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考核.權馭天下(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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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那隻粗瓷碗輕輕放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兩個懵懂的女童最後一眼,拂塵一甩,轉身便踏入了茫茫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隨風飄散的低語:「好自為之吧……」

  「餵——老伯你叫什麼呀?!」魏苻和招娣相互看了一眼,她出門朝對方身影喊了一聲。

  「蒼南山清風觀無為道人是也——」

  魏苻猛地從床榻上驚坐而起,額頭上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彷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滿室的清冷與死寂。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

  不是夢,那漫山遍野的紅楓,那溫熱粘稠的鮮血,還有賀藺最後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一切都是真的。

  「賀藺……」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悲戚落淚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秦慕白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凝重,緩步走了進來。

  見她醒了,他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走到床邊坐下,聲音有些沙啞:「做噩夢了?」

  魏苻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而破碎。

  「這裡是我府上,你暈倒了,永定門離你家遠些,我就先把你帶過來。」

  秦慕白看著她這副模樣,欲言又止。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理一理凌亂的鬢髮,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道:「別怕,我在。那些人已經被我暫時壓下去了,沒人能再傷你分毫。」

  秦慕白知道她難受,轉身命人拿來乾淨的帕子,遞給她,乾巴巴道:「莫哭,都會過去的。」

  魏苻臉上掛淚愣愣的看著他,穩住心神,接過帕子,啞著嗓音:「謝謝……」

  秦慕白知道她心裡不好受,但他從來沒安慰過女人,此刻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好似承諾般說道:「何眷,我會護好你的。」

  魏苻看著他,眼裡氤氳著水汽,不知道是茫然還是別的什麼,看他不到三秒,她別過臉,待情緒恢復了些,便狠狠擦了擦眼淚,說道:「表哥……賀藺呢?」

  「他的屍身已經收殮,等你好些了,我帶你去見他。」

  他說屍身,也沒有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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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苻眼淚又決堤了,「是我對不起他……早些離開就不會有事了……」

  「這不怪你,你自踏入上京,被封官的那一刻,就已身不由己了。」秦慕白溫聲安慰她。

  魏苻止不住落淚,秦慕白在一旁靜靜地陪她,丫鬟把水打來,他親自用帕子沾水給她洗了洗臉和手。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見她不再哭,秦慕白心裡也鬆一口氣,伸出手,「剛剛見你摔著,今日這麼險,傷得重不重?我看看。」

  「還好。」魏苻沒有伸過去手,但也抬手看一眼,手上並沒有受傷。

  秦慕白湊近一看,也是納悶,剛剛他明明看到他們射箭時,何眷手臂被刀劃割了一道傷口。

  而她的衣袖也的確被箭劃破。

  魏苻悲戚著面容:「我也不記得,好像被箭划過,衣服壞了,不過我倒是沒事。」

  秦慕白仔細一看,也的確沒看到什麼傷口,便也放下心。

  他替她掖好被角,扶著她躺下,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嚴肅:「你如今身子虛弱,切不可再勞神費力。安心歇息,我明日要入宮面聖,此事牽連甚廣,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如今京城局勢波詭雲譎,你萬萬不能輕舉妄動,明白嗎?」

  魏苻此刻早已心力交瘁,賀藺死去,悲傷與方才的痛哭讓她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她覺得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只能堪堪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蠅:「嗯……我知道了……」

  話音未落,她便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昏睡了過去。

  秦慕白靜靜地在床邊守了片刻,見她呼吸漸漸平穩。

  他起身吹熄了床頭的燭火,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夜燈,這才帶著滿身的寒意與肅殺,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門。

  然而,這一夜魏苻睡得並不安穩。

  迷迷糊糊間,她又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噩夢。

  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她像是一隻無頭蒼蠅,在幽深的樹林裡跌跌撞撞地亂走。

  「二哥!賀藺!」

  前方隱約出現了熟悉的身影,她拼命追上去,可那些人影卻像是水中的倒影,無論她如何呼喊、如何奔跑,他們始終與她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她看見了蕭瑞冷漠離去的背影,看見了賀藺渾身是血卻對她溫柔淺笑的模樣,看見了二哥一身銀甲在火光中回首……

  他們匆匆從她身邊掠過,彷佛根本聽不到她的呼喚。

  「別走……別丟下我……」

  「為什麼都走了……」

  魏苻伸手去抓,指尖觸碰到的卻只有冰冷的霧氣。

  她忙活了半天,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留不住,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她迷茫時,迷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蒼老而空靈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不斷迴蕩:「福兮禍所依……萬劫不復……萬劫不復……」

  「啊——!」

  魏苻猛地從床榻上驚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

  窗外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夜,可夢境中那種無力與絕望感卻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壓抑得她幾乎要發瘋。

  「來人……」她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未散的驚恐與顫抖,「來人啊!」

  守夜的丫鬟聽到動靜,連忙推門進來,點亮了燭火,一臉擔憂地問道:「姑娘,可是做噩夢了?要不要喝口水壓壓驚?」

  魏苻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盯著搖曳的燭火,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彷佛只有疼痛才能讓她從那種窒息感中掙脫出來。

  「不喝水……」她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去給我拿酒來,要烈酒!」

  丫鬟嚇了一跳,猶豫道:「姑娘,您的身子……」

  「去拿!」魏苻陡然拔高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狠戾與決絕,「我要喝酒!」

  「是!是!」

  魏苻一口氣悶了下去,可仍發泄不出來。

  她更加難受,可越難受越想喝,像個死迴圈。

  丫頭婆子們見魏苻喝得爛醉,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後還哭哭啼啼起來,他們都按不住這樣瘋癲的她,就忙去喊秦慕白。

  秦慕白一進屋子,就被魏苻一把抱住,她滿嘴酒氣,神智也不清醒,胡言亂語道:「表哥,表哥,我告訴你啊,我告訴你,蕭瑞和賀藺都來看我了,他們沒死,他們沒死啊……」

  秦慕白皺眉,看著一旁的蘇媽媽,「誰讓她喝的酒?她什麼時候喝的?」

  「這……」蘇媽媽也一臉為難,「何姑娘今夜昏昏沉沉地睡,也沒起來過,病殃殃的,夜裡哭著醒來就要喝酒了……」

  秦慕白不再多說,只一面哄她說她做噩夢了,一面讓蘇媽媽去熬醒酒湯。

  魏苻一聽,掙紮起來,嚷嚷道:「不准去!不准給我喝藥!我不喝!我就不喝!誰讓我喝!我就殺人!」

  秦慕白掰正她的身子,板著臉道:「何眷,你看看你,你現在成什麼樣子了?不要因蕭瑞和賀藺的死,就責備自己,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這樣罰自己……」

  「你看看你這樣子,傳出去不怕讓人笑話?」秦慕白嘴快,說完後意識到這話確實有些難聽,他愣住。

  他忙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魏苻臉上止不住的淚,從床上彈起來,小手對著他又抓又打,後勾住他的脖子,哭哭啼啼道:「表哥,我是災星,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是天魔星,賀藺對我好,他死了,蕭瑞對我也好,他也死了,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她的反應太大,哭起來沒完沒了的,「我沒人疼,都慣了的,這樣下去都要死絕啦,我不要……」

  「……」秦慕白。

  秦慕白頭疼的看著眼淚跟河似流的她,不得已將她壓在床上,制住她躁動的小手,將她整個人禁錮在柔軟的床榻之間。

  他的目光深邃如夜,卻又燃燒著熾熱的火焰,緊緊鎖定著魏苻那閃爍著淚光的眼眸。

  秦慕白粗重的呼吸噴灑在魏苻臉上,他板著英俊的臉,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安慰她:「何眷,這不是你,你不是災星,蕭瑞被牽扯進與白家為首的世家爭鬥,遲早有一天也會死,這與你無關,你莫要為此自責。」

  「不要難過,你是何眷,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何眷,你自己說過的,你在軍營里打遍天下無敵手,難道死了兩個人就讓你怕成這樣嗎?你之前種種膽識,都到哪兒去了?」

  「沒事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他邊說,大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捧著那張俏臉輕聲安撫。

  她所有的難過和膽怯他都極力包容,動作看似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將她的所有不安都撫平。

  魏苻微微顫抖的身體平息下來,她想到什麼,心中的恐懼卻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半晌,她終於冷靜下來,深深地看著他,開口:「表哥?」

  「我在。」秦慕白捧著她的臉,見她還有些茫然,但已經算是平靜些,也安心下來,「我就在這兒。」

  「我一定要為賀藺報仇,為那些死去的人報仇,殺掉白子權一家,我要把他們挫骨揚灰!」魏苻心中恨意藤起,火苗躥上來讓她渾身都燒起來,以至於她的語氣帶著一股強烈的怒意。

  秦慕白髮現她的手揪著他前胸的衣襟,便握住她的手繼續哄著,「好,我幫你,我們總要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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