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考核.權馭天下(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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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秦慕白終究沒讓魏苻去成刑場。

  秦慕白徹查半月,將抓來的護院人馬戶籍查閱了遍,最終鎖定幕後真兇,將此事上報皇帝。

  宮裡的旨意下來得很快,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寒的權衡與算計。

  丹陽縣主因私借府兵、釀成大禍,被皇帝下旨削去封號,幽禁府中無詔不得出,還杖殺府中不少護院,僅留三五個丫頭侍候;而始作俑者清河郡主,僅被斥責「御下不嚴」,罰俸三年,禁足半月便算作懲戒。

  「憑什麼……」魏苻站在窗前,聽秦慕白說完只覺心寒,她指節泛白,「白家和清河郡主才是幕後主使,丹陽縣主不過是個遞刀子的!陛下竟然就這樣輕輕揭過?」

  秦慕白站在她身後,神色晦暗不明,聲音低沉:「何眷,你要明白,清河郡主是陛下的親表妹,衛國公府雖失了兵權,但在朝中根基深厚。如今朝局未穩,陛下不能為了你一個都官郎中,去寒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心。」

  「所以我就是那個可以被犧牲的籌碼嗎?」魏苻猛地轉身,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賀藺的命,還有昨夜死去的火頭軍將士們的命……元月和常英她們身手重傷,現在都還躺在榻上,就只換來一個不痛不癢的罰俸?」

  秦慕白上前一步,想要按住她的肩膀,卻被她狠狠甩開。

  「表哥,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魏苻狠狠抹去眼淚,眼底的悲痛逐漸被一股決絕的狠厲取代,「這筆帳,我會一筆一筆跟他們算清楚。」

  「何眷,不可以衝動,你想想姨母她們。」秦慕白提醒她,她母親和弟弟都在上京,若她輕舉妄動,很有可能白家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她們。

  她愣了下,紅著眼看他一眼,最後踏出房門。

  皇宮深處,御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慕容弘沉著臉,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在案几上,怒不可遏:「蠢貨!自作主張的東西!」

  丘越見狀,連忙上前奉上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輕聲安撫道:「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慕容弘一口沒喝,胸口劇烈起伏著。

  丘越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如今外頭的風聲已經壓下來了,也給了丹陽縣主家一個教訓,相信清河郡主也已經知錯了。」

  「真是愚不可及!」皇帝沉著臉,語氣森寒,「朕為江珩與她賜婚,是為讓江珩入天家,與白家分庭抗禮!本打算待他歸來,便定計將白子權誅殺,徹底拔了白家這根刺。可蕭長思這個蠢貨,卻在這時候動何眷!」

  他黑著臉,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頭髮長見識短的東西,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所幸何眷命大,不是死在她手上,否則朕的大計都要被她攪黃了!」

  丘越沉吟片刻,順著話頭說道:「是啊,何大人手上的兵有些厲害,也好在秦將軍來得快,及時救下她。」

  說到這裡,丘越又感慨一句:「這何大人在京中有秦將軍這位親表兄護著,往後白家想下手可就難了。只是……若是大將軍回來,他還願娶清河郡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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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聞言,陰著臉冷哼一聲:「他不娶也得娶!總不能讓肥水流了外人田。此事,朕自有安排。」

  丘越忙低頭應道:「是。」

  魏苻回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排將母親與弟弟送回房州,連同瘋瘋癲癲的乾娘,楊穗和綠珠,也要跟著一起走。

  「姐姐,我不走。」楊穗不想離開,固執地說:「你現在身邊正需要人,我怎麼能離開?」

  「你沒學過刀劍,沒上過戰場,年紀又小,在這裡不安全,若房州有動靜,你就跟著我娘去荊州,找江陵的紀縣丞。」魏苻交代她和綠珠,「找到紀縣丞府上,找玉沙她們。」

  楊穗沒法,只好跟著一起走。

  何母紅著眼,又氣又無奈,「早知道這麼多打打殺殺,當初就不該讓你出門。」

  魏苻看著她,給了她一個抱抱,啞著嗓音道:「娘,您保重。」

  何母愣了下,抹了抹眼睛,溫和地說「眷兒,你這回一定要聽娘的話,現在只有你表哥能護著你,不管外頭人怎麼說,說你勾結這個,勾結那個的,你都別管那些話,只管跟緊你表哥身邊,他手上兵馬比你多,能護著你,我都跟你姨娘說好了的。」

  魏苻點了個頭,「嗯。」

  送走母親和弟弟,魏苻只留下大黃和兩隻小奶狗,後搬到秦慕白府上。

  秦慕白原本時刻提防著她會因悲憤而做出什麼衝動之舉,甚至做好了隨時攔人的準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來的幾日,她竟異常冷靜。

  她照常上朝,處理公務,神色如常,即便他幾次三番打探她的意思,她也只是淡淡地談些瑣事,彷佛那日的驚心動魄與痛失摯友,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夢。

  魏苻在府中靜養數日,終於等來了那個她想要見的人——招娣。

  招娣接到信時,嚇得花容失色,只當是表妹出了什麼大事。

  待她忐忑不安地踏入秦府,看見魏苻安然無恙地坐在廳中,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撫著胸口道:「眷兒,你可嚇死我了!我聽說你遇刺,整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魏苻屏退了左右,親自為招娣斟了一杯熱茶。

  寒暄過後,她並沒有繞彎子,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招娣,單刀直入:「姐姐,這次殺我的人,恐怕與白家脫不了干係。」

  「什麼?」招娣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


  招娣不希望她同三公子結怨,她鬥不過那個狠毒的男人的。

  「是不是亂講,姐姐回去一問便知,三公子從不來我們家,不知道他是看不上我們這樣出身的人還是實在忙得不行,他怕是也不知曉我這個都官郎中就是姐姐的親眷。」魏苻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順承門那一日,刺客雖混雜不堪,但表哥已經讓人辨認過屍首,其中有好幾個,都是白府豢養的私兵。姐姐,白三公子與清河郡主聯手要置我於死地,你身為他的枕邊人,當真一無所知?」

  她說到這裡,紅著眼落淚:「我原來以為我們是一家人的……」

  招娣的嘴唇哆嗦著,人當場就傻了,她眼眶含淚。

  她真的不知道白家與清河郡主的勾當,白家議事廳,她連近身都不能近身。

  如果真是這樣……

  可那是她的夫君,是她在白府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又能如何?

  「眷兒……」許久,招娣才顫聲開口,眼淚奪眶而出,「三公子他……他許是忌憚你在朝中的勢頭,聽姨娘說你義兄是大將軍,接了兵權,他們許是怕你們查出白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可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做得這麼絕!我以為,以為頂多只是給你些教訓……」

  「給我些教訓?」魏苻心底冷笑,面作悲傷,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裂開的平安符,「代價是賀藺的命,是我許多火頭軍將士的命!表姐,你我是自小住在一起玩鬧,你該知道我的性子……」

  她說到這裡,停頓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跟自己玩鬧、如今卻被豪門深宅磨平了稜角的表姐,魏苻心中五味雜陳。

  她今日找招娣來,並非是為了逼問出一個結果。

  只是,她與白家和清河郡主之間,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表姐,你回去吧。」魏苻抹去眼淚,語氣恢復了平靜,「今日的話,爛在肚子裡,我只是有些生氣,可你是白三公子的人,我同白三公子為敵,你也會不高興的。」

  招娣神色悲戚,她無言,失魂落魄地離開秦府。

  謝雲辭忙完公務到秦府,天色已近黃昏。

  他原本只是聽說魏苻遇刺,念在她是招娣表妹的份上,特意過來探望一番。

  誰知剛一到秦府地界,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神情震住。

  招娣失魂落魄地走出秦府大門,腦子裡還嗡嗡作響,滿腦子都是魏苻那些悲戚的話。

  剛下了台階,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便毫無預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人一身月白錦袍,立在一眾鐵甲侍衛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清貴得讓人挪不開眼。

  正是許久未見的謝雲辭。

  四目相對的瞬間,招娣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謝雲辭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她,原本淡漠的眸子驟然緊縮,眼底瞬間湧上一抹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震驚,有痛楚,更有一絲壓抑已久的紅意。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薄唇微啟,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卻又生生止住。

  招娣的手指死死攥緊了袖口,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多想衝上去,哪怕只是問一句「你過得好不好」,可理智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心底剛剛燃起的火星。

  「喲,這不是謝大人嗎?」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站在招娣身後的兩名黑衣侍衛互相對視一眼,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陰陽怪氣地說道:「謝大人不在府上賞花弄月,怎麼有空到這兒來閒逛?」

  謝雲辭原本落在招娣身上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他周身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冷冷道:「我的行蹤,何時輪得到白家的狗來置喙?」

  「你!」兩名侍衛臉色一沉,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招娣忙抬手攔住他們,她低下頭,不敢再看謝雲辭那雙彷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她不能輕動,這兩個人是白子衿特意安排來「保護」她的,實則是監視。

  若是讓他們回去嚼舌根,說她在秦府與舊情人私會,那白三公子那個瘋子,今晚指不定會怎麼折磨她。

  「我們走。」招娣強忍著心頭的酸澀,聲音顫抖地對侍衛說道。

  「婉柔……」謝雲辭看著她倉皇想要逃離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懇求,「你……過得好嗎?」

  招娣的腳步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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