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31
沈商野看著天欲雪那雙墨色的眼睛，晨光落在裡面，顯得格外沉靜而清透。
他想起出征前那些日子裡天欲雪靠在榻邊、蒼白著臉端著粥碗的樣子，又想起剛才他騎馬穿過城門時那副被日光和塵土浸透的從容，像是一枚在火里燒了很久的鐵終於被取出來，表面還帶著餘溫，但已經不再灼手。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帶著一種正在小心試探的謹慎，像是不想驚動什麼剛剛落定的東西："……你情緒還算穩定嗎？"
天欲雪看著他，像是正在從那道目光里讀出他藏在問句底下的擔憂，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正在把自己放回一個可以被測量和確認的位置上的篤定：
"可以。躁期在戰場上用完了，郁期沒來。現在剛好落在中間。
"他頓了頓，墨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我挺好的。你不用再擔心我半夜爬起來摔杯子了。"
沈商野看著他，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把那句話重新稱量了一遍，確認它確實落在一個可以讓人放心的弧度上。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正在把什麼東西從心底拎出來放在日光下曬一曬的、不太自然的試探："……說。你在途中有沒有遇到什麼知心人？！從實招來！"
天欲雪愣了一下。他看著沈商野那雙正在努力維持平靜卻還是透出了一絲緊張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像是被那副模樣輕輕戳中了什麼。
他沒有回答，而是往前邁了半步，伸手環住了沈商野的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聲音帶著一種被溫熱的氣息包裹著的、篤定而輕柔的肯定："不會，也沒有。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
沈商野被他環住腰的時候，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那道正在重新靠近他的溫度。
但他沒有退開，只是站在原地，感覺著那兩隻手臂環在腰際的重量和那截正靠在他肩側的下頜。
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正在緩慢化開的、被那道環抱的溫度融化了的柔軟："……那你想先去哪兒？回東宮還是——"
天欲雪鬆開他，退後半步，伸手握住了沈商野的手腕："你先和我進宮一趟，把西蜀的事情和四位皇姐交代清楚。
然後咱們去太傅府。"他握著他，像是在用那道已經落定的篤定替他把那些尚未拆封的後續一頁一頁地展開，"我答應了你的門一直開著。現在我來敲門了。"
～～～～～～～
天欲雪和沈商野並肩踏入勤政殿的時候，殿內的光線正從高處的窗欞間斜斜地落下來，把地磚上那道深色的裂縫照得格外清晰。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水面正在努力維持原有的平靜。
"回來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冷淡，像是不想讓那兩個字里透出太多的溫度，也不願意它顯得太過敷衍。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搭著，"西蜀一事，你辦得不錯。朕已命人擬了封賞的旨意，你且收著。"
他像是一口氣把那些話說完就能把這件事合上一樣，語速比平時略快了幾分，像在背誦一段他已經反覆念過的腹稿。
旁邊內侍捧著一隻托盤走上前來，盤上放著幾匹綢緞和一對玉如意，品相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多麼貴重，像是一道被隨手寫上去的批註。
天欲雪站在殿中央，目光從那托盤上掠過，又落回老皇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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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接那隻托盤，也沒有躬身謝恩，只是站在那裡，像是正在把那道隔著半年時間重新出現的距離重新放回自己的掌控範圍內。
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的空氣微微凝住了一瞬："父皇，那四位公主，兒臣已經帶回京了。和親之事，就此作罷。西蜀已降，沒有再把女兒送出去的道理。"
老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像是在那番話里捕捉到了什麼他不願細想的反向波動，然後鬆開，語氣依然平淡："……知道了。你安置好她們就是。"
"兒臣會的。"天欲雪微微躬身，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在心裡已經演練了很多次的收尾動作，然後直起身來，目光迎著那道正在重新審視他的目光，既沒有低頭迴避，也沒有多作停留。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老皇帝的目光在沈商野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分辨那道站在太子身後的身影如今已經偏移了多遠的距離，然後他移開目光，語氣帶著一種"這件事就到這裡吧"的收束感，起身拂袖：
"行了。你剛回來，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他轉身朝偏殿走去，步伐不急不緩，袖口的龍紋在日光中微微閃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收進匣子裡的印章，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卻仍然不肯輕易脫離那道合攏的鎖扣。
天欲雪和沈商野站在殿中，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側門的簾幕後面。
殿內的茶盞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餘溫，像是那番匆忙的封賞和冠冕堂皇的話語被放下之後，剩下的只是那道正在緩慢冷卻下來的空寂——
賞賜並不豐厚，關切並不真切，只是在完成一個流程、履行一道手續，然後轉身就走，像是要趕緊把這塊燙手的鐵從手裡甩脫。
沈商野側過頭，看了一眼天欲雪，像是正在用目光替他把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逐個放好。
他開口，聲音不高："寧妃這幾日一直在陛下面前提太子之位的事，三皇子監國的名分雖然沒有立成，但寧妃沒有停過。"
天欲雪的目光從老皇帝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回沈商野臉上："……大概能猜到，沒事我回來了。"他抬手，像是在用那道簡短的動作和目光替沈商野把那些正在積聚的躁意重新壓實，不讓它過早地湧出地面，"走，回家。"
家，沈商野知道，天欲雪的意思是回太傅府。
他想起出征前那些日子裡天欲雪靠在榻邊、蒼白著臉端著粥碗的樣子，又想起剛才他騎馬穿過城門時那副被日光和塵土浸透的從容，像是一枚在火里燒了很久的鐵終於被取出來，表面還帶著餘溫，但已經不再灼手。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帶著一種正在小心試探的謹慎，像是不想驚動什麼剛剛落定的東西："……你情緒還算穩定嗎？"
天欲雪看著他，像是正在從那道目光里讀出他藏在問句底下的擔憂，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正在把自己放回一個可以被測量和確認的位置上的篤定：
"可以。躁期在戰場上用完了，郁期沒來。現在剛好落在中間。
"他頓了頓，墨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我挺好的。你不用再擔心我半夜爬起來摔杯子了。"
沈商野看著他，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把那句話重新稱量了一遍，確認它確實落在一個可以讓人放心的弧度上。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正在把什麼東西從心底拎出來放在日光下曬一曬的、不太自然的試探："……說。你在途中有沒有遇到什麼知心人？！從實招來！"
天欲雪愣了一下。他看著沈商野那雙正在努力維持平靜卻還是透出了一絲緊張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像是被那副模樣輕輕戳中了什麼。
他沒有回答，而是往前邁了半步，伸手環住了沈商野的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聲音帶著一種被溫熱的氣息包裹著的、篤定而輕柔的肯定："不會，也沒有。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
沈商野被他環住腰的時候，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那道正在重新靠近他的溫度。
但他沒有退開，只是站在原地，感覺著那兩隻手臂環在腰際的重量和那截正靠在他肩側的下頜。
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正在緩慢化開的、被那道環抱的溫度融化了的柔軟："……那你想先去哪兒？回東宮還是——"
天欲雪鬆開他，退後半步，伸手握住了沈商野的手腕："你先和我進宮一趟，把西蜀的事情和四位皇姐交代清楚。
然後咱們去太傅府。"他握著他，像是在用那道已經落定的篤定替他把那些尚未拆封的後續一頁一頁地展開，"我答應了你的門一直開著。現在我來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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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和沈商野並肩踏入勤政殿的時候，殿內的光線正從高處的窗欞間斜斜地落下來，把地磚上那道深色的裂縫照得格外清晰。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水面正在努力維持原有的平靜。
"回來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冷淡，像是不想讓那兩個字里透出太多的溫度，也不願意它顯得太過敷衍。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搭著，"西蜀一事，你辦得不錯。朕已命人擬了封賞的旨意，你且收著。"
他像是一口氣把那些話說完就能把這件事合上一樣，語速比平時略快了幾分，像在背誦一段他已經反覆念過的腹稿。
旁邊內侍捧著一隻托盤走上前來，盤上放著幾匹綢緞和一對玉如意，品相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多麼貴重，像是一道被隨手寫上去的批註。
天欲雪站在殿中央，目光從那托盤上掠過，又落回老皇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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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接那隻托盤，也沒有躬身謝恩，只是站在那裡，像是正在把那道隔著半年時間重新出現的距離重新放回自己的掌控範圍內。
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的空氣微微凝住了一瞬："父皇，那四位公主，兒臣已經帶回京了。和親之事，就此作罷。西蜀已降，沒有再把女兒送出去的道理。"
老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像是在那番話里捕捉到了什麼他不願細想的反向波動，然後鬆開，語氣依然平淡："……知道了。你安置好她們就是。"
"兒臣會的。"天欲雪微微躬身，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在心裡已經演練了很多次的收尾動作，然後直起身來，目光迎著那道正在重新審視他的目光，既沒有低頭迴避，也沒有多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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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剛回來，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他轉身朝偏殿走去，步伐不急不緩，袖口的龍紋在日光中微微閃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收進匣子裡的印章，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卻仍然不肯輕易脫離那道合攏的鎖扣。
天欲雪和沈商野站在殿中，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側門的簾幕後面。
殿內的茶盞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餘溫，像是那番匆忙的封賞和冠冕堂皇的話語被放下之後，剩下的只是那道正在緩慢冷卻下來的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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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沈商野知道，天欲雪的意思是回太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