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考核.權馭天下(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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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秀後,魏苻在立政殿忙完政務,心血來潮想下棋,可發現陪自己對壘的人不在。

  她靜靜地看著那副棋盤發呆,思緒回到過去。

  她怎麼忘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因為感情的事同二哥鬧過矛盾。

  收復荊州,梁州、常州、揚州隨後迅速平定周邊州縣,鞏固了江南基本盤。

  直至統一南部後,江珩為瓦解北狄與西姜大月的聯盟,許諾了西姜不少好處。

  而西姜為拉攏江珩這位有可能奪得天下的北王,特意送來了一位青春靚麗,活潑動人的雲霓公主。

  江珩甚至沒有推辭,笑著接納。

  她那時在守城,知曉這事心裡不高興,但時局讓她不能衝動去找他鬧。

  西姜國王子帶著雲霓公主到汴京,那段時日,魏苻偶爾過去一趟,見江珩領著那位雲霓公主遊玩。

  她心裡不快極了,用了極大的毅力忍了下來,回去後便一頭扎進繁忙的瑣事中消磨時光。

  所幸那會兒表哥陪在身邊,帶她出去逛逛,偶爾武明遲也會來,除公務外還說了些趣事逗她開心。

  楊穗元月等人也過來陪她解悶,玉沙過來還引薦了她漂亮又聰慧的嫂子的表姐,荊州第一美人葉長寧。

  雖然江珩不在身邊,但她過得也不是很辛苦。

  那時在弟弟的學堂里,她還結識了一位穿青衣衫的俊俏青年。

  一開始魏苻只覺得有些眼熟,像上輩子見過似的,很合她眼緣。

  何禹介紹道:「姐,這是含章,咱們老家隔壁柳家鎮的,也是我的夫子,是姐夫給我安排的。」

  「在下柳含章。」柳含章行了個禮,目光平和地看著她,打量一眼後,他瞭然,嘴角含笑道:「怪不得北王殿下時常念叨,王妃殿下果真是個妙人。」

  尋常人這麼油嘴滑舌,魏苻指定要心生不適認為這是個浪蕩子,但這柳含章生得極好看,學識還不錯,讓她厭不起來。

  「這是?」

  魏苻檢查倆人功課,見案桌上一幅山水畫,拿起來一看,那畫的是萬歲山,十分精美壯闊,一旁還提了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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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涌平湖淡,濤生玉闌干。星海浮大道,紅日照江漢。縱覽千秋色,欲登萬歲山。千言復萬句,惟寄江心帆。」

  魏苻拿起山水畫,讚賞地看他一眼,「畫的好,寫的也很好。」

  她指尖輕輕撫過畫紙紋路,筆墨蒼潤,山水意境悠遠,題詩更是格局開闊、氣韻綿長,將汴州萬歲山的壯闊靈秀描摹得淋漓盡致。

  她抬眼再看身前的柳含章,青年身著一襲素色青衫,身姿挺拔清雋,眉目溫潤俊秀,周身沒有半分寒門士子的侷促拘謹,反倒透著一身坦蕩儒雅的書卷氣。

  談吐謙和,舉止得體,才華更是一眼可見。

  這般品性才情,埋沒鄉野實在可惜。

  魏苻心中已然有了定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柳夫子才思斐然,筆墨藏千秋山河,屈居鄉塾教書育人太過屈才。如今南部初定,文治待興,我們正缺清正有才的人。」

  她稍作思忖,擇了一個清貴穩妥、適配其才情的文職:「我近日正規整荊州文吏體系,便授你荊州文儒林郎一職,入州府從文,掌地方文墨修撰、學風規整、詩文教化諸事。好好勤勉做事,不必辜負一身才學。」

  文儒林郎雖是六品文職,卻清閒體面、前途可期,專為新晉有才的寒門士子所設,是無數苦讀學子求之不得的機緣。

  柳含章聞言眸色微亮,即刻躬身行禮,語調溫和不卑不亢:「臣謝王妃提攜,定當恪盡職守,盡心履職,不負殿下賞識與厚望。」

  往後幾日,魏苻的日子過得格外鬆弛舒坦。

  柳含章入仕之後,做事勤勉穩妥,規整學風、修繕文冊、整理地方詩文典籍,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偶爾入府回稟公務,舉止進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從無逾矩之舉,也讓魏苻愈發放心。

  直到那日,暮色沉沉,夜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鋪滿立政殿的青磚玉階。

  幾日清閒,心境舒展,魏苻晚間無事,便命宮人搬出了那副熟悉的白玉棋盤,獨自端坐案前,執子欲落。

  棋子微涼,紋路細膩,可對面席位空空蕩蕩。

  她執子的指尖微微一頓,方才驟然想起,往日裡陪著她對弈殘局、陪她消磨長夜的那個人,已經許久未曾好好陪她下棋了。

  正默然失神間,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帶著一身微涼的夜露氣息,熟悉得刻入骨髓。

  未等人通傳,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掀簾而入。

  江珩回來了。

  連日周旋外使、應酬邦交,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卻在抬眼望見殿中獨坐的魏苻時,瞬間褪去所有沉肅,眼底染滿溫柔暖意。

  江珩未曾說話,快步上前,長臂一伸,徑直將端坐案前的人穩穩擁入懷中。

  他胸膛溫熱,氣息熟悉,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清冽的松木香,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輕柔摩挲,是獨屬於他的親暱與繾綣。

  「眷眷。」

  他低聲喚她,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連日未見的繾綣思念,手臂收得極緊,捨不得鬆開半分。

  往日若是這般相擁,魏苻心底定會暖意翻湧,滿心依賴。

  可時隔多日,聽聞他與雲霓公主的風言風語,雖不知曉真假,但她心裡仍不是滋味。

  她心底只剩淡淡的不自在,渾身僵硬,透著難以掩飾的疏離。

  魏苻抬手輕輕抵在他的胸膛,雖是嗔他,卻還是藏不住那點疏離:「一身風塵露水,先去梳洗乾淨再來。」

  江珩敏銳察覺到她的疏離,卻未曾多問,也不勉強糾纏,只順從地鬆開手臂,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鬢,溫聲應道:「好,聽眷眷的。」

  他素來乾淨利落,片刻便梳洗完畢,褪去一身風塵,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墨發束起,清俊溫潤一如往昔。

  重回屋內,他屏退侍奉的人,關上門,目光直直落向桌案上整齊擺放的白玉棋盤,眸底漾開淺淺笑意,緩步走至她對面落座。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拾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擱置在棋盤角落,抬眼望向神色淡淡的魏苻,語氣溫柔繾綣,帶著幾分討好似的遷就:「剛好無事,許久未與眷眷對弈,今夜,我們下一局,可好?」

  「老規矩,若是輸了,就任贏的一方處置。」

  魏苻靜靜看他,說道:「好。」

  江珩坐在她對面,棋盤置於兩人之間。

  他微笑著拿起一枚棋子,示意她跟隨自己的動作。

  魏苻已許久不動棋,生疏了些,又因心事略顯緊張。

  江珩一面下,一面說起當初他教她的下棋方法,但她一開始不專注,後才穩住,努力理解著他所講述的棋局布局和棋子之間的微妙關係。

  黑子白子在棋盤上互相交殺,很快黑子被吃得慘敗,聽著江珩樂呵呵一下一下將她的黑子吃掉。

  魏苻瞪大眼不敢相信,不相信自己這麼菜。

  她抬眸看著他蹙眉,鼓著臉:「我怎麼會輸得這麼慘,二哥你是不是欺負我不會玩啊?」

  「怎麼會?」江珩看她這樣忍不住笑,指給她看,「你瞧,你這棋子下得雜亂無章,外氣不顯,破眼行錯,讓我揪住機會,可不就全軍覆沒?」

  「誠然,你方才試圖扭轉局勢,調動「車」長驅直入,意圖擾亂我的陣腳。然而,」他輕笑一聲,看破一切的眼神,「我早已洞悉你的意圖,架起「當頭炮」,配合「連環馬」,你的進攻自然被我化解於無形。我做眼,你卻不破眼,盲目亂撲,失去機會,你的棋子可不就一個接一個「殉國」了?」

  她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魏苻扔下棋子,覺得沒意思,「不好玩,我不玩了。」

  江珩放下棋子扣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眷眷,咱們說好了,誰贏了聽誰的,你想往哪兒跑?」

  魏苻心裡還有氣,她扒拉開他的手,耍起無賴,「我不要,二哥用自己從小就會的欺負我,我才剛學,哪裡比得過你從小學到大的,我指定輸,這對我不公平。」

  「你不是說自己文韜武略天下第一的嗎?」江珩挑眉看她。

  魏苻哼一聲,嘴硬道:「我是文韜武略天下第一啊,只是不會棋。」

  「聽說那位雲霓公主也是文韜武略,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不想賽過那位雲霓公主?」江珩忽然說。

  不提還好,一提魏苻就來氣,越看江珩越不順眼,想要扯開他,「我不比了!幹嘛跟人家比,二哥覺得她琴棋書畫好,那二哥和人家對殺去吧!」

  江珩扣著她的腰不放,笑嘻嘻道:「生氣了?」

  魏苻想到他這兩天帶雲霓公主去遊玩踏青的事還生氣,幸好還有秦慕白帶她玩,這麼一看也不是很生氣。

  「沒有啊。」魏苻一臉淡定地說。

  江珩上嘴親她一口,魏苻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發懵時,他掰過她的身子,一本正經:「好了眷眷,我知道這兩日沒顧著你,是二哥不好,我領罰,王妃殿下想怎麼處罰我呢?」

  「真的?」魏苻本也不想罰他什麼,只是想在輸棋盤一事上找回場子,小懲他一回。

  她裝模作樣起來:「什麼罰你都認?」

  「我認。」江珩一臉認真。

  「好。」魏苻一把扯開她,開啟柜子取出用剩的布料,撕碎後當個繩,拉著江珩摁到椅子上,五花大綁。

  江珩懵:「你這是做什麼?」

  「罰你呀。」魏苻俏生生地說。

  江珩忍不住想笑,又想到什麼,說:「那我要是挺過你的刑罰,是不是就原諒二哥了?」

  「那要是挺不過,認下了,簽字畫押,二哥該怎麼辦?」魏苻沒察覺到,順著他的話走下去。

  「挺不過,你想讓我做什麼都行。」江珩。

  「好啊,那你可就輸定了。」魏苻眼睛一亮,壞笑起來。

  「你肯定會輸。」江珩一臉篤定。

  「不可能。」魏苻非常自信,「是你肯定不行,我半柱香就讓你哭鼻子認罪。」

  江珩哈一聲,不信,「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我是誰啊。」魏苻哼一聲。

  江珩不語,表情輕鬆,倒想看看她怎麼個處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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