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考核.權馭天下(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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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萬禁軍精銳身披重甲,手持長戈,列陣如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江珩一身銀甲紅袍,腰懸天子親賜的尚方寶劍,騎著高頭大馬,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緩緩登上高聳的點將台。

  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黑壓壓的軍陣,沉聲對左右副將喝道:「點兵!」

  隨著中軍旗揮動,各營校尉高聲報數,聲浪層層疊疊,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江珩接過兵部遞上的花名冊,又親自檢閱了前鋒營的器械,確認無誤後,這才走到點將台的最前端。

  此時,皇帝派來的監軍太監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與帥印,高聲宣讀敕令。

  江珩接過帥印,誓師完畢,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面向北方:「出發!」

  馬蹄聲碎,煙塵滾滾,大軍如一條鋼鐵巨龍,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城門,向著蒼茫的北疆進發。

  茶景和、唐天逸、嚴不為等人隨軍同行,而茶玉沙和新女兵則留在了魏苻府上,與法元月幾人一般,成為火頭軍的一員。

  江珩前腳剛走,後腳宮裡便有了動靜。

  魏苻乞歸房州的摺子,終於有了回應,不說皇帝,白子權聽慕容弘說起這事,直接當庭否決。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魏苻行了一禮:「陛下,臣近日舊傷復發,每逢陰冷天便痛入骨髓,大夫也囑咐需靜養。房州氣候溫潤,臣懇請陛下恩准,許臣卸任都官郎中一職,調往房州養病。」

  理由找得滴水不漏,既有大夫背書,又顯得合情合理。

  站在出列位置的白子權卻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何大人年紀輕輕,正是為朝廷效力的好時候,怎可因一點小病就臨陣脫逃?」白丞相慢條斯理,語氣卻字字誅心,「況且,千紅閣的案子還未徹底了結,闖入閣中的北狄細作的審問也需專人跟進。何大人身為都官郎中,此時請調離京,究竟是養病,還是想藉機逃避責任,或……是為了掩蓋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

  魏苻猛地抬頭,剛想反駁,卻見龍椅上的皇帝微微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皇帝竟然順著白子權的話,面色冷淡地說道:「白愛卿言之有理。如今京城正是多事之秋,何卿既然身居其位,便當恪盡職守。養病之事,在京中尋個良醫便是,調任房州一事,駁回。」

  一錘定音,徹底斷了魏苻的後路。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不安,恭敬道:「臣,遵旨。」

  白虎街巡署,校尉值房。

  魏苻將朝堂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賀藺。

  屋內燭火燒得正旺,映著賀藺那張緊繃的臉。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不見底,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

  「空心菜,你被盯上了。」賀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與不安,「這很不好。白家這是想把你困在籠子裡,好方便他們隨時動手。」

  魏苻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中微微一緊,下意識問道:「那該怎麼辦?」

  賀藺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彷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叮囑:「空心菜,這幾日出門一定要有親兵護著,絕不可自己單獨出門。如果……如果有任何不對勁,就立刻到白虎巡署找我或是秦將軍。」

  如今的賀藺,早已不是那個只想在房州做小生意的閒散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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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秦慕白的麾下副將,他被提拔為校尉,手中握著一支五百人的精銳巡防營,在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上,也是有些手段。

  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魏苻心中一暖,卻又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寬慰道:「好,我知道了。你也別太緊張,我表哥如今可是中領軍,手握禁軍兵權,有他在,白家那幫人不敢明著對我怎麼樣的。」

  「秦將軍……」賀藺並沒有放鬆下來,「他護得住朝堂上的你,也護不住暗箭難防啊。」

  但他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將她抱緊。

  宮門緩緩合上,將滿朝文武的喧囂隔絕在外。

  慕容弘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拖著沉重的步伐往養心殿走去。

  大太監丘越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見他面色陰沉,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陛下,奴婢多嘴問一句,那何眷不過是個小小的都官郎中,您為何要駁回她的乞歸摺子,非把她扣在京城?」

  慕容弘腳步一頓,目光幽幽地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思緒彷佛被拉扯回了江珩離京前的那個深夜。

  江珩一身素衣,於御書房內,卸下了平日裡所有的鋒芒與冷硬,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懇求:「陛下,微臣此去北疆,生死難料。臣別無他求,只求陛下能護住何眷。她一介女流,若離京途中遭人暗算,臣……死不瞑目。」

  他猶記得自己當時坐在椅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將領。

  既然那何眷是江珩在意的人,白家人也盯著她,若是離京途中出什麼事,江珩必然誓死與白家為敵,徹底為他所用,或會成為他手上最好的一把刀。

  可她畢竟是能擒下北狄將領的人,手上也還留著千名士兵,順利離京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就這麼放走,該拿什麼轄制江珩?

  慕容弘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幽光。

  他緩緩收回視線,看向一臉不解的丘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涼薄與算計:「丘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珩這把刀,鋒利是鋒利,但若是握得不緊,可是會反噬其主的。」

  他踱步走到御案前,隨手拿起一份奏摺,卻並未翻開,只是漫不經心地說道:「朕若准了何眷的摺子,放她去房州養病,這京城的天平,就要徹底失衡了。」

  「白家勢大,盤根錯節,朕留何眷在京城,便是給白家樹了一個靶子。白家為了除掉這個眼中釘,勢必會露出更多的獠牙,朕也好趁此收回白家更多的權力。」

  說到此處,慕容弘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語氣陡然轉沉:「再者,江珩在北疆手握重兵,若無牽掛,一旦他心生異志,朕該如何制衡?白家勢大,現在必須有人壓著白家,若江珩的軟肋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他觸手可及卻又鞭長莫及的京城……那麼,他在北疆的每一場仗,是為了朕打,還是為了護住何眷打?」

  「把她扣下,江珩就是朕拴在邊疆的一條看門惡犬,不敢有絲毫妄動。白家若是真敢在京城對她動手,那便是逼迫江珩的最佳藉口,屆時朕要剷除白家,便是師出有名,朝野上下無人敢置喙。」

  「朕如今還在白子權的眼線之下,謝貴妃與她腹中孩子就是一個教訓,如今還不足以掙脫他們的操縱,只能走這一步險棋。」

  慕容弘將奏摺重重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嚇得丘越渾身一抖,連忙跪伏在地。

  「所以,她走不得。」慕容弘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與冷漠,「朕不僅要留她在京城,還要讓她死在白家手上。」

  他轉過身,背對著丘越,望向漆黑的宮牆外,彷佛已經看到了棋盤上即將展開的廝殺。

  夜色深沉,白府書房。

  白子權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皇帝駁回了她的乞歸摺子,好!好得很!」白子權面目陰狠,在屋內來回踱步,「既然她走不了,那就先下手為強!子衿,今晚我們就動手,我就不信,在京城地界,還能讓她翻了天去!」

  白子衿坐在陰影里,手中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

  他比他二哥要冷靜得多,但眼中的殺意卻絲毫不減。

  「兄長稍安勿躁。」白子衿輕輕笑了笑,「我已安排好人手,明日她若出門,便在巷口動手,若她不出門……」

  白子衿眼中帶著狠毒,「那就讓聽雨堂和何府走水,把她困死在裡面。把人抓來,其餘人殺掉,到時候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江珩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

  白子權聞言,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好!」

  夜色如墨,白府書房的窗紙上,一道瘦弱的身影悄然隱去,彷佛從未存在過。

  何府。

  魏苻剛端起飯碗,綠珠便匆匆進來,附耳低語:「姑娘,玉沙姑娘來了,說是有急事找您,在書房候著。」

  魏苻心中一動,放下碗筷起身前往書房。

  茶玉沙見她進來,立刻迎上前,神色倉皇:「大人,出事了!白子權和白子衿要對你動手!」


  「白府里安插了我們的人,她緊急傳出的訊息。」玉沙語速極快,「他們說,要麼在巷口截殺,要麼放火燒府,趁亂抓人!」

  魏苻當機立斷,立刻動身前往聽雨堂,召集親兵加強戒備,隨後火速將母親和弟弟轉移到城郊的一處隱秘別院。

  一切安排妥當,她徹夜未眠,死死盯著窗外的夜色。

  然而,直到天光大亮,府外依舊風平浪靜,聽雨學堂也連半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魏苻滿心疑惑,茶玉沙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他們臨時改了主意?」

  此時的白府,卻是一片肅殺。

  曉桃剛從外頭採買回來,剛進側門,就被白子矜的心腹芻狗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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