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小小雪可能有點涼20
第二天天欲雪醒得比平時早。
爐火還沒被重新點起來，屋裡只有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道灰白色的晨光，落在榻沿和被面的邊緣。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著的沈惜野。
沈惜野側躺著，手臂還搭在他剛才躺著的位置上，像是那道被重新插回胸口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裡，整條手臂的姿勢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從深睡中鬆開的幅度。
天欲雪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叫醒他，只是把被他壓住的那截被角輕輕抽出來，擱在他手邊。
然後他從榻上下來，套上衣服，用冷水洗了臉，把那件淺色的外袍系好，推開玄敕台的後門，朝皇宮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裕都街上人還不多。
雪還在落，比前幾天小了一些，路上偶爾有幾個趕早的鋪面在掃門前積雪，掃帚在石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天欲雪沿著那條他上次走過的主街往皇城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條已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路。
去皇宮比去回雪域還輕車熟路……
111：嘖嘖嘖，看看，和回家一樣。
天欲雪走到宮門側面的那處牆根，借著守衛視線交替的間隙，翻過宮牆，落在偏殿後方的迴廊里。
他沿著迴廊的陰影側向移動，穿過兩道門，在一扇虛掩的殿門前停下來，推門，側身進去。
皇帝下了朝早已在裡面了。
他正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還沒動過的茶，像是已經等了一陣子。
他看見天欲雪一頭黑髮從門口進來的時候沒有顯得意外，只是把那盞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早朝狀態切換至當前對話窗口的審慎：「殿下今日來得比上次早。」
天欲雪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先接那句關於時間的評價，而是直接開口，聲音平淡：「成王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
皇帝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了一拍，他看了天欲雪一眼，沒有否認：「知道了。」
天欲雪靠在椅背里，可謂是慵懶隨性，放肆至極，：「成王派人去雪域找過另一位傳承人，想在他這邊先鋪一條可以對接的「路徑」。」
他停了一下，眸子裡散發著雪銀色的光，就那麼看著皇帝，「那條「路」，我已經替他關上了……」
皇帝把那盞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不急不緩的輕響。
他看向天欲雪，對上了那道雪銀色的目光，語氣裡帶著歉意：「成王的事，朕已經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摸索著杯口，「謝殿下手下留情，留他性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繞彎子，也沒有替成王辯解什麼，而是適當的擱在了明面上，表明和他沒關係，不是他指示的意思。
天欲雪靠在椅背里，聽見那句「手下留情」的時候，把面前的茶盞輕輕轉了一個角度，沒有端起來。
天欲雪皮笑肉不笑：「陛下啊～這合作還沒開始，咱們自己人怎麼就內鬥了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皇帝手邊那盞還沒被重新續滿的茶上，語氣里既沒有被冒犯的怒氣，也沒有刻意維持的體面，平靜的好像再聊家常，到一旁的王公公被天欲雪身上散發著的寒氣凍得直哆嗦。
皇帝聽出了那道陰陽怪氣。
他把熱茶從桌上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才開口：「成王先冒犯在先，這個朕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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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盞放回原處，往椅背里靠了靠，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朕會將他拘在成王府里。傳承結束之前，不讓他出門。等殿下那邊的事落定了，再放他出來。」
「殿下，您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急著補充別的條件或解釋，而是把當前對話的後續處理權限留在了桌面上，像是在等待對方決定是否需要在這道已經被確認過的邊界上再添一筆。
窗外的雪還在以穩定的速率落著，在宮牆和迴廊的交界處鋪開一層均勻的白，把這座被侵蝕了四年的宮殿邊緣緩慢地收進那道正在變厚的積雪覆蓋層里。
殿內安靜了片刻。
那種安靜和方才談判時的安靜不一樣——剛才的安靜是被壓住的，像是一層正在緩慢凝固的薄冰；
王公公站在一旁，頭低得幾乎貼到了胸前的衣襟上，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那道地磚的接縫處。
他剛才聽見那句「自己人怎麼內鬥了」的時候，心裡已經替自家陛下捏了一把汗，雪域來的這位看著清清冷冷，說話卻帶釘子，萬一真在殿裡動起手來，成王那條被凍過的腿就是前車之鑑。
也不知道他叫護駕來不來得及，有沒有用……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把身子再往後挪半步護著自家陛下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道清爽的笑聲。
那道笑聲從天欲雪坐著的方向傳來，不高不低，但足夠清晰，在殿內那層被壓得很低的沉悶空氣里像是一道被突然撥亮的燈。
王公公愣了一下，抬起頭來，又飛快地低下去。
他看見天欲雪靠在椅背里，嘴角帶著一道正在緩慢展開的弧度，梨渦淺淺地浮在臉頰，虎牙露出來一個尖，整張臉從剛才那道清冷的輪廓里落回了另一種質地——
像是這座被風雪侵蝕了四年的宮殿忽然被什麼暖和的東西擦了一下，把積在上面的那層霜殼短暫地化開了一道縫。
他聽見天欲雪開口，聲音邪性帶鉤，鉤子後面牽著的是一根已經被放鬆了力道的線：「好吧……那便定在年關前夕吧。屆時陛下出兵，駐紮在雪域外圍，防止他人進去。」
他停了一下，「且不要同雪域邊緣的凜宿一族起衝突。他們是我們的信徒，受雪域庇護。」
皇帝鬆了一口氣，他開口，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溯凜一族……朕記得。當年雪域之主救下過他們的先祖，從那以後，他們就在雪域邊緣世居。」
「朕會下令，駐軍不入境，不擾民。只在外圍設卡，攔外人。」
天欲雪把轉在指尖的那隻茶盞擱回桌面上，站起身來，那件淺色外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在被爐火烘暖的空氣里晃了一下。
他朝皇帝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道已經被完整加載到當前對話窗口末尾的收束：「那便這樣。年關前夕，雪域見。」
他轉身朝殿門的方向走去。
王公公在他經過時往側邊退了半步，躬身讓開。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道短促的輕響，把殿內重新交還給那片正在緩慢落定的安靜。
「陛下，他這也太……」
皇帝坐在案後，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對王公公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位，已經比他那位前輩好說話了。最起碼不會牽連旁人和國家……」
爐火還沒被重新點起來，屋裡只有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道灰白色的晨光，落在榻沿和被面的邊緣。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著的沈惜野。
沈惜野側躺著，手臂還搭在他剛才躺著的位置上，像是那道被重新插回胸口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裡，整條手臂的姿勢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從深睡中鬆開的幅度。
天欲雪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叫醒他，只是把被他壓住的那截被角輕輕抽出來，擱在他手邊。
然後他從榻上下來，套上衣服，用冷水洗了臉，把那件淺色的外袍系好，推開玄敕台的後門，朝皇宮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裕都街上人還不多。
雪還在落，比前幾天小了一些，路上偶爾有幾個趕早的鋪面在掃門前積雪，掃帚在石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天欲雪沿著那條他上次走過的主街往皇城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條已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路。
去皇宮比去回雪域還輕車熟路……
111：嘖嘖嘖，看看，和回家一樣。
天欲雪走到宮門側面的那處牆根，借著守衛視線交替的間隙，翻過宮牆，落在偏殿後方的迴廊里。
他沿著迴廊的陰影側向移動，穿過兩道門，在一扇虛掩的殿門前停下來，推門，側身進去。
皇帝下了朝早已在裡面了。
他正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還沒動過的茶，像是已經等了一陣子。
他看見天欲雪一頭黑髮從門口進來的時候沒有顯得意外，只是把那盞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早朝狀態切換至當前對話窗口的審慎：「殿下今日來得比上次早。」
天欲雪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先接那句關於時間的評價，而是直接開口，聲音平淡：「成王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
皇帝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了一拍，他看了天欲雪一眼，沒有否認：「知道了。」
天欲雪靠在椅背里，可謂是慵懶隨性，放肆至極，：「成王派人去雪域找過另一位傳承人，想在他這邊先鋪一條可以對接的「路徑」。」
他停了一下，眸子裡散發著雪銀色的光，就那麼看著皇帝，「那條「路」，我已經替他關上了……」
皇帝把那盞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不急不緩的輕響。
他看向天欲雪，對上了那道雪銀色的目光，語氣裡帶著歉意：「成王的事，朕已經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摸索著杯口，「謝殿下手下留情，留他性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繞彎子，也沒有替成王辯解什麼，而是適當的擱在了明面上，表明和他沒關係，不是他指示的意思。
天欲雪靠在椅背里，聽見那句「手下留情」的時候，把面前的茶盞輕輕轉了一個角度，沒有端起來。
天欲雪皮笑肉不笑：「陛下啊～這合作還沒開始，咱們自己人怎麼就內鬥了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皇帝手邊那盞還沒被重新續滿的茶上，語氣里既沒有被冒犯的怒氣，也沒有刻意維持的體面，平靜的好像再聊家常，到一旁的王公公被天欲雪身上散發著的寒氣凍得直哆嗦。
皇帝聽出了那道陰陽怪氣。
他把熱茶從桌上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才開口：「成王先冒犯在先，這個朕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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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急著補充別的條件或解釋，而是把當前對話的後續處理權限留在了桌面上，像是在等待對方決定是否需要在這道已經被確認過的邊界上再添一筆。
窗外的雪還在以穩定的速率落著，在宮牆和迴廊的交界處鋪開一層均勻的白，把這座被侵蝕了四年的宮殿邊緣緩慢地收進那道正在變厚的積雪覆蓋層里。
殿內安靜了片刻。
那種安靜和方才談判時的安靜不一樣——剛才的安靜是被壓住的，像是一層正在緩慢凝固的薄冰；
王公公站在一旁，頭低得幾乎貼到了胸前的衣襟上，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那道地磚的接縫處。
他剛才聽見那句「自己人怎麼內鬥了」的時候，心裡已經替自家陛下捏了一把汗，雪域來的這位看著清清冷冷，說話卻帶釘子，萬一真在殿裡動起手來，成王那條被凍過的腿就是前車之鑑。
也不知道他叫護駕來不來得及，有沒有用……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把身子再往後挪半步護著自家陛下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道清爽的笑聲。
那道笑聲從天欲雪坐著的方向傳來，不高不低，但足夠清晰，在殿內那層被壓得很低的沉悶空氣里像是一道被突然撥亮的燈。
王公公愣了一下，抬起頭來，又飛快地低下去。
他看見天欲雪靠在椅背里，嘴角帶著一道正在緩慢展開的弧度，梨渦淺淺地浮在臉頰，虎牙露出來一個尖，整張臉從剛才那道清冷的輪廓里落回了另一種質地——
像是這座被風雪侵蝕了四年的宮殿忽然被什麼暖和的東西擦了一下，把積在上面的那層霜殼短暫地化開了一道縫。
他聽見天欲雪開口，聲音邪性帶鉤，鉤子後面牽著的是一根已經被放鬆了力道的線：「好吧……那便定在年關前夕吧。屆時陛下出兵，駐紮在雪域外圍，防止他人進去。」
他停了一下，「且不要同雪域邊緣的凜宿一族起衝突。他們是我們的信徒，受雪域庇護。」
皇帝鬆了一口氣，他開口，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溯凜一族……朕記得。當年雪域之主救下過他們的先祖，從那以後，他們就在雪域邊緣世居。」
「朕會下令，駐軍不入境，不擾民。只在外圍設卡，攔外人。」
天欲雪把轉在指尖的那隻茶盞擱回桌面上，站起身來，那件淺色外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在被爐火烘暖的空氣里晃了一下。
他朝皇帝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道已經被完整加載到當前對話窗口末尾的收束：「那便這樣。年關前夕，雪域見。」
他轉身朝殿門的方向走去。
王公公在他經過時往側邊退了半步，躬身讓開。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道短促的輕響，把殿內重新交還給那片正在緩慢落定的安靜。
「陛下，他這也太……」
皇帝坐在案後，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對王公公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位，已經比他那位前輩好說話了。最起碼不會牽連旁人和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