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小小雪可能有點涼14
天欲雪醒來的時候，爐火已經熄了。
他躺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屋裡只有他一個人。
沈惜野走了，他迷迷糊糊中是知道的——那個人走之前把被子重新掖緊了，沿著他的脖頸和肩膀壓了一圈，每一道邊角都被塞得嚴嚴實實，生怕他凍到。
他當時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的到，等沈惜野真的出了房間走了，才把被子從脖子底下拉開，踢到腳邊，沒辦法，阿野蓋的被子太緊了，往下裹到了裡面，熱！
沈惜野本來也沒打算蓋得那麼嚴實。
他早上是被玄敕台的例行出勤催起來的，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往旁邊看了一眼。
天欲雪還睡著，被子被他翻身的時候帶下去了一截，大半胸膛露在外面，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冷白色調，肩頭那道被壓過的紅痕還留著沒消透的印子，左邊的耳墜沿著鎖骨，沈惜野的目光一路延伸到衣領敞開的邊緣。
他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把視線移開，老臉一紅，腦子裡那層還沒完全上線的意識被這道畫面猛地撞清醒了。
他彎下腰，動作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穩定卻還是透出了幾分慌亂的幅度，先把被子從腳邊重新拉上來，然後伸手把天欲雪敞開的衣領往中間攏了攏。
手指在系扣的位置停了一下，確認每一道系帶都被重新扣好，又把被沿沿著脖頸和肩膀的線條掖嚴實，確認不會留下任何縫隙。
他在掖被角的時候嘴裡還低聲念叨著什麼，然後他直起身來，拿起外袍快步走出了房間。
天欲雪他這一覺睡得比預期中更沉。
沒有溫陽在院子裡搬柴火的動靜，整間屋子安靜得只剩他自己在床上緩慢翻身的聲響。
他翻了個身，又躺了一陣，直到那道從窗欞間漏進來的日光從榻沿移到了地面，他才坐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被自己踢到腳邊的那床被子，伸手把它拽回來疊好，擱在榻沿一側，然後套上衣服，推開房門。
不過出去之前，想了想還是把阿野給他買的外袍系在了身上。
院子裡積雪還沒被掃，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欲雪從屋裡出來之後，也沒有在院子裡多待。他沿著廊下的舊木板往伙房的方向走，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伙房裡還留著早上燒過的灶台餘溫，蒸籠里擱著幾張沒被取完的醬香餅，他用油紙包了兩張，一邊撕著餅一邊往嘴裡塞，走得不快不慢。
他沿著伙房後面的那條舊巷子繞出去，巷子兩側的屋檐上掛著幾排還沒融化的冰棱，在正午的日光里泛著一層冷調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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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巷口那棵老樹下面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像是在沿著一條已經被走過很多次的舊路繼續朝前延伸。
然後一個雪球從樹冠的方向飛過來，速度不慢，角度偏右，直取他的側頸。
他微微轉了一個圈，外袍隨著動作晃了一下，雪球擦著衣擺的邊緣飛過去，砸在他身後那道牆上，散成一片細碎的白。他把手裡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抬起頭看向樹冠的方向：
「不在雪域好好待著，跑來這裡做甚？」樹枝的積雪被剛才那道動作震落了幾片，正在以緩慢的速率沿著樹皮的紋路往下滑落。
樹上坐著一道灰發的身影，正靠著主幹的分岔處，低頭看著他。
裝逼。
「天欲雪，怎麼都穿上外袍了？怕冷？」江川靠在樹幹的分岔處，低頭看著裹得比在雪域時厚了不少的天欲雪，語氣裡帶著一層不太掩飾的笑意。
他打量著樹下的那個人——外袍系得嚴實，袖口和領口都收得很緊，腳上穿著布靴，手裡還捏著半張沒吃完的醬香餅，站在雪地里，像是一個從暖屋裡跑出來透氣的普通鎮民，和他在雪域冰殿裡見過的那道清冷輪廓形成了不太協調的錯位。
他繼續靠在樹上，語氣帶著一種說教意味：「雪域孕育出來的，應該是最不怕冷的存在。現在竟然繫著外袍，穿著鞋子，吃著餅，未免有些可笑。」
天欲雪站在原地，吃著餅，看著他裝完比，抬手就是一記冰球朝著樹冠方向打過去。
那顆冰球大約雞蛋大小，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壓得很低，貼著樹皮和樹幹的縫隙切過去，江川的視線落在餅上，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準備側身讓開的時候，冰球已經貼著他的肩頭撞了上去。
他從樹幹上失去重心，側身從樹冠的邊緣滑了下來，落在雪地上，後背先著地，砸出一片淺坑。
天欲雪慢慢悠悠地走過去，低頭看著那道還躺在雪地里沒來得及起身的灰發身影，伸出手，用那隻還沾著油漬的手拍了拍他的發頂：「沒禮貌。叫哥哥。」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油光順著他指尖的弧度沾到了江川額前那縷灰發上，帶著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餅香。
江川躺在雪地里，聞著那股被手指帶過來的、混著醬料和麵粉味道的氣息，眯了眯眼，沒有立刻接話。
天欲雪把手收回來，在那道灰發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挑眉，低頭看著他那張正被雪光映亮的側臉：「叫哥，給你嘗嘗，如何？」
…………
……
江川躺在雪地里，後腦勺擱在剛砸出來的淺坑邊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欲雪那張正俯視著他的臉。
他開口，語氣里還帶著剛才從樹上摔下來沒來得及收回的餘震：「……不叫。」
天欲雪沒有立刻把手收回去。
他把最後那點餅屑從指尖撣掉，蹲下來，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俯視變成了平齊。
他低頭看著江川那道還躺在雪裡的側臉，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行。那餅我吃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殘餘的油漬，轉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之後他停下，側過頭看了江川一眼：「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在樹上當雪人吧。」
江川在雪地里躺了一會兒，看見那道身影確實沒有停下來等他的意思，才撐著地面坐起來，拍了拍後頸和肩頭的雪。
他把發梢那幾滴已經冷掉的水珠甩掉，朝那道正在走遠的背影方向走了一步，開口：「你在這邊待得挺舒服？」
天欲雪繼續沿著巷子往前走，聽見那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還行。」
江川跟在他身後，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灰發在雪光和日光之間顯得比在冰殿裡更亂一些：「雪戈知道我來找你。」
天欲雪走到巷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身看了他一眼：「她讓你別添麻煩吧。」
江川的腳步也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問句的朝向和當前對話的輸出格式是否匹配：「……你猜到了。」
天欲雪沒有回答，繼續沿著巷子朝玄敕台的方向走。
江川跟在他後面想了想「其實是有人給我傳了信，讓我來裕都的。」
他躺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屋裡只有他一個人。
沈惜野走了，他迷迷糊糊中是知道的——那個人走之前把被子重新掖緊了，沿著他的脖頸和肩膀壓了一圈，每一道邊角都被塞得嚴嚴實實，生怕他凍到。
他當時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的到，等沈惜野真的出了房間走了，才把被子從脖子底下拉開，踢到腳邊，沒辦法，阿野蓋的被子太緊了，往下裹到了裡面，熱！
沈惜野本來也沒打算蓋得那麼嚴實。
他早上是被玄敕台的例行出勤催起來的，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往旁邊看了一眼。
天欲雪還睡著，被子被他翻身的時候帶下去了一截，大半胸膛露在外面，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冷白色調，肩頭那道被壓過的紅痕還留著沒消透的印子，左邊的耳墜沿著鎖骨，沈惜野的目光一路延伸到衣領敞開的邊緣。
他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把視線移開，老臉一紅，腦子裡那層還沒完全上線的意識被這道畫面猛地撞清醒了。
他彎下腰，動作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穩定卻還是透出了幾分慌亂的幅度，先把被子從腳邊重新拉上來，然後伸手把天欲雪敞開的衣領往中間攏了攏。
手指在系扣的位置停了一下，確認每一道系帶都被重新扣好，又把被沿沿著脖頸和肩膀的線條掖嚴實，確認不會留下任何縫隙。
他在掖被角的時候嘴裡還低聲念叨著什麼，然後他直起身來，拿起外袍快步走出了房間。
天欲雪他這一覺睡得比預期中更沉。
沒有溫陽在院子裡搬柴火的動靜，整間屋子安靜得只剩他自己在床上緩慢翻身的聲響。
他翻了個身，又躺了一陣，直到那道從窗欞間漏進來的日光從榻沿移到了地面，他才坐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被自己踢到腳邊的那床被子，伸手把它拽回來疊好，擱在榻沿一側，然後套上衣服，推開房門。
不過出去之前，想了想還是把阿野給他買的外袍系在了身上。
院子裡積雪還沒被掃，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欲雪從屋裡出來之後，也沒有在院子裡多待。他沿著廊下的舊木板往伙房的方向走，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伙房裡還留著早上燒過的灶台餘溫，蒸籠里擱著幾張沒被取完的醬香餅，他用油紙包了兩張，一邊撕著餅一邊往嘴裡塞，走得不快不慢。
他沿著伙房後面的那條舊巷子繞出去，巷子兩側的屋檐上掛著幾排還沒融化的冰棱，在正午的日光里泛著一層冷調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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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雪球從樹冠的方向飛過來，速度不慢，角度偏右，直取他的側頸。
他微微轉了一個圈，外袍隨著動作晃了一下，雪球擦著衣擺的邊緣飛過去，砸在他身後那道牆上，散成一片細碎的白。他把手裡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抬起頭看向樹冠的方向：
「不在雪域好好待著，跑來這裡做甚？」樹枝的積雪被剛才那道動作震落了幾片，正在以緩慢的速率沿著樹皮的紋路往下滑落。
樹上坐著一道灰發的身影，正靠著主幹的分岔處，低頭看著他。
裝逼。
「天欲雪，怎麼都穿上外袍了？怕冷？」江川靠在樹幹的分岔處，低頭看著裹得比在雪域時厚了不少的天欲雪，語氣裡帶著一層不太掩飾的笑意。
他打量著樹下的那個人——外袍系得嚴實，袖口和領口都收得很緊，腳上穿著布靴，手裡還捏著半張沒吃完的醬香餅，站在雪地里，像是一個從暖屋裡跑出來透氣的普通鎮民，和他在雪域冰殿裡見過的那道清冷輪廓形成了不太協調的錯位。
他繼續靠在樹上，語氣帶著一種說教意味：「雪域孕育出來的，應該是最不怕冷的存在。現在竟然繫著外袍，穿著鞋子，吃著餅，未免有些可笑。」
天欲雪站在原地，吃著餅，看著他裝完比，抬手就是一記冰球朝著樹冠方向打過去。
那顆冰球大約雞蛋大小，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壓得很低，貼著樹皮和樹幹的縫隙切過去，江川的視線落在餅上，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準備側身讓開的時候，冰球已經貼著他的肩頭撞了上去。
他從樹幹上失去重心，側身從樹冠的邊緣滑了下來，落在雪地上，後背先著地，砸出一片淺坑。
天欲雪慢慢悠悠地走過去，低頭看著那道還躺在雪地里沒來得及起身的灰發身影，伸出手，用那隻還沾著油漬的手拍了拍他的發頂：「沒禮貌。叫哥哥。」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油光順著他指尖的弧度沾到了江川額前那縷灰發上，帶著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餅香。
江川躺在雪地里，聞著那股被手指帶過來的、混著醬料和麵粉味道的氣息，眯了眯眼，沒有立刻接話。
天欲雪把手收回來，在那道灰發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挑眉，低頭看著他那張正被雪光映亮的側臉：「叫哥，給你嘗嘗，如何？」
…………
……
江川躺在雪地里，後腦勺擱在剛砸出來的淺坑邊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欲雪那張正俯視著他的臉。
他開口，語氣里還帶著剛才從樹上摔下來沒來得及收回的餘震：「……不叫。」
天欲雪沒有立刻把手收回去。
他把最後那點餅屑從指尖撣掉，蹲下來，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俯視變成了平齊。
他低頭看著江川那道還躺在雪裡的側臉，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行。那餅我吃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殘餘的油漬，轉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之後他停下，側過頭看了江川一眼：「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在樹上當雪人吧。」
江川在雪地里躺了一會兒，看見那道身影確實沒有停下來等他的意思，才撐著地面坐起來，拍了拍後頸和肩頭的雪。
他把發梢那幾滴已經冷掉的水珠甩掉，朝那道正在走遠的背影方向走了一步，開口：「你在這邊待得挺舒服？」
天欲雪繼續沿著巷子往前走，聽見那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還行。」
江川跟在他身後，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灰發在雪光和日光之間顯得比在冰殿裡更亂一些：「雪戈知道我來找你。」
天欲雪走到巷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身看了他一眼：「她讓你別添麻煩吧。」
江川的腳步也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問句的朝向和當前對話的輸出格式是否匹配：「……你猜到了。」
天欲雪沒有回答，繼續沿著巷子朝玄敕台的方向走。
江川跟在他後面想了想「其實是有人給我傳了信，讓我來裕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