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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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出殯那日,天色陰沉。灰白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宮牆上方,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沉降的帷幕。

  乾元殿前的石階上站滿了身著素服的官員,白色的孝布在風中微微翻卷。

  天欲雪走在靈柩前方,一身素白的喪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正在緩慢生長的竹子。

  他的步伐沉穩,面色平靜,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校準的坐標。

  三皇子站在隊伍側方,同樣穿著素白的喪服,面色看起來比天欲雪更加蒼白一些。他的目光在天欲雪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那道被素白包裹的輪廓邊緣尋找可以落筆的縫隙。

  但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便收了回來,低垂著落在自己面前的地磚上,像一枚暫時蟄伏在棋盤角落的棋子。

  送葬的隊伍穿過宮門,沿著御道緩緩前行。

  沿途的百姓站在道旁,沒有歡呼,沒有議論,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正在經過的白色隊列。

  有人低頭行禮,有人把手中的白花輕輕放在路邊的石階上。靈柩在城郊的皇陵中落葬時,天色已經近午。

  那層灰白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細縫,一束光從雲縫中斜斜落下來,照著靈柩被放入墓穴的位置,然後又緩緩移開了,像是什麼已經徹底安放好的事情。

  天欲雪站在陵前的石階上,看著那束光移開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三皇子沒有跟上來。

  他站在隊伍後方,和幾位老臣低聲交談著什麼,像是在用那道正在低垂的嗓音鋪開他自己的磚石。

  天欲雪經過他身邊時沒有側目,像是在那把正在緩慢收攏的傘骨底下留下了一道剛好夠他通過的縫隙,既不替他撐開,也不替他合攏。

  老皇帝下葬後的第三天,三皇子在自己宮中閉門不出。

  他沒有稱病,沒有鬧事,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在朝臣之間走動。

  他只是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那棵正在落葉的銀杏樹,手裡握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目光落在一片緩緩飄落的枯葉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天欲雪平了西蜀,帶著四名本該被送去和親的公主歸朝,在百姓和朝臣中攢下了他攢了一輩子都沒攢齊的民望。

  他是太子,名分早就定下,如今連最後的把柄也被天欲雪用戰功和民心填平了。

  天欲雪沒有動他,只是讓他繼續留在自己的宮中,像是默認了他會自己退到一旁。

  寧妃被關進了冷宮,那扇厚重的宮門在鎖扣合攏時發出的聲響像是撞進了寧妃的心裡,把那層在寢殿裡坐了多年的餘溫徹底封在了門內。

  她坐在那張已經不再屬於她的妝檯前,手中沒有玉梳,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著名,像是正在用指腹為一道已經無法再走通的路描上最後一道筆痕。

  宜嬪瘋了。

  她是在停靈的那天夜裡開始神志不清的,披散著頭髮在宮中來回走動,口中反覆念叨著一些聽不清的詞句。

  太醫說她是受了驚嚇,也說她是氣血逆行傷了心神,但誰都知道她是在那張床榻上親眼看著老皇帝咽氣的。

  她被安置在偏殿裡,有專人看顧,不再出現在任何人的視野中,像一片被風吹出庭院的落葉,落在不起眼的角落裡,再也不會被人拾起。

  老皇帝下葬後的第五天,朝臣們便按捺不住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那根懸在朝堂上空的線已經繃了太久,連那些平日裡最善於觀望的老臣也開始在私下裡交換眼神——靈柩已經入土,孝期雖未滿,但政務不能一直懸著,那道需要有人坐上去的位置不能永遠空著。

  天欲雪沒有推辭。他在第六日清晨穿上了那身玄色的龍袍。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後。那三天裡,內務府忙碌而有序地準備著禮服、儀仗和祭天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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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站在東宮書房的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正在被秋風吹落最後幾片葉子,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他在這個位置上走過的路逐一收攏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玉墜,它已經被他從胸前取下,放在了桌案上,像是要把那段出征前的重量暫時擱置片刻,等到合適的時機再重新佩戴。

  登基那日,天光正好。

  天欲雪穿著玄色龍袍,沿著勤政殿前的石階一步步走上去,在御座前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中那些躬身行禮的朝臣。

  日光從殿門外湧進來,落在他肩頭和衣擺上,像是在為那道正在被安放的輪廓鍍上一層穩重的底色。

  他坐了下來。

  殿內齊聲高呼"陛下萬歲"的聲音在樑柱之間迴蕩著,像是一道正在被反覆確認的迴響,最終落定在了那道正在重新歸位的重心上。

  他沒有多做停留,目光越過那些低垂的額冠和手中的笏板,落在遠處那道太傅府的方向。

  登基大典的流程比天欲雪預想中更長。祭天、受璽、頒詔、百官朝賀——每一項都在禮官的引導下按部就班地進行,像是在用那些繁瑣的儀式把一道正在被安放的重量逐一壓實。

  他穿著那身厚重的玄色龍袍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中那些躬身行禮的朝臣身上,心裡卻在盤算著從勤政殿到太傅府最短的路線是哪條。

  終於,最後一個環節也結束了。禮部尚書躬身退下,殿內開始陸續散朝,那些朝臣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天欲雪站起身來,那身龍袍的衣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色的弧線,他快步走下御座,朝著殿側那條通往內廷的小徑走去。

  他在長廊拐角處遇見了正在整理儀仗的內侍,那內侍看見他快步走來時愣了一下,正要行禮,天欲雪已經從他身邊走過,留下一句:"有事明日再奏。"

  內侍愣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在迴廊盡頭一閃而過。

  天欲雪穿過兩道宮門,繞過那棵老槐樹時衣擺被樹枝勾了一下,他也懶得回頭去解,只用手扯了一把,快步穿過垂花門,踏上了那條通往太傅府方向的街巷。

  他走得很快,像是一道正在被放開的風,衣擺的邊緣在石板路面上掃過,激起一層薄薄的灰塵。

  那身龍袍雖然厚重,但他已經習慣了甲冑的重量,如今走起路來也並不覺得費力。

  太傅府的大門沒有關。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他會來一樣,門扉虛掩著。

  他推開門的動作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演練後的流暢,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想好了很久的事。沈商野正站在庭院裡那棵老槐樹下,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看見天欲雪推門進來時,目光先是落在那身龍袍上,微微愣了一下,片刻之後他彎了一下嘴角,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跑過來的?"

  天欲雪站在庭院中央,長發在風中微微拂動,那身龍袍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開口,聲音還帶著登基大典上留下的莊重餘韻,但在那層莊重底下,有一道正在緩慢浮上來的、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量的柔軟:"嗯。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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