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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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踏進皇宮的時候,夜色還沒有完全退去。

  宮牆下的石磚泛著一層被露水浸透的暗色,檐角的銅鈴在風中輕輕晃動著,像是一道尚未落定的迴響正沿著廊柱的縫隙緩慢地遊走。

  內廷已經封鎖了消息,但那種"出了大事"的氣息還是像一層被壓在水面下的暗流一樣,正在沿著宮牆和迴廊的縫隙緩慢地滲透開來。

  宮人們低著頭站在廊下,沒有人敢抬頭看,連腳步聲都被刻意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么正在暗中翻湧的舊帳。

  天欲雪在偏殿中聽完了太醫的稟報,面色平靜,像是一枚被反覆打磨過的棋子正在被重新放回棋盤上,落定的位置比他預想中更早一些到來。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信息重新排列組合,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具體是怎麼回事?"

  太醫站在他面前,躬著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被任何人聽見的醜事:

  "陛下……死在宜嬪宮中。微臣查驗之後發現,陛下體內的藥性並不單純。"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宜嬪宮中的薰香,確實含有少量催情成分,但那種成分溫和,不至於傷身。

  真正的問題在於陛下體內還有一種從別處長期累積的、帶有強烈刺激性的藥物殘餘,一直潛藏在經脈深處。

  兩種藥性疊加,在情緒激動時加速了藥力運行,導致氣血逆行,就……"

  天欲雪的目光在燭火中微微動了一下:"……長期累積?"

  "是。"太醫的聲音更低了,"那種藥物,微臣查驗後確認,是寧妃宮中近年常用的合歡香。

  那種香長期使用,會讓使用者對身體產生依賴,情緒容易被催動,氣血運行也比常人更快。

  陛下這幾年頻繁留宿寧妃宮中,體內的藥性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程度。

  昨夜陛下在宜嬪宮中……情緒激動,兩種藥性同時發作,氣血運行超出了身體的負荷極限。"

  殿內安靜了片刻。天欲雪坐在那裡,燭火在他微垂的墨色眼底映出一層淺淺的光暈。

  他慢慢把那些碎片——寧妃的合歡香,老皇帝近幾年的縱慾,宜嬪那盞看似無辜的香爐,和那張床榻上同時失去的兩個人——連成了一條正在緩慢展開的線。

  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正在攤開一卷已經沾了水、卻仍能讀清的捲軸:"寧妃宮裡的合歡香,是哪來的?"

  "據說是外域進貢的,三年前由一位西域商人帶入宮中,輾轉送進了寧妃宮裡。寧妃用得順手,便一直用到了現在。"

  太醫頓了頓,像是正在斟酌要不要把最後那半句話也說出口,"那種香……在別國宮廷中,通常是用在早已失了聖寵的妃嬪身上,用來重新獲得君王眷顧的。"

  天欲雪沒有再問。他坐在那裡,看著燭火在他面前輕輕跳動著,像是一枚正在被緩慢撬動的鎖扣,在他指腹下找到了鬆動的時機。

  夜風從殿門的縫隙間滲進來,帶著庭院中露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潮氣,像一層正在緩慢覆蓋上來的薄紗,壓住了空氣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餘溫。

  他站起身來,墨色的眼睛在燭火中沉澱出一種像是已經做完決定的重量,然後開口:"寧妃宮裡的人,看住了。三皇子那邊也讓人留意著,別讓他借著喪期做什麼。"

  他走出偏殿,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夜風拂過他的衣擺和袖口,把長發吹得微微浮動。

  天欲雪從偏殿出來的時候,夜風正好穿過宮牆之間的夾道,把檐角那幾盞未滅的宮燈吹得晃了晃。

  他站在廊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握過沈商野手腕時那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沒有在宮裡多留,只對守夜的幾個內侍簡短交代了幾句,讓他們看好寧妃宮裡的人、留意三皇子的動向,然後便轉身朝宮門方向走去。

  他回到太傅府的時候,夜色還沒有完全散盡。

  庭院的石板路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尚未亮透的天光中泛著細碎的光澤。他推開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還在休憩的人。

  沈商野果然還在榻上。他側躺著,呼吸均勻而平穩,身上的裡衣已經換過一套乾爽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還帶著淡淡潮紅痕跡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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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睡得不算太沉,天欲雪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從淺眠中緩慢地浮上來。

  天欲雪走到榻邊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只是伸手替他攏了一下滑落到肩頭的被角,像是在用那道簡短的動作把"我回來了"這個信息無聲地遞過去。

  片刻之後沈商野睜開眼,目光帶著一層剛從睡眠中被撈起來的、尚未完全聚焦的朦朧:"……回來了?"

  "嗯。"天欲雪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都查清楚了。寧妃的合歡香用了三年,老東西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

  昨晚去了宜嬪那裡,兩種藥性撞在一起,人就沒了。"他說得簡潔平直,像是在陳述一道已經得出結果的公式,語氣平靜到了某種正在緩慢拉近的距離之中。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歇著,別跟著折騰。"

  沈商野躺在那裡,把天欲雪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那道平靜的、不帶太多情緒的陳述拆開來看了看,然後又重新合上。

  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還帶著些因為困意而微微鬆弛的沙啞:"……那你呢?"

  天欲雪站起了身,理了理衣襟:"我要進宮,把喪事接過來辦。

  "他低頭看了沈商野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那個老頭子活著的時候沒給過我什麼好臉色,死後總得有人替他收場。

  要是我那個好三哥先動了手,場面只會更難看。

  "他說著已經走到了門邊,側過頭,目光隔著半間屋子的距離落回榻上那道正在緩慢坐起身的身影,"你再睡一會兒。等天亮了,我讓人給你送粥來。"

  沈商野在榻邊坐著,看著天欲雪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晨光中,聽著那道腳步聲沿著迴廊的方向漸漸遠去,然後重新躺了回去,把薄被拉到肩頭。

  裡衣的領口在翻身時滑開了一些,露出的那截皮膚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痕,像是有人用指腹在黎明前的微光里落下的星點印記。

  他閉上眼,感覺著自己正在重新沉入一段不太深、但足夠安穩的睡眠。

  天欲雪走出太傅府的時候,晨光正好從東邊的宮牆上方透過來,落在庭院裡那些被露水浸濕的葉片上,像是正在為接下來即將陸續展開的喪鐘、朝局和那些尚未安放好的聲音,鋪開一道正在緩慢變亮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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