」
「回娘娘，陛下方才帶著皇貴妃往後花園去了。」
沈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推開竹苓的手，繼續朝前走去。
這一次他的步子比方才更急，膝蓋上的舊傷被牽引得生疼，他卻走得越來越快。
南酈不過一個彈丸小國，千里迢迢送來一個王子，陛下寵也就寵了，他忍。
可立為皇貴妃，執掌中宮，那他的父親呢，鎮北將軍府的臉面呢？
陛下就算不在乎他沈昭這個人，難道連沈家和連邊關十萬將士的體面都不顧了嗎？
秋季的御花園是整座皇宮裡顏色最濃烈的地方。
先帝愛菊，在位時命人從各地搜羅名品，年年補種，到了越景登基時，御花園裡的菊花已經有上百種之多。
越景沒有讓宮人跟著。
他攬著窈柚的腰，沿著菊花圃中間的石子小徑慢慢地走。
一襲玄色交領廣袖長袍，衣料質感厚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外袍邊緣露出一抹刺目的艷紅。
那隻攬在窈柚腰側的手骨節分明，冷白的指節修長有力，與玄色袍袖形成冷硬的對比。
窈柚走在他身側，比他矮了大半個頭。
越景的手臂環在他腰上，透過衣料都能感覺到溫度。
窈柚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腳，目光落在一朵深紫近墨的花瓣層層疊疊，華貴肅穆的花，伸出手指指著對越景說：「我要那朵。」
越景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長臂一伸，指尖捏住那朵墨菊的花莖，輕輕一折便將花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