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考核.權馭天下(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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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芻狗陰沉著臉,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遊走:「從哪兒回來?」

  曉桃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垂眸道:「夫人要些新的絲線,我出去了一趟。」

  正說著,招娣恰好過來。

  曉桃像見到了救星,連忙喚了一聲迎上去。

  芻狗卻橫身一攔,冷聲道:「三公子和丞相找你!跟我走一趟吧!」

  招娣不解地上前:「發生什麼事了?」

  芻狗行了一禮:「夫人,這是公子和丞相的命令。」

  曉桃頓感大事不妙。

  白家這兩頭惡狼,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曉桃心一橫,猛地從袖中撒出一把藥粉。

  芻狗猝不及防,雙眼劇痛,當場就黑了眼,慘叫著捂住臉:「把她給我拿下!」

  護院們聞聲圍了上來。

  曉桃無奈,眼神一冷,只能一把拽過最近的招娣,將匕首抵在她的咽喉上。

  招娣嚇得一動不敢動。

  「好啊。」

  白子衿手持玉扇,不急不緩地從旁走出。

  他薄唇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沒想到一不留神,竟讓家裡溜進來一隻耗子。」

  曉桃厲聲道:「白子衿,把路讓開!」

  白子衿卻閒庭信步般走上前,摺扇輕搖:「你出不去的。但你若放人,供出幕後主使,我還能留你一條命。」

  曉桃冷笑一聲。

  她深知白子衿最在意的人就是招娣,便壓低聲音在招娣耳邊說道:「抱歉,但我若今日出不去,你也別想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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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將匕首重重抵在招娣脖頸處,招娣渾身顫抖,驚恐地看向白子衿。

  白子衿抿緊唇瓣,終究還是抬手示意護衛散開。

  就在曉桃放鬆警惕、準備後退的瞬間,背後的芻狗雖雙目暫時失明,卻憑著本能揮刀砍來。

  曉桃後背瞬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襲來,但她依舊死死鉗制著招娣。

  白子衿徹底沒了耐心,冷臉道:「拿下!把她的手腳廢掉!」

  曉桃忍著疼,眼底滿是決絕:「白子衿!你們這兩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人在做天在看!你們會遭報應的!」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匕首猛地掉轉方向,狠狠刺入自己的脖頸。

  鮮血噴涌而出,她當場氣絕身亡。

  招娣被濺了一身溫熱的鮮血,癱軟在地,驚魂未定,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

  白府內室,暖香浮動,與方才庭院裡的血腥修羅場恍若隔世。

  白子衿將招娣抱回屋內,隨手扯過錦帕,一點點拭去她臉頰上濺到的血點。

  他的動作極盡溫柔,彷佛剛才那個冷聲下令「廢掉手腳」的修羅根本不是他。

  「別怕,沒事了。」他輕聲安撫,將她放在軟榻上,又命人端來安神湯。

  招娣卻像是失了魂,整個人縮成一團,目光呆滯地盯著自己染血的裙擺。

  那溫熱的、猩紅的液體,彷佛還粘在她的皮膚上,怎麼也擦不掉。

  她閉上眼,腦海里全是曉桃最後的樣子——那雙決絕的眼睛,那句「人在做天在看」,還有匕首刺入脖頸時,鮮血噴濺而出的畫面。

  她又想起很久以前,在白家那些被隨意打殺的下人,一具一具扔在亂葬崗的女屍,那些在世道里無聲無息死去的冤魂。

  她以為在白府安定下來,錦衣玉食,被白子衿捧在手心裡,那些血淋淋的日子已經徹底過去了。

  可原來,從來沒有過去。

  死亡,一直都在她身邊,只是換了一張臉,換了一種方式,再次血淋淋地撕開她的眼。

  「爺……」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她為什麼要死?」

  白子衿坐在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淡漠:「因為她不聽話,做了不該做的事。錦雀,你太心軟了,這種下人,死不足惜。」

  「可她也是條命啊……」招娣喃喃道,眼眶漸漸紅了。

  白子衿皺了皺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錦雀,記住,在這世上,心軟只會害死你自己。你是我的人,我不希望你被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影響。」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招娣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可細想想,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這個溫柔地抱著她的男人,和那個冷血下令的男人,哪一個才是真?

  她不敢再問,只是默默低下頭,將臉埋進他的懷裡,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夜深了,白府恢復了平靜,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聽雨學堂。

  魏苻在屋內來回踱步,守了這麼長時間,預想中的危機並未降臨,這種未知的等待反而更讓人煎熬。

  「姑娘,我去打聽一下吧。」茶玉沙推門進來,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

  魏苻腳步一頓,眉頭緊鎖:「不行,白府現在肯定戒嚴了,你去太危險。」

  「姑娘放心。」茶玉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那天在千紅閣救下大哥時,我戴著面罩,白家的人從未見過我的真容。只要我喬裝一番,混在早市的人流里,不會暴露的。」

  魏苻看著她執拗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點頭應允:「速去速回,千萬小心。」

  茶玉沙這一去,直到黃昏才回來。

  她進門時,魏苻正端著茶盞出神。

  見茶玉沙回來,她剛想開口詢問,卻猛地僵住——茶玉沙渾身都在發抖,眼眶通紅,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彷佛剛從地獄裡走了一遭。

  「玉沙?」魏苻心頭一跳,連忙放下茶盞迎上去。

  茶玉沙雙腿一軟,跌倒在地,眼淚奪眶而出:「姑娘……曉桃……曉桃她……」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在朱雀街菜市口看到的一幕。

  曉桃的屍體被剝光了衣裳,像破布娃娃一樣被高高懸掛在示眾的木架上,身上布滿了凌辱後的傷痕,慘不忍睹。

  魏苻手中的帕子飄落在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姑娘,不能再等了。」茶玉沙流著淚,她死死抓著魏苻的裙角,指節泛白,「大哥曾與我們有過約定,若曉桃出事,不論如何,絕不能再久留上京。」

  「否則被人查出平安道,我們會連累你的。」

  魏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悲憤與驚濤駭浪,沉聲問道:「那你們要去哪裡?」

  「去荊州。」茶玉沙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的光,「我嫂嫂七葉就在那裡,她回娘家了。嫂嫂的表姐嫁給了荊州江陵的紀縣丞,雖然官職不高,但在當地頗有根基,他可以為我們提供安身之所,暫避風頭。」

  荊州南郡江陵……魏苻在心中默念著這幾個字。

  那是遠離京城是非之地的南方重鎮,確實是藏身的好去處。

  屋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許久。

  魏苻看著眼前這個悲痛欲絕卻又強撐著冷靜的姑娘,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茶玉沙身手不凡,曉桃能潛伏進白府做細作,那個所謂的「茶景和」顯然也不是尋常人物。

  她緩緩蹲下身,直視著茶玉沙的雙眼,聲音低沉而嚴肅地問道:「玉沙,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嗎?你們平安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茶玉沙抬起頭,那雙原本盈滿淚水的眼睛裡,此刻竟翻湧起一股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熾熱與悲涼。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枚看似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平」字。

  「姑娘既然問了,玉沙便不再隱瞞。」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平安道,並非什麼邪魔外道,不過是被這世道逼出來的苦命人。」

  「姑娘可知,如今京郊的良田十之八九皆在世家手中?除上京外,其餘也是大差不差,寒門子弟苦讀十載,科舉之路卻被權貴壟斷,連個入仕的門縫都摸不到。底層百姓為了活命,只能賣兒鬻女,易子而食。」茶玉沙慘然一笑,「我們的大道主,周子濬道長,本是濟世救人的醫者。他見這世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便立下了『致太平,安居民』的宏願。」

  「周道長說,如今這世道,蒼天早已腐朽不堪,貴族豪強吸乾了天下的血,這『蒼天』已死,便該由我們這些底層百姓撐起一片『黃天』!他手持九節杖,以符水咒語救治疫病,更教我們『周窮救急』,將富戶囤積的糧食分給災民。」

  說到這裡,茶玉沙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白家這樣的權貴,視人命如草芥,隨意徵收強奪土地,逼得無數人家破人亡。曉桃姐姐就是被逼得家破人亡了,她潛伏白府,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替那些冤死的親人討個公道!我們平安道的人,不求高官厚祿,只求在這亂世中,能有一口飯吃,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茶玉沙的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與恨意:「平安道起義之初,勢頭極盛。我們攻破了冀州幾處白家的莊園,殺了那些魚肉鄉里的白家權貴和土財主,將搶來的土地和財產重新分給了窮苦百姓。可這徹底惹怒了白家,白子凜那個狗賊,立刻派了重兵來圍剿我們。」

  說到這裡,她死死咬著下唇,彷佛又回到了那段屍山血海的歲月:「周道長領著大傢伙兒同他拼死打了幾年。可咱們終究是些拿鋤頭的百姓,怎麼敵得過朝廷的正規軍?最後軍隊流亡,在邢台徹底被打散,道長也身負重傷,沒過多久……就去了。我們剩下的人只能四散逃命,大哥帶著我們一路拼殺,好不容易才逃到梁州躲避,也是在那時,幸而遇到了江大人。」

  茶玉沙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與後怕:「只是,大哥與江大人之間到底是怎麼談的,他為何會讓我大哥去一趟北疆,讓我們潛伏在京城……這些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大哥臨走前交代過,若是曉桃姐姐出了事,說明京城就是死地,讓我們立刻南下,去荊州找嫂嫂。」

  魏苻聽著這番話,心中巨震。

  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堅韌的女子,彷佛看到了這繁華京城之下,無數被壓迫、被吞噬的螻蟻發出的無聲怒吼。

  平安道不是邪魔外道,而是一場被血腥鎮壓的農民起義。

  而二哥,竟然在暗中與這股反抗白家的力量有所交集。

  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爭鬥之外,還有這樣一股力量,在為了最卑微的生存權利而掙扎。

  她緩緩鬆開茶玉沙的手,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好,我安排你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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