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毛筆
上值第一天，陛下身邊的公公總瞪我怎麼辦？
遲晝昨日送完溫霽一回府，管家就笑著說老爺請他去書房小敘。
他才不理，回了自己的小院倒頭睡下，第二日精神奕奕地入宮拜見陛下。
「陛下，伺候紙筆的公公光用那雙小眼睛瞪臣，是不是對微臣有所不滿？」
十八歲的遲晝有話就說，有狀就告，一口氣都不憋著。
李福全尷尬一下，訕訕道：「將軍可別說笑了，您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奴才哪能對您不滿呢。」
溫霽看向遲晝微笑著，但沒有接遲晝的話：「李福全，給將軍賜座，愛卿勞苦，切莫再跪著回話了。」
「不用麻煩公公給臣搬凳子，臣自己搬就成。」說著遲晝站起了身，搬了把太師椅就湊到溫霽身邊，兩人並行而坐，中間距離不足一拳。
「陛下你快看，公公他又瞪我了！」遲晝找准機會向溫霽身後指了過去。
李福全立刻全身一僵，面容扭曲地笑出了聲：「哪有，哪有，奴才就是眼睛不太舒服，對不住將軍了。」
連續吃癟，李福全看著笑容滿面的遲晝，握緊了袖子之下的手，後槽牙都快咬要碎了。
「李福全，眼睛不舒服就先退下吧，朕與遲將軍單獨聊聊。」
「快走吧，快走吧，別在這礙事。」遲晝也眉梢上挑，衝著李福全揮手告別：「快去治治眼睛吧，李公公。」
「…是。」李福全看向溫霽，對方依舊是寬和地微笑著，看向遲晝的眼神里滿是對小孩子的寵溺。
他恨恨地走出御書房，跨過門檻的時候悄悄回頭一看，遲晝已經整個人撲在了陛下的身上，李福全的芝麻眼都睜成了豆豆眼，他單手緊緊地抓住了門柱，內心哀嘆：
他溫柔和善的陛下，已經被遲晝這個口蜜腹劍的小人欺騙了！
李福全感覺自己就像是皇帝身邊被奸臣陷害的忠良，被驅逐出皇帝身邊的核心圈子，內心十分悲涼。
但他不會屈服，早晚有一天他會戳破遲晝的真面目。
李福全鬥氣昂昂地離開了，御書房只剩下遲晝和溫霽兩個人。
「陛下，您居然一直在用臣給您寄的筆！」遲晝視線轉移到溫霽的書桌，他驚喜地去拿溫霽筆架上的那支狼毫，就像是人整個撲在了溫霽身上一樣。
「陛下你怎麼用這一支呀，這是臣做的第一支筆，當時想著先練練手，就先用冷杉木練手，做工粗糙，而且材質也太輕軟了，容易彎，多用幾次就壞了。」
遲晝疑惑地看向溫霽：「陛下，剩下那些筆，我技術好了些，而且材料也是實打實的鐵樺木，陛下怎麼不用那些呢？」
溫霽感受著像是包裹住他全身一樣的少年體溫，又看向遲晝好像沒有察覺到異樣的單純表情，愣了愣神：
「到底是阿晝獵殺野狼得來，用著倒也舒心，便不經常換了。」
被遲晝與椅子夾在中間，溫霽有些被侵犯邊界的不安全感，他剛想退出遲晝的包圍圈，就見遲晝看著他，臉上帶上了一絲瞭然的微笑：「陛下這是在考校我呢！」
「阿晝何出此言呢？」溫霽的精神被遲晝的話語拉到別處，身體也就沒有再後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狼毫用的毛可不是灰狼的毛，而是黃狼的毛。」遲晝看溫霽的眼睛注視著他，像是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於是貼的溫霽更近了：
「黃狼即是黃鼠狼，取黃鼠狼尾巴尖上的硬毛，鋒穎銳利、彈性足、耐磨，是制毛筆的好材料，陛下有所不知，那野狼好殺，白天夜裡都有，可這黃狼卻只在夜裡出現，這些毛筆的材料可是臣熬了好幾個大夜才集齊的。」
遲晝對著溫霽笑嘻嘻地撒嬌，溫霽笑著回他，一時之間，君臣相得。
待過了一會，溫霽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認真地看向遲晝：「阿晝，閒話暫且擱下，此番回京，你還沒有與朕詳談邊關如今光景呢。」
遲晝恍然大悟，懊惱道：「是臣的錯，今日本就應是來奏報軍務，可一看到陛下，臣就什麼都忘記了。」
溫霽但笑不語。
「臣在邊關三年，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有人冒犯臣，臣就打回去，上司下令，臣就上戰場與敵軍拼殺。
臣原本人緣不好，但三年過去，也有不少兄弟，再有的臣在回京的奏摺里都已經和陛下說過了，其餘也無甚可說的。」
遲晝思考半天，才說出幾句話，說完又眼神亮亮地看向溫霽。
「阿晝三年兵戈，梟首單于、收復失地、剿滅山匪，以少勝多平定叛軍，怎麼能說無甚可說呢。」溫霽笑容和善：「朕聽聞阿晝在京時並不尚武，怎的到了邊關便對武學熱衷起來？」
「陛下，您別笑話臣了，臣在邊關待的太痛苦了，沒有美人，全是沙土，只能靠行軍打仗發泄精力，臣並不覺得自己武學精進，只是對手太過孱弱了。」
遲晝像是想到了什麼，嫌棄地搖了搖頭。
溫霽嘴角笑容更深：「阿晝，你和那叛軍首領對戰時，也覺得對方孱弱嗎？」
遲晝想了想：「陛下說的是那個叫張承德的吧，那狗賊突然來打我，臣只能迎了上去，最後臣去他殿裡抓他，差點沒抓住，他兒子把他從密室推了出來，自己跑了。」
溫霽笑容一僵：「那張承德竟有兒子？」
遲晝答道：「確實如此，他那兒子是個陰毒的，本來張承德就斷了一條腿，他又把他爹雙手和另一條腿都打斷，舌頭也割去了，就為了讓我們從他嘴裡得不到消息。」
「但那張承德生命很是頑強，盡最後一絲力氣還是用血在地上留下了線索。」
溫霽看著身前彎著唇角的少年，眼神微深：「什麼線索？」
「其實我們也沒有看懂，只是模糊寫著三個字一個雨，一個可，一個令，剩下的全被鮮血染紅，看不清了，再之後他就倒在臣的腳邊死掉了，他可真不是我殺的，他是他兒子弄死的，他兒子好像叫做張嶺……」
溫霽嘴裡微微念著：「張嶺……」
溫嶺……
「對，就叫張嶺。」
「阿晝，既回京，便好好休息幾天，過幾日宮內設宴款待將士，這幾日你先收拾安頓好，不用急著上值。」
溫霽拍了拍遲晝的肩膀：「過幾天，朕的身家性命可都要交給你了。」
遲晝臉又紅了紅，訥訥道：「決不辜負陛下信任！」
看著遲晝同手同腳離開御書房，溫霽的唇角緩緩拉平。
邊關威名赫赫的玉面修羅，和他眼前這個羞澀的小少年，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不再多想，溫霽敲了兩下桌角，兩個蒙面人閃現在他面前，垂首單膝跪地：「陛下！」
溫霽背過手去，看向書房牆壁上掛著的行軍圖，手指一點：「暗一，去這個地方，查一個叫張嶺的人。」
「是！」
「暗二，你去太尉府，照常。」
「是！」
不過瞬息，屋內又恢復了無聲的寂靜。
遲晝昨日送完溫霽一回府，管家就笑著說老爺請他去書房小敘。
他才不理，回了自己的小院倒頭睡下，第二日精神奕奕地入宮拜見陛下。
「陛下，伺候紙筆的公公光用那雙小眼睛瞪臣，是不是對微臣有所不滿？」
十八歲的遲晝有話就說，有狀就告，一口氣都不憋著。
李福全尷尬一下，訕訕道：「將軍可別說笑了，您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奴才哪能對您不滿呢。」
溫霽看向遲晝微笑著，但沒有接遲晝的話：「李福全，給將軍賜座，愛卿勞苦，切莫再跪著回話了。」
「不用麻煩公公給臣搬凳子，臣自己搬就成。」說著遲晝站起了身，搬了把太師椅就湊到溫霽身邊，兩人並行而坐，中間距離不足一拳。
「陛下你快看，公公他又瞪我了！」遲晝找准機會向溫霽身後指了過去。
李福全立刻全身一僵，面容扭曲地笑出了聲：「哪有，哪有，奴才就是眼睛不太舒服，對不住將軍了。」
連續吃癟，李福全看著笑容滿面的遲晝，握緊了袖子之下的手，後槽牙都快咬要碎了。
「李福全，眼睛不舒服就先退下吧，朕與遲將軍單獨聊聊。」
「快走吧，快走吧，別在這礙事。」遲晝也眉梢上挑，衝著李福全揮手告別：「快去治治眼睛吧，李公公。」
「…是。」李福全看向溫霽，對方依舊是寬和地微笑著，看向遲晝的眼神里滿是對小孩子的寵溺。
他恨恨地走出御書房，跨過門檻的時候悄悄回頭一看，遲晝已經整個人撲在了陛下的身上，李福全的芝麻眼都睜成了豆豆眼，他單手緊緊地抓住了門柱，內心哀嘆：
他溫柔和善的陛下，已經被遲晝這個口蜜腹劍的小人欺騙了！
李福全感覺自己就像是皇帝身邊被奸臣陷害的忠良，被驅逐出皇帝身邊的核心圈子，內心十分悲涼。
但他不會屈服，早晚有一天他會戳破遲晝的真面目。
李福全鬥氣昂昂地離開了，御書房只剩下遲晝和溫霽兩個人。
「陛下，您居然一直在用臣給您寄的筆！」遲晝視線轉移到溫霽的書桌，他驚喜地去拿溫霽筆架上的那支狼毫，就像是人整個撲在了溫霽身上一樣。
「陛下你怎麼用這一支呀，這是臣做的第一支筆，當時想著先練練手，就先用冷杉木練手，做工粗糙，而且材質也太輕軟了，容易彎，多用幾次就壞了。」
遲晝疑惑地看向溫霽：「陛下，剩下那些筆，我技術好了些，而且材料也是實打實的鐵樺木，陛下怎麼不用那些呢？」
溫霽感受著像是包裹住他全身一樣的少年體溫，又看向遲晝好像沒有察覺到異樣的單純表情，愣了愣神：
「到底是阿晝獵殺野狼得來，用著倒也舒心，便不經常換了。」
被遲晝與椅子夾在中間，溫霽有些被侵犯邊界的不安全感，他剛想退出遲晝的包圍圈，就見遲晝看著他，臉上帶上了一絲瞭然的微笑：「陛下這是在考校我呢！」
「阿晝何出此言呢？」溫霽的精神被遲晝的話語拉到別處，身體也就沒有再後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狼毫用的毛可不是灰狼的毛，而是黃狼的毛。」遲晝看溫霽的眼睛注視著他，像是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於是貼的溫霽更近了：
「黃狼即是黃鼠狼，取黃鼠狼尾巴尖上的硬毛，鋒穎銳利、彈性足、耐磨，是制毛筆的好材料，陛下有所不知，那野狼好殺，白天夜裡都有，可這黃狼卻只在夜裡出現，這些毛筆的材料可是臣熬了好幾個大夜才集齊的。」
遲晝對著溫霽笑嘻嘻地撒嬌，溫霽笑著回他，一時之間，君臣相得。
待過了一會，溫霽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認真地看向遲晝：「阿晝，閒話暫且擱下，此番回京，你還沒有與朕詳談邊關如今光景呢。」
遲晝恍然大悟，懊惱道：「是臣的錯，今日本就應是來奏報軍務，可一看到陛下，臣就什麼都忘記了。」
溫霽但笑不語。
「臣在邊關三年，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有人冒犯臣，臣就打回去，上司下令，臣就上戰場與敵軍拼殺。
臣原本人緣不好，但三年過去，也有不少兄弟，再有的臣在回京的奏摺里都已經和陛下說過了，其餘也無甚可說的。」
遲晝思考半天，才說出幾句話，說完又眼神亮亮地看向溫霽。
「阿晝三年兵戈，梟首單于、收復失地、剿滅山匪，以少勝多平定叛軍，怎麼能說無甚可說呢。」溫霽笑容和善：「朕聽聞阿晝在京時並不尚武，怎的到了邊關便對武學熱衷起來？」
「陛下，您別笑話臣了，臣在邊關待的太痛苦了，沒有美人，全是沙土，只能靠行軍打仗發泄精力，臣並不覺得自己武學精進，只是對手太過孱弱了。」
遲晝像是想到了什麼，嫌棄地搖了搖頭。
溫霽嘴角笑容更深：「阿晝，你和那叛軍首領對戰時，也覺得對方孱弱嗎？」
遲晝想了想：「陛下說的是那個叫張承德的吧，那狗賊突然來打我，臣只能迎了上去，最後臣去他殿裡抓他，差點沒抓住，他兒子把他從密室推了出來，自己跑了。」
溫霽笑容一僵：「那張承德竟有兒子？」
遲晝答道：「確實如此，他那兒子是個陰毒的，本來張承德就斷了一條腿，他又把他爹雙手和另一條腿都打斷，舌頭也割去了，就為了讓我們從他嘴裡得不到消息。」
「但那張承德生命很是頑強，盡最後一絲力氣還是用血在地上留下了線索。」
溫霽看著身前彎著唇角的少年，眼神微深：「什麼線索？」
「其實我們也沒有看懂，只是模糊寫著三個字一個雨，一個可，一個令，剩下的全被鮮血染紅，看不清了，再之後他就倒在臣的腳邊死掉了，他可真不是我殺的，他是他兒子弄死的，他兒子好像叫做張嶺……」
溫霽嘴裡微微念著：「張嶺……」
溫嶺……
「對，就叫張嶺。」
「阿晝，既回京，便好好休息幾天，過幾日宮內設宴款待將士，這幾日你先收拾安頓好，不用急著上值。」
溫霽拍了拍遲晝的肩膀：「過幾天，朕的身家性命可都要交給你了。」
遲晝臉又紅了紅，訥訥道：「決不辜負陛下信任！」
看著遲晝同手同腳離開御書房，溫霽的唇角緩緩拉平。
邊關威名赫赫的玉面修羅，和他眼前這個羞澀的小少年，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不再多想，溫霽敲了兩下桌角，兩個蒙面人閃現在他面前，垂首單膝跪地：「陛下！」
溫霽背過手去，看向書房牆壁上掛著的行軍圖，手指一點：「暗一，去這個地方，查一個叫張嶺的人。」
「是！」
「暗二，你去太尉府，照常。」
「是！」
不過瞬息，屋內又恢復了無聲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