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給皇帝下情蠱的惡毒苗疆少年（十）
沈昭清瘦單薄，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日慢得多。
他在距離越景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伏身行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臣給陛下請安。」
越景攬著窈柚的腰，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應聲。
他只是垂著眼看著行禮的沈昭，目光冷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何事？」
沈昭直起身，那隻完好的右眼第一次沒有看越景，而是先看向了越景懷裡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清窈柚的臉。
那張臉比昨晚在宴會上遠遠瞥見時更加昳麗，此刻他正窩在越景懷裡，手裡拿著一朵墨菊漫不經心地把玩，連正眼都沒給沈昭一個。
沈昭垂下眼帘，將目光收回來，聲音依舊平穩：
「臣來，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關於周貴君。臣聽說陛下命人掌了他的嘴，周貴君的父親是工部右侍郎，在朝中也是老臣。周貴君言語間若有冒失，訓誡便是，用私刑恐有不妥。」
越景沒有接話。
窈柚卻在這時抬起眼來，越過墨菊花瓣看向沈昭，嘴角微微彎起，笑意又甜又涼：
「周貴君當著本宮的面開口求陛下寵幸，皇后覺得這是言語冒失？這是不知廉恥。
我教訓他，是為了正後宮風氣，免得一個個都學著他那副小倌做派，跑到陛下面前來丟人現眼。」
他把墨菊轉了個圈，花瓣上的露珠滾落下來，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還是說，皇后覺得他也該來爭一爭寵？」
沈昭蹙眉：「皇貴妃言重了，本宮只是覺得，後宮之事——」
「後宮之事如今是我說了算。」
窈柚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周貴君的事本宮已經處置完了，你要是覺得不妥，不如你替他挨剩下的巴掌？」
沈昭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沉默了一瞬，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這件事暫且不提。第二件事，方才陛下下旨將中宮之權交由皇貴妃執掌，臣妾以為此舉，不合規矩。」
他抬起頭，看向越景，那隻獨眼裡帶著幾分倔強。
「皇后掌管六宮是祖宗禮法，臣六年前得太后親口許婚，冊立之時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皇貴妃位份雖高，可冊封之日尚短，若貿然接手中宮事務，恐後宮諸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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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柚靠在越景懷裡，拿墨菊的花瓣一下一下地點著自己的下巴，聽完這番話，偏頭看向越景。
「陛下，你聽聽，他在拿太后壓我呢。」
越景低頭看他，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冷得很：「太后已駕鶴西去。」
他抬起眼看向沈昭，聲音冷淡，「六宮之權是朕親手交給皇貴妃的，誰不服，讓他來跟朕說。」
沈昭的臉色又白了一層，可他咬了咬牙，還是說了下去：「陛下，臣並非爭權。只是執掌中宮是皇后本分，若連本分都被奪去，臣這個皇后形同虛設，臣……」
「你本來就形同虛設。」
說話的是窈柚。
他靠在越景懷裡，歪著頭看著沈昭，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陛下去過你宮裡嗎？沒有。陛下碰過你嗎？也沒有。你除了一個皇后的名頭還有什麼？現在我把你的權也拿了，你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臉轉向越景，「陛下，你說是不是？」
越景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指尖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半分猶豫：「是。」
沈昭站在那裡，聽著這個字從越景嘴裡說出來，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冰，又冷又硬。
越景摟著窈柚，越過沈昭便要離開。
沈昭千言萬語悶在胸口，看著那雙玄色靴子從自己身側踏過，轉身對著那個背影喊了一聲：「陛下！」
越景的腳步沒有停。
「按祖制，陛下應當宿在臣宮中，陛下不來，臣跪在養心殿外等了一夜。
可陛下寵幸異國王子，將祖宗禮法和中宮體面都棄之不顧，陛下問臣為何不服，臣想問，陛下如此行事，又將臣置於何地。」
那語氣帶著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質問。
他愛了這個人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忍不住了。
越景停住了腳步，側過頭看向沈昭。
那雙深黑的丹鳳眼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被人冒犯的不耐和冷厲。
他看著沈昭，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陌生人：
「你在不滿朕。」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怒吼都讓人心寒。
沈昭的嘴唇抖了一下，獨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臣妾沒有，只是——」
話只說到一半，越景已經收回了目光，側臉冷硬如刀，朝身旁的太監命令。
聲音沉冷，在秋風裡清清楚楚地砸進沈昭耳朵里：
「皇后沈昭藐視皇恩，當眾質問於朕，杖二十。」
沈昭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幾個太監已經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手臂。
他沒有掙扎，只是那隻通紅的獨眼直直地望著越景的背影，眼中絕望不甘。
越景攬著窈柚，穿過滿園金黃粉白的菊花，大步朝園外走去。
玄色廣袖被秋風捲起，袖口那抹艷紅的襯裡在金黃菊海中一閃而逝，像一道收不回的刀光。
窈柚偏過頭，看著沈昭被太監架走的背影，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轉頭把那朵墨菊別在自己耳後，偏頭湊到越景耳邊，聲音又甜又軟：
「陛下，我耳朵上戴這朵花好不好看？」
越景低頭看他，方才還冷得像冰的眼底驟然柔軟下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窈柚耳後那朵墨菊的花瓣，眼中帶著占有，聲音低沉：「好看。」
身後傳來杖責的悶響，一下一下，在秋風中沉悶而鈍重。
沈昭咬破了嘴唇沒有出聲，淚水終於無聲地滑過蒼白的面頰，滴在膝下的青石磚上。
他在距離越景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伏身行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臣給陛下請安。」
越景攬著窈柚的腰，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應聲。
他只是垂著眼看著行禮的沈昭，目光冷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何事？」
沈昭直起身，那隻完好的右眼第一次沒有看越景，而是先看向了越景懷裡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清窈柚的臉。
那張臉比昨晚在宴會上遠遠瞥見時更加昳麗，此刻他正窩在越景懷裡，手裡拿著一朵墨菊漫不經心地把玩，連正眼都沒給沈昭一個。
沈昭垂下眼帘，將目光收回來，聲音依舊平穩：
「臣來，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關於周貴君。臣聽說陛下命人掌了他的嘴，周貴君的父親是工部右侍郎，在朝中也是老臣。周貴君言語間若有冒失，訓誡便是，用私刑恐有不妥。」
越景沒有接話。
窈柚卻在這時抬起眼來，越過墨菊花瓣看向沈昭，嘴角微微彎起，笑意又甜又涼：
「周貴君當著本宮的面開口求陛下寵幸，皇后覺得這是言語冒失？這是不知廉恥。
我教訓他，是為了正後宮風氣，免得一個個都學著他那副小倌做派，跑到陛下面前來丟人現眼。」
他把墨菊轉了個圈，花瓣上的露珠滾落下來，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還是說，皇后覺得他也該來爭一爭寵？」
沈昭蹙眉：「皇貴妃言重了，本宮只是覺得，後宮之事——」
「後宮之事如今是我說了算。」
窈柚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周貴君的事本宮已經處置完了，你要是覺得不妥，不如你替他挨剩下的巴掌？」
沈昭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沉默了一瞬，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這件事暫且不提。第二件事，方才陛下下旨將中宮之權交由皇貴妃執掌，臣妾以為此舉，不合規矩。」
他抬起頭，看向越景，那隻獨眼裡帶著幾分倔強。
「皇后掌管六宮是祖宗禮法，臣六年前得太后親口許婚，冊立之時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皇貴妃位份雖高，可冊封之日尚短，若貿然接手中宮事務，恐後宮諸人不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窈柚靠在越景懷裡，拿墨菊的花瓣一下一下地點著自己的下巴，聽完這番話，偏頭看向越景。
「陛下，你聽聽，他在拿太后壓我呢。」
越景低頭看他，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冷得很：「太后已駕鶴西去。」
他抬起眼看向沈昭，聲音冷淡，「六宮之權是朕親手交給皇貴妃的，誰不服，讓他來跟朕說。」
沈昭的臉色又白了一層，可他咬了咬牙，還是說了下去：「陛下，臣並非爭權。只是執掌中宮是皇后本分，若連本分都被奪去，臣這個皇后形同虛設，臣……」
「你本來就形同虛設。」
說話的是窈柚。
他靠在越景懷裡，歪著頭看著沈昭，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陛下去過你宮裡嗎？沒有。陛下碰過你嗎？也沒有。你除了一個皇后的名頭還有什麼？現在我把你的權也拿了，你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臉轉向越景，「陛下，你說是不是？」
越景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指尖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半分猶豫：「是。」
沈昭站在那裡，聽著這個字從越景嘴裡說出來，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冰，又冷又硬。
越景摟著窈柚，越過沈昭便要離開。
沈昭千言萬語悶在胸口，看著那雙玄色靴子從自己身側踏過，轉身對著那個背影喊了一聲：「陛下！」
越景的腳步沒有停。
「按祖制，陛下應當宿在臣宮中，陛下不來，臣跪在養心殿外等了一夜。
可陛下寵幸異國王子，將祖宗禮法和中宮體面都棄之不顧，陛下問臣為何不服，臣想問，陛下如此行事，又將臣置於何地。」
那語氣帶著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質問。
他愛了這個人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忍不住了。
越景停住了腳步，側過頭看向沈昭。
那雙深黑的丹鳳眼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被人冒犯的不耐和冷厲。
他看著沈昭，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陌生人：
「你在不滿朕。」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怒吼都讓人心寒。
沈昭的嘴唇抖了一下，獨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臣妾沒有，只是——」
話只說到一半，越景已經收回了目光，側臉冷硬如刀，朝身旁的太監命令。
聲音沉冷，在秋風裡清清楚楚地砸進沈昭耳朵里：
「皇后沈昭藐視皇恩，當眾質問於朕，杖二十。」
沈昭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幾個太監已經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手臂。
他沒有掙扎，只是那隻通紅的獨眼直直地望著越景的背影，眼中絕望不甘。
越景攬著窈柚，穿過滿園金黃粉白的菊花，大步朝園外走去。
玄色廣袖被秋風捲起，袖口那抹艷紅的襯裡在金黃菊海中一閃而逝，像一道收不回的刀光。
窈柚偏過頭，看著沈昭被太監架走的背影，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轉頭把那朵墨菊別在自己耳後，偏頭湊到越景耳邊，聲音又甜又軟：
「陛下，我耳朵上戴這朵花好不好看？」
越景低頭看他，方才還冷得像冰的眼底驟然柔軟下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窈柚耳後那朵墨菊的花瓣，眼中帶著占有，聲音低沉：「好看。」
身後傳來杖責的悶響，一下一下，在秋風中沉悶而鈍重。
沈昭咬破了嘴唇沒有出聲，淚水終於無聲地滑過蒼白的面頰，滴在膝下的青石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