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應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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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寒假的時候,雲棲月新認識了另一個男生。

  對方家世很好,有錢有權,認識她以後便開始毫不遮掩地獻殷勤,帶她出入以前很少接觸的地方,送她昂貴的禮物,又在自己的生日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她告白。

  那天,他拿出了一條鑽石項鍊,價格不菲。

  一顆又一顆漂亮的鑽石在宴會廳璀璨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耀眼的光,雲棲月低頭看了很久,不得不承認,那一瞬間,她確實被晃花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宋應回交往這一年多以來,他送過她最貴的禮物,也不過三千多塊錢。

  並不是宋應回不捨得給她買,而是他們都還只是學生,他能夠拿出來的那些錢,大部分是比賽獎金和獎學金,三千多塊錢對那個時候的宋應回來說,其實已經很多很多。

  雲棲月不是不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心動又是另外一回事。

  整個寒假,她和那個男生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對方送來的禮物也越來越貴,雲棲月一樣一樣收了下來,卻始終沒有立刻答應他的追求。

  因為她還是喜歡宋應回,只是相對應地,她陪宋應回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直到那個男生給出了一個她幾乎無法拒絕的許諾,他可以送她車、送她房,給她父母安排更好的工作,甚至可以帶她一起去國外讀書。

  雲棲月可恥地心動了。

  高三下學期開學以後,宋應回在見她之前,還特意把自己準備了很久的開學禮物放進了校服口袋,可他甚至沒來得及拿出來。

  雲棲月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很輕地、帶著幾分內疚說了一句。

  「宋應回,我們分手吧。」

  宋應回臉上的表情一下凝住,他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根本不理解這句話為什麼會從她嘴裡說出來。

  明明他們的感情那麼好呀!

  「月亮,你說什麼?」

  雲棲月攥緊手指,聲音已經開始發顫,卻還是盯著他的眼睛重新說了一遍。

  「我說,我們分手。」

  宋應回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強壓著怒火問她:「為什麼?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雲棲月心虛地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不敢再看他。

  「沒有,是我的原因。」

  可他不肯讓她逃避,伸手扳過她的臉,逼著她重新看向自己。

  「那為什麼要分手?你寒假就不怎麼理我,雲棲月,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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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棲月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原來他都知道啊。

  「宋應回,你別問了,是我……我喜歡上別人了。」

  「我不信。」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捧著她的臉,眼底壓著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慌亂。

  「月亮,你喜歡的是我,你說過的,你只喜歡我一個。你怎麼能說變就變?」

  他一遍又一遍地追問,讓雲棲月原本就因為背叛而生出的心虛越來越重,最後那點心虛幾乎全部變成了惱羞成怒,她猛地推開他的手,從衣領里扯出脖子上那條新收到的鑽石項鍊。

  「這是他送我的。」

  她抬起頭,聲音也跟著提高。

  「你能送給我嗎?」

  宋應回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了,他垂在身側的手卻一點一點收緊,掌心隔著校服口袋,死死攥住了那個他準備了一整個寒假的藍色小盒子。

  他原本以為,她會喜歡的。

  「就因為這些?」

  「這些還不夠嗎?」

  他破碎的眼神刺得雲棲月心裡狠狠一痛,她幾乎不敢再看,只能用更加尖銳的聲音掩蓋自己的心虛。

  「你別再糾纏我了,我已經決定和他在一起了!」

  宋應回沒有鬆手。

  他不想分手。

  哪怕她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他還是不想。

  「月亮,我現在是買不起。」

  少年聲音發啞,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近乎狼狽的妥協。

  「但是以後可以,我以後會努力賺錢,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買給你,比這條更漂亮的項鍊也可以……」

  「可我現在就想要!」

  雲棲月甩開了他的手。

  周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同學看過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宋應回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只死死看著眼前這個不久以前還窩在他懷裡撒嬌、親他、抱著他說最喜歡他的女孩。

  可為什麼現在都變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她想要的東西,他給不起。

  雲棲月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神,那目光讓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扎著,疼得厲害,可她還是咬緊嘴唇,逼著自己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們分手了,以後你別再找我了。」

  那天以後,兩個人徹底分開,雲棲月也不再和他做同桌。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里,宋應回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的離開真的可以把另一個人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他依舊每天坐在教室里,依舊翻開書,拿起筆,聽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課,可那些從前看一遍就能記住的東西忽然全都變得陌生。

  他盯著黑板上的字,卻一個都聽不進去。

  日子一天天倒數,眼看著距離高考只剩下最後兩個月的時間,可宋應回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轉學。

  他去了另一座城市。

  從那以後很多年,他再也沒有見過雲棲月。

  宋應回用了很久,都沒能真正走出那場失戀,最後只能把所有無處發泄的憤怒、不甘和恨意,全部變成往前走的動力。

  高考那一年,他不但沒有因為最後兩個月的狀態受到影響,反而考出了比所有人預想中更加驚人的成績。

  他成了那一年的高考狀元。

  後來進入自己理想的名校,卻在填報專業的時候放棄了原本想學的法學,轉而選擇了計算機。

  宋應回一直記得十八歲那年,雲棲月站在他面前,扯出那條鑽石項鍊問他的那句話。

  ——你能送嗎?

  所以後來很多年,他像是和自己較上了勁,他想賺錢,想賺很多很多錢,多到有一天雲棲月重新看見他的時候,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選擇離開他。

  大學期間,他和幾個室友一起開始創業,其中一個室友家境優渥,正好能夠提供他們最初缺少的資金,而宋應回則負責最核心的技術,他們從一個很小的項目開始,一點一點做大,直到賺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再到後來擁有的東西越來越多。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越來越有錢,卻始終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

  他還是會想起雲棲月,一邊恨,一邊想。

  有時候是走在校園裡,看見一個和她背影相似的女生;有時候是深夜工作結束,忽然想起她以前趴在自己桌邊撒嬌,說物理好難,她不想學了;有時候甚至只是看見櫥窗里一條漂亮的項鍊,他都會停下腳步,然後想,她應該會喜歡。

  宋應回恨了她很多年,也想了她很多年,可他始終沒有勇氣去找她。

  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大概就會這樣了,在愛與恨之間反覆拉扯,直到那些過於濃烈的感情最終被時間磨平,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可以在別人提起雲棲月的時候,真正做到無動於衷。

  但那一天始終沒有來,先到來的,是他們的重逢。

  再多的怨恨,也沒能抵過那一眼。

  看見她的那一刻,宋應回就知道,自己這些年所有關於「如果再見面一定不會原諒她」的設想,全都是笑話。

  他還是愛她,甚至比十八歲的時候更加無可救藥。

  所以他根本沒有辦法真的推開她。

  她對著他哭,他就心軟;她對著他笑,那些維持了很多年的冷漠便開始一點一點土崩瓦解;她像少女時代那樣抱著他撒嬌,他甚至連一句真正狠心的話都捨不得說。

  他以為自己恨她,可到最後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恨,不過是愛得不到回應以後留下的傷口。

  而現在,那個讓他愛過、恨過、想念過無數次的人,就安安穩穩地睡在他的懷裡。

  他們重新在一起,已經快兩年了。

  夜已經很深,臥室里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雲棲月側身窩在他懷裡睡得很熟,柔軟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呼吸輕輕淺淺,身上還帶著他無比熟悉的香氣。

  宋應回卻沒有睡。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又將掌心覆在她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

  再過三個月,他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只要想到這裡,他的心臟都會不可控制地變得柔軟。

  司岑和祁朔揚為這件事嫉妒得發瘋,那又怎麼樣。

  其實重新在一起以後,宋應回依舊很少在雲棲月面前表現出自己到底有多愛她。

  白天工作的時候,他明明無數次拿起手機,想給她打電話,想聽聽她的聲音,最後又怕她覺得自己太黏人,只能若無其事地把手機重新放下。

  可到了晚上,等雲棲月睡著,那些白天被他藏得嚴嚴實實的愛意和依戀,才會一點一點從裂縫裡鑽出來。

  他會抱她抱得很緊,會一遍又一遍地親她,也會在她聽不見的時候,說很多平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

  因為他不敢讓雲棲月知道,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愛她。

  好像只要愛得更多的那個人被發現了,就註定會重新成為被拋下的那一個。

  可偏偏重新在一起以後,雲棲月大概是真的想彌補年少時的那場虧欠,比從前更加依賴他,也更加喜歡纏著他。

  她還是像少女時代一樣愛對他撒嬌耍賴,動不動就往他懷裡鑽,有時候宋應回工作得晚了,她甚至會抱著枕頭跑進書房,非要坐在旁邊等他一起睡。

  宋應回嘴上叫她先去睡覺,心裡卻喜歡得要命。他從來不怕她纏他,他只怕她不再纏他。

  大學的時候,有高中同學告訴過他,雲棲月和他分手以後,就和那個男生在一起了,後來還一起出了國,也有人在他面前說過雲棲月的壞話。

  對於這些話,宋應回從來不置可否。

  他始終覺得,他們之間的那段感情,無論最後鬧得多麼難看,無論雲棲月曾經做過什麼,都只有他有資格去評判她的好壞。

  別人沒有資格。

  想到這裡,宋應回收緊手臂,把懷裡的女人抱得更緊了一點,低下頭,將臉埋進她柔軟的長髮里,聞著那股熟悉的氣息,很輕很輕地開口。

  「雲棲月,我愛你。」

  懷裡的人睡得很熟,沒有回應,可沒關係。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

  以後,他可以慢慢說給她聽。

  宋應回曾經覺得,自己就像一片從枝頭墜落的葉子,漫無目的地飄落下來,等待他的不過是零落成泥,最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無人注意的角落。

  直到有一天,路過的雲棲月彎下腰,再一次撿起了那片落葉。

  自此,枯葉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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