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考核.權馭天下(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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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珩目光深沉地望向何府緊閉的大門,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七日後他便要遠赴北疆,這一去山高路遠,歸期未定。

  如今眷眷病弱至此,若是他不在京城,只怕這原本就與她有感情和婚約的賀藺,會趁虛而入,徹底占據她的心。

  秦慕白則是一路沉默,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全是想到姨母所說她孱弱不起的話。

  往日裡她總是倔強又靈動,如今卻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

  秦慕白擔憂她,心頭悶悶的,只盼著她能早日好起來。

  賀藺摸了摸袖中原本打算送給她的平安符,此刻卻覺得這禮物有些輕了。

  他眉頭微蹙,暗自盤算著回頭要去城外的古寺,求一道真正開過光的高僧護身符,將那些魑魅魍魎都擋在她身外。

  行至岔路口,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各懷心事,分道揚鑣,只留下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漸漸遠去。

  江珩回到府中,並未急著去安排遣散貢女之事。

  他屏退左右,獨自走進書房,不一會兒阿四領進來一人。

  那人脫掉帷帽,是個生得俊俏英氣的姑娘,她抱拳行禮後遞給他一封信,「大人。」

  江珩接信一看,信上是娟秀的字跡。

  「落紅散……」江珩看著信中提到的毒藥,眼中寒光乍現。

  白家果然狗急跳牆,竟敢對皇嗣下手。

  他面無表情,將密信湊近燭火點燃。

  「大人,該怎麼做?讓葉大夫早做準備?」

  「……」江珩沉默。

  「不。」他說。

  他喚來心腹袁木和裘魚:「去,速去北清門調兵。玉沙,你去告訴你大哥,千紅閣今夜估計不會太平,真有什麼事,你們見機行事,我儘快讓人遣散千紅閣。」

  「嗯。」玉沙穿上帷帽,阿四引著她離府。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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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紅閣內,原本等待遣散的三千貢女早已在不安中睡去,只有巡邏的白府家丁偶爾走過,燈籠昏黃的光影在牆面上搖曳。

  千紅閣驚起動亂,不知哪出閣樓驚呼一聲,刀光劍影間,整棟樓亂作一團。

  數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牆而入,為首的正是茶景和。

  他手持長劍,眼神凌厲,顯然是有備而來。

  然而,就在她們剛剛踏入內院的那一刻,四周驟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茶景和,我家公子等你們多時了。」白家的護衛首領芻狗陰惻惻地笑著,揮手間,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萬箭齊發。

  白子衿站在千紅閣對面的酒樓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猜測江珩既有心管千紅閣一事,必然與茶景和有關。

  那個茶景和,若能抓住,他有的是辦法從他嘴裡撬出話來。

  「中計了!撤!」茶景和當機立斷,揮劍擋開幾支利箭,厲聲喝道。

  但白家這次是下了死手,不僅人數眾多,更是招招致命。

  茶景和為了護住身後同伴,左肩被利刃貫穿,鮮血瞬間染紅了夜行衣。

  「快走!」唐天逸扶住他,長槍飛刺,殺出一條路。

  「為首那個留活口,其餘格殺勿論。」白子衿在暗處冷冷下令。

  就在茶景和等人漸漸力竭,即將被淹沒在死士的人海中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大哥!」

  一聲清叱劃破長空,茶玉沙一身勁裝,策馬如飛般衝破了護衛的包圍圈,扔出一大袋辣椒粉。

  唐天逸手中長槍趁機揮舞,如靈蛇出洞,瞬間掃倒一片敵人,三人突圍。

  「走!」唐天逸不 敢戀戰,茶玉沙扶著重傷的兄長,在幾名同伴的拼死掩護下,朝著後巷突圍而去。

  身後的喊殺聲震天,白家的追兵緊咬不放。

  茶玉沙憑藉著對京城地形的熟悉,又有唐天逸分兵引開追兵,她帶著茶景和在錯綜複雜的巷弄中左衝右突,終於甩開了大部分追兵。

  此時,茶景和已是面色慘白,失血過多讓他意識模糊。

  茶玉沙心急如焚,見前方有一處幽靜府邸的後門虛掩著,想也沒想,便扶著茶景和跌跌撞撞地闖了進去。

  這是一處僻靜的院落,月光灑在青石板上,顯得格外清冷。

  屋內,魏苻木著臉躺在榻上,死活閉不上眼。

  她早上睡太多,到夜裡反而睡不著覺。


  剛推開房門,就聽見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喘息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魏苻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見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影正靠在牆根下。

  藉著清冷的月光,她看清了那兩人的模樣——一人面色慘白如紙,捂著腹部的傷口,鮮血正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另一人雖稍好一些,卻也滿臉驚恐與焦急,她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帶血的短匕。

  「別……別過來……」茶玉沙也受了箭傷,見有人出來,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舉起匕首虛晃了一下,護著已快昏迷的大哥,自己的眼神卻已有些渙散。

  魏苻雖被這血腥的一幕驚得心臟狂跳,但看著那兩人痛苦的模樣,尤其是那個重傷男子蒼白的臉色,讓她眉頭微蹙,

  魏苻眼中的驚恐漸漸褪去,她穩住情緒,沒有呼救,也沒有逃跑,而是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別動,我是這府里的小姐。你們傷得很重,快,進屋來,我幫你們止血。」

  茶玉沙愣住,她沒想到在這絕境之中,竟會遇到這樣一個不疑有他、主動伸出援手的人。

  魏苻聽到外頭的騷動,也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快進屋。」

  魏苻手腳麻利地將二人扶進屋內,反手合上房門,隔絕了外頭那一抹清冷的月色。

  她迅速點燃桌上的油燈,將屋子照亮,暖黃的燭光碟機散了滿室的陰寒,也照亮了茶景和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忍著點。」魏苻低聲囑咐了一句,轉身去取早已備好的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

  魏苻雖然有段時間沒行醫,但雙手還是出奇地穩,她剪開茶景和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衣衫,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時,眉頭都沒皺一下。

  茶玉沙靠在桌邊,臉色同樣蒼白,但見魏苻這般鎮定,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幾分。

  她捂著肩上的傷,強撐著擠出一絲感激的笑意:「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若非姑娘,我和大哥今夜怕是……」

  「不必言謝。」魏苻頭也沒抬,專注地替茶景和清理傷口,聲音清冷而平靜,「其實方才開門那一瞬,我也怕你們是壞人。但你渾身是血,卻還死死護著身後的人,想來應當不是什麼惡人。」

  她頓了頓,手下動作未停,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意:「絕境之中最考驗人心。」

  這句話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擊中茶玉沙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魏苻給她和茶景和一起處理傷勢後,她眼眶微紅,心中的戒備徹底卸下,長舒了一口氣:「多謝姑娘,我叫茶玉沙,這是我大哥茶景和。我們祖籍潞州,此番冒險來上京,是為了救我的姐姐和表姐。」

  魏苻聞言,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茶玉沙那張雖帶血跡卻依然難掩英氣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探究:「你說……你們是來救姐姐和表姐的?她們出什麼事了?」

  茶玉沙咬著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我姐姐茶麝月和表姐韓清璐,被那白家賊人強行擄走,關進了千紅閣。聽聞白家要將她們當作貢女送去北狄,甚至……甚至還要拿活人煉什麼邪藥。我和大哥實在無法坐視不理,這才潛進京來,想趁著今晚混進去帶她們離開。」

  聽到「千紅閣」、「白家」、「煉藥」這幾個詞,魏苻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後,才輕聲問道:「那你們……找到她們了嗎?」

  茶玉沙神色一黯,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自責:「沒有。千紅閣里亂作一團,白家的死士見人就殺,顯然是為滅口,我們剛衝進去就被包圍了。大哥為了護其他同伴,才受了這麼重的傷……我表哥唐天逸為引開追兵,如今生死未卜……」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燈花爆裂的輕微聲響。

  魏苻看著昏迷不醒的茶景和,又看了看滿臉絕望的茶玉沙,心中五味雜陳。

  她緩緩站起身,從櫃中取出一件乾淨的披風,輕輕披在茶玉沙顫抖的肩頭。

  「先別想那麼多了,」魏苻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先把傷養好。只要人還在京城,就總有辦法的。」

  茶玉沙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看起來柔弱卻堅定勇敢的少女,點了個頭,「嗯。」

  魏苻準備說點什麼,門外驟然響起一陣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家丁驚慌失措的喊叫,瞬間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姑娘!不好了!有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嚷著讓我們開門,說是要搜查!」綠珠才倒了水關上門,就有人粗暴地拍著門板叫嚷。

  魏苻心頭一跳,何母顯然也被驚醒了,遠處傳來了她焦急的詢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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