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瓜
「拜見陛下！」遲晝恍若大夢初醒，連忙垂下頭，想要單膝跪下行禮。
但身前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穩穩的托住了他的手臂，含笑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無須行禮，是朕突然造訪，迫不及待想要來見見我們大衍的軍神，沒想到倒驚擾了遲小將軍。」
遲晝被抬著直起了身，但眼神依舊閃躲，不敢直視天顏。
溫霽笑著從袖中取出手帕，輕輕點在遲晝的鼻尖：「最近天氣燥熱，遲將軍還是少年人，血氣方剛，難免會有些火氣，快擦擦吧。」
遲雲舟從旁邊惶恐地看向溫霽：「陛下，這不合禮數……」
溫霽笑著對遲雲舟搖了搖頭，遲雲舟哀嘆一聲，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靜靜站在旁邊看著這個三年軍旅依舊色心不改的混帳兒子，免得對方再闖出什麼禍來。
手帕上淡淡的沉榆香味縈繞遲晝鼻腔，遲晝臉色微紅，趕忙接過，臉上手上的鮮血立刻將白色帕子染紅，遲晝低頭看著手帕，訥訥嘆道：「陛下，被我弄髒了……」
遲雲舟在溫霽身後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溫霽嘴角揚著笑意，輕輕拍了拍遲晝的肩膀：「怎麼，遲將軍三年來給朕寫信的活潑勁兒呢，怎麼真見了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遲晝微微側身，躲得離溫霽遠了一些。
溫霽的手拍在空氣上，他嘴角的弧度一絲未變，但眼睛卻微眯一下。
遲晝攥著帕子，結結巴巴地道：「陛下，一路風沙，微臣鎧甲縫隙里全是泥沙，恐污了龍目，還是待微臣洗刷一番，再來面聖吧！」
說完他悄悄抬了抬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溫霽收回手，笑著嘆息：「不想遲將軍沙場猛將，竟也如此顧惜姿容，好，那朕就先與你父親在此等候，等遲將軍回來，你我同進午膳，正好朕也是餓著肚子來的，到時候也能與遲將軍能多聊上幾句。」
溫霽看向身後的遲雲舟：「遲太尉，可願留朕吃一頓便飯啊？」
遲雲舟作揖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惶恐：「陛下蒞臨，遲府蓬蓽生輝，只是事出倉促，廚下只準備了些家常便飯，還望陛下海涵。」
遲晝看著自己低頭行禮的便宜爹，用那隻還算乾淨的手拉了拉溫霽的衣袖，笑嘻嘻道：「陛下，我們家用膳的時候不能說話的，而且飯菜也不好吃，就不用留下吃飯了。」
溫霽感受著衣角輕微的觸感，回頭正對上少年那雙狡黠靈動的眸子，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沒料到少年倒又匆忙低下了頭，轉身往門外跑去：
「陛下，待我收拾乾淨了再回來！」
隨著聲音漸漸遠去，溫霽才慢慢收回視線：「愛卿，遲將軍這跳脫的性子可一點都不像你啊。」
「微臣這兒子從小就是如此，這三年在外更是野了性子，以後還得讓陛下多加管教，微臣是真的管不住那個混世魔王。」
遲雲舟看向溫霽哀愁地嘆息。
溫霽微微一笑，沒有回話。
兩人一言一語間，好像遲晝還是三年前的那個不懂事的京城紈絝，倒不像是在外拼殺三年軍功能夠威脅江山社稷的戰神將軍。
另一邊，遲晝穿過亭台走廊，疾步往自己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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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回來了。」
一個身著水綠色錦袍的小哥兒從連廊走了過來，他長相清秀，眼角下有一顆紅痣，一舉一動自有一番弱柳扶風的美質。
遲晝抬眼一看，正是他那庶長哥，遲斐然。
「哥哥好，多年未見，哥哥長的又標緻了很多啊。」遲晝張口便贊道。
遲斐然面上一僵，曾經他小爹和他說躲著些遲晝，所以他也不常和遲晝見面，只聽說他喜愛調戲丫鬟小廝，沒想到對他這個親哥哥，孟浪之語也能隨意說出口。
他勉強道：「阿晝也長的英武了許多呢。」
遲晝一聽這話，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還故作謙虛道：「哪裡，哪裡，只不過是邊關風沙催逼罷了。」
他說完後便沖遲斐然告辭：
「哥哥，雖然我知道你覺得我英武過人，但我現在實在沒有時間聽你的稱讚，陛下邀我一同用膳，咱不能讓陛下久等不是嗎，陛下就邀我一人吃飯，我也得打理好衣著，真是煩惱啊。」
說完就不管遲斐然回沒回他，仰頭就走，面上還帶著莫名的微笑。
遲斐然：不是，誰問他了？？？
……
遲晝脫下身上沉重的盔甲，洗了個澡，刷了個牙，還給自己的身上抹了香香，在自己的衣櫃裡精挑細選出一件和溫霽衣服顏色一樣的黑色外袍便往正廳去了。
一路上沒有見到一個丫鬟小廝。
唉，沒辦法，名聲在外。
他和正廳門口的太監抬了抬下巴，就當打了招呼，抬腳一進屋門，遲晝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一個圓桌上坐了四個人，主位坐的自然是溫霽，但側手邊一個是他爹遲雲舟，一個是他哥遲少澤，而他，居然被安排在離溫霽最遠的位置。
明明溫霽是來看他的啊，遲晝很不服氣。
座上三個人笑眯眯，一個人氣鼓鼓，但其實每個人的氣壓都很低。
遲少澤拿起公筷挑了一筷子苦瓜雞蛋，放到遲晝碗裡：「阿晝，今天天熱，吃點苦瓜，敗敗火。」
遲晝哼了一聲，把遲少澤挑給他的菜全倒回了對方碗裡：「拉倒吧，遲少澤，你不想吃的東西別丟給我！」
說完又開始悶頭扒飯。
遲少澤尷尬地笑了笑，但還是好聲好氣地說：「好，阿晝不吃，那兄長就都吃了。」
溫霽嘴角微勾著，不發一言，遲雲舟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水，他衝著溫霽拱了拱手：「犬子無狀。」
說完又看向疑惑皺著眉的遲晝怒斥道：「你這混蛋……」
溫霽這才擺手：「欸，遲將軍這是少年天性，愛卿莫要責怪。」
他順勢也夾起了一片苦瓜：「我看這苦瓜卻是個好物，初嘗雖覺清苦，回味卻有甘意，口感脆嫩，還兼有藥用。」
說著他站起身將苦瓜再次遞到遲晝身前：「還請小將軍品嘗一二。」
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看著遲晝那雙清澈見底，分毫看不清形勢的眼睛，坐在他身旁的遲少澤面色發白，他語氣微顫：「微臣甚愛苦瓜，陛下……」
「嗯？」溫霽的眼神直直看向遲晝，不分給別人一眼。
遲少澤和遲雲舟的呼吸聲都停了，他們好像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在這種氣氛之下，遲晝的臉卻慢慢紅透了。
但身前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穩穩的托住了他的手臂，含笑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無須行禮，是朕突然造訪，迫不及待想要來見見我們大衍的軍神，沒想到倒驚擾了遲小將軍。」
遲晝被抬著直起了身，但眼神依舊閃躲，不敢直視天顏。
溫霽笑著從袖中取出手帕，輕輕點在遲晝的鼻尖：「最近天氣燥熱，遲將軍還是少年人，血氣方剛，難免會有些火氣，快擦擦吧。」
遲雲舟從旁邊惶恐地看向溫霽：「陛下，這不合禮數……」
溫霽笑著對遲雲舟搖了搖頭，遲雲舟哀嘆一聲，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靜靜站在旁邊看著這個三年軍旅依舊色心不改的混帳兒子，免得對方再闖出什麼禍來。
手帕上淡淡的沉榆香味縈繞遲晝鼻腔，遲晝臉色微紅，趕忙接過，臉上手上的鮮血立刻將白色帕子染紅，遲晝低頭看著手帕，訥訥嘆道：「陛下，被我弄髒了……」
遲雲舟在溫霽身後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溫霽嘴角揚著笑意，輕輕拍了拍遲晝的肩膀：「怎麼，遲將軍三年來給朕寫信的活潑勁兒呢，怎麼真見了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遲晝微微側身，躲得離溫霽遠了一些。
溫霽的手拍在空氣上，他嘴角的弧度一絲未變，但眼睛卻微眯一下。
遲晝攥著帕子，結結巴巴地道：「陛下，一路風沙，微臣鎧甲縫隙里全是泥沙，恐污了龍目，還是待微臣洗刷一番，再來面聖吧！」
說完他悄悄抬了抬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溫霽收回手，笑著嘆息：「不想遲將軍沙場猛將，竟也如此顧惜姿容，好，那朕就先與你父親在此等候，等遲將軍回來，你我同進午膳，正好朕也是餓著肚子來的，到時候也能與遲將軍能多聊上幾句。」
溫霽看向身後的遲雲舟：「遲太尉，可願留朕吃一頓便飯啊？」
遲雲舟作揖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惶恐：「陛下蒞臨，遲府蓬蓽生輝，只是事出倉促，廚下只準備了些家常便飯，還望陛下海涵。」
遲晝看著自己低頭行禮的便宜爹，用那隻還算乾淨的手拉了拉溫霽的衣袖，笑嘻嘻道：「陛下，我們家用膳的時候不能說話的，而且飯菜也不好吃，就不用留下吃飯了。」
溫霽感受著衣角輕微的觸感，回頭正對上少年那雙狡黠靈動的眸子，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沒料到少年倒又匆忙低下了頭，轉身往門外跑去：
「陛下，待我收拾乾淨了再回來！」
隨著聲音漸漸遠去，溫霽才慢慢收回視線：「愛卿，遲將軍這跳脫的性子可一點都不像你啊。」
「微臣這兒子從小就是如此，這三年在外更是野了性子，以後還得讓陛下多加管教，微臣是真的管不住那個混世魔王。」
遲雲舟看向溫霽哀愁地嘆息。
溫霽微微一笑，沒有回話。
兩人一言一語間，好像遲晝還是三年前的那個不懂事的京城紈絝，倒不像是在外拼殺三年軍功能夠威脅江山社稷的戰神將軍。
另一邊，遲晝穿過亭台走廊，疾步往自己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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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回來了。」
一個身著水綠色錦袍的小哥兒從連廊走了過來，他長相清秀，眼角下有一顆紅痣，一舉一動自有一番弱柳扶風的美質。
遲晝抬眼一看，正是他那庶長哥，遲斐然。
「哥哥好，多年未見，哥哥長的又標緻了很多啊。」遲晝張口便贊道。
遲斐然面上一僵，曾經他小爹和他說躲著些遲晝，所以他也不常和遲晝見面，只聽說他喜愛調戲丫鬟小廝，沒想到對他這個親哥哥，孟浪之語也能隨意說出口。
他勉強道：「阿晝也長的英武了許多呢。」
遲晝一聽這話，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還故作謙虛道：「哪裡，哪裡，只不過是邊關風沙催逼罷了。」
他說完後便沖遲斐然告辭：
「哥哥，雖然我知道你覺得我英武過人，但我現在實在沒有時間聽你的稱讚，陛下邀我一同用膳，咱不能讓陛下久等不是嗎，陛下就邀我一人吃飯，我也得打理好衣著，真是煩惱啊。」
說完就不管遲斐然回沒回他，仰頭就走，面上還帶著莫名的微笑。
遲斐然：不是，誰問他了？？？
……
遲晝脫下身上沉重的盔甲，洗了個澡，刷了個牙，還給自己的身上抹了香香，在自己的衣櫃裡精挑細選出一件和溫霽衣服顏色一樣的黑色外袍便往正廳去了。
一路上沒有見到一個丫鬟小廝。
唉，沒辦法，名聲在外。
他和正廳門口的太監抬了抬下巴，就當打了招呼，抬腳一進屋門，遲晝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一個圓桌上坐了四個人，主位坐的自然是溫霽，但側手邊一個是他爹遲雲舟，一個是他哥遲少澤，而他，居然被安排在離溫霽最遠的位置。
明明溫霽是來看他的啊，遲晝很不服氣。
座上三個人笑眯眯，一個人氣鼓鼓，但其實每個人的氣壓都很低。
遲少澤拿起公筷挑了一筷子苦瓜雞蛋，放到遲晝碗裡：「阿晝，今天天熱，吃點苦瓜，敗敗火。」
遲晝哼了一聲，把遲少澤挑給他的菜全倒回了對方碗裡：「拉倒吧，遲少澤，你不想吃的東西別丟給我！」
說完又開始悶頭扒飯。
遲少澤尷尬地笑了笑，但還是好聲好氣地說：「好，阿晝不吃，那兄長就都吃了。」
溫霽嘴角微勾著，不發一言，遲雲舟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水，他衝著溫霽拱了拱手：「犬子無狀。」
說完又看向疑惑皺著眉的遲晝怒斥道：「你這混蛋……」
溫霽這才擺手：「欸，遲將軍這是少年天性，愛卿莫要責怪。」
他順勢也夾起了一片苦瓜：「我看這苦瓜卻是個好物，初嘗雖覺清苦，回味卻有甘意，口感脆嫩，還兼有藥用。」
說著他站起身將苦瓜再次遞到遲晝身前：「還請小將軍品嘗一二。」
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看著遲晝那雙清澈見底，分毫看不清形勢的眼睛，坐在他身旁的遲少澤面色發白，他語氣微顫：「微臣甚愛苦瓜，陛下……」
「嗯？」溫霽的眼神直直看向遲晝，不分給別人一眼。
遲少澤和遲雲舟的呼吸聲都停了，他們好像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在這種氣氛之下，遲晝的臉卻慢慢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