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頂替功勞的小村姑8
西苑涼亭內。
正值酷暑，荷葉蔫噠噠的開在池中，熱浪一陣陣滾過來，裹挾著一股窒息的氣氛。
粉色荷花開得正好。
王嬤嬤卻覺得眼前的人，比花開得還要惹人百倍，太嬌艷，太年輕，太刺眼。
「祝姑娘是麼？」
「老身是奉太后之命，前來教導宮規，在這東宮之內，半分差池都不可有，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暗暗敲打她，別覺得進了東宮，便是主人，就像現在，不也要聽她訓話嗎？
年長的嬤嬤語氣嚴厲，坐在亭內的凳子上，桌邊擺著幾本書，幾塊茶點。
她扯出一抹笑，臉色褶子忽的又堆在一起，仿佛剛剛的嚴厲只是錯覺。
「您是太子殿下帶回來的人，自然和宮女們不同，老身斷不可能為難您，也請您別讓我難做了。」
話雖如此。
她眼底卻沒有半分恭敬，看著站在身前容貌身段姣好的少女，鼻中輕哼一聲。
「先從品茗開始。」
擱在桌上的茶盞是白玉，觸手生溫，成色極好，裡頭裝著清亮的茶水。
王嬤嬤將茶盞遞過去：「請用。」
祝芙站了那麼一會，早已熱的不行，接過茶水後咕嘟咕嘟就喝了大半。
清香撲鼻，一股細微的澀從舌尖爬上，很快又消失殆盡。
她什麼也沒品出來。
看她有些茫然的神情，王嬤嬤微不可察蹙眉，眼底略過嫌棄與鄙夷。
準備好的刁鑽問題也咽入口中。
這等粗鄙的鄉野村婦，連上好的茶葉都喝不出來。
竟也配入東宮？
她不吭聲，祝芙不知其中有什麼門道，茶這種東西，對於她而言不過是解渴的。
沒去管這嬤嬤怎麼看她，甚至想著能不能再倒一杯。
「罷了。」
聽見她無奈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的《女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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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先背下這本書再說吧。」
手上的書頁厚厚一本，身側是毛筆和宣紙，王嬤嬤鐵了心要磨磨她的性子，要她先將這書謄抄個十遍。
「要想留在宮中，必定要遵守這裡的規矩，老身也是為了您好，開始吧，姑娘。」
攤開書。
她一個字也不認識。
只能依葫蘆畫瓢的照著字跡形狀畫在紙上，王嬤嬤看著她寫的歪歪扭扭，像縫起來一般的字跡。
眼前一黑。
眼底的躁意與打量又多了幾分，掃過她窈窕的身段，和白里透著粉的臉頰。
心底冷笑。
怕是殿下從妓院帶回來的瘦馬吧，除了勾人頗有手段外，什麼也不會。
她在旁盯了一個時辰。
祝芙學的有些吃力，汗水打濕薄薄的衣衫，暈出一片痕跡，提起的手腕又酸又痛，字早不知道歪到哪裡去了。
她向來受不得委屈，在地里曬了點太陽就頭暈，在床上沒使什麼勁也要哼哼唧唧的，像只好吃懶做的貓。
水紅色的嘴巴緊緊抿起，似乎是有些不滿的。
她不知道進宮竟那麼麻煩。
早知道，自己還不如走了的好，用不著學這些煩人的東西。
宮女太監們對她的眼神也不對勁，她說不上來，只能隱約感覺到無數股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暗戳戳的打量，帶著窺視的冒犯。
總之，讓她極其不適。
她想著等李熙琮回來，就讓他放自己出宮。
反正那天在茶樓，自己撈了好幾塊金子銀子，全藏懷裡了。
等出去，又可以過好日子了。
——
太陽落去，蟬鳴聲也小了不少。
這場教學終於停止了，彼時她早已沒了力氣，頭一歪就要倒在桌上休息。
被嬤嬤呵斥沒規矩，強打著精神睜開眼。
「行了，學了一天姑娘也累了」，嬤嬤揮揮手，招來一個宮女：「帶姑娘回東宮。」
圓臉，盤著兩個小髻的宮女應聲。
「是。」
祝芙跟在宮女身後，出了涼亭，踏上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路。
四周都是紅牆，天又出奇的藍，像幅畫一樣。
四周人走過，大多步履匆匆，低著頭不敢東張西望，氛圍莫名壓抑。
祝芙記不得東宮的路，於是埋頭跟在小宮女身後。
轉了個彎後，她看見前方忽然行來一波浩浩蕩蕩的人，陣仗極大，遠遠看見一輛朱紅色步輦。
越來越近。
身旁的小宮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祝芙愣了兩秒，直到那步輦越來越近。
袖子被人小幅度扯了扯，她這才反應過來，慌裡慌張也學著宮女的樣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低下頭，感受到了馬蹄聲那股震盪感，風聲掠過耳邊。
祝芙聽見一道沉穩有力，略帶一絲疲憊的聲音。
「清祿，太后遞上來的冊子朕看了，你去告訴她為太子選妃這等事，她過目即可。」
「是，陛下。」
祝芙渾身血液幾乎衝到頭頂，身子忍不住發抖，額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幾乎快要縮進牆內的陰影。
皇帝……剛剛那是皇帝……
這輩子只從別人口中聽說過的天子，竟然真真實實經過了她的身邊，她湧上來一股不真切感。
祝芙克制著好奇心，終究不敢抬頭一睹天子真容。
卻感覺到後頸處傳來一股子寒意，像被什麼東西盯上。
直到踏響聲消失，她這才鬆了口氣，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已經浸滿汗水。
「姑娘，您下次可得仔細點！遠遠瞧見了聖上的步輦，必須得垂首跪地，萬萬不可抬眼窺看。」
「好…」，她點點頭。
祝芙也維持著和她一樣的動作。
順從的低下頭，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頸白的晃人，看起來細膩光滑，搭在身側的手腕小巧清瘦。
她的樣子帶著幾分模仿品的拙劣，腰不夠彎，動作也不夠誠。
祝芙自己意識不到，只是有樣學樣。
眼帘下垂。
入目的是一雙黑色長靴，靴底繡著花紋，精細度頗高，玄色袍子被風吹的微微揚起。
一股檀香味飄入鼻腔。
「抬頭。」
聲音冷得像檐下的冰錐。
是從她頭頂上傳下來的，祝芙渾身一個激靈，渾身過電一般，顫顫巍巍抬頭。
觸到一雙黑得如同古井裡的死水一般的眼睛，以及白得堪稱病態的臉。
嚇得瞳孔緊縮，睫毛抖個不停，一時間竟分辨不出這究竟是人是鬼。
下巴被人粗暴扣住，遏制了她嚇到後條件反射想要低頭的動作。
「抖什麼？」
正值酷暑，荷葉蔫噠噠的開在池中，熱浪一陣陣滾過來，裹挾著一股窒息的氣氛。
粉色荷花開得正好。
王嬤嬤卻覺得眼前的人，比花開得還要惹人百倍，太嬌艷，太年輕，太刺眼。
「祝姑娘是麼？」
「老身是奉太后之命，前來教導宮規，在這東宮之內，半分差池都不可有，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暗暗敲打她，別覺得進了東宮，便是主人，就像現在，不也要聽她訓話嗎？
年長的嬤嬤語氣嚴厲，坐在亭內的凳子上，桌邊擺著幾本書，幾塊茶點。
她扯出一抹笑，臉色褶子忽的又堆在一起，仿佛剛剛的嚴厲只是錯覺。
「您是太子殿下帶回來的人，自然和宮女們不同，老身斷不可能為難您，也請您別讓我難做了。」
話雖如此。
她眼底卻沒有半分恭敬，看著站在身前容貌身段姣好的少女，鼻中輕哼一聲。
「先從品茗開始。」
擱在桌上的茶盞是白玉，觸手生溫，成色極好，裡頭裝著清亮的茶水。
王嬤嬤將茶盞遞過去：「請用。」
祝芙站了那麼一會，早已熱的不行，接過茶水後咕嘟咕嘟就喝了大半。
清香撲鼻，一股細微的澀從舌尖爬上，很快又消失殆盡。
她什麼也沒品出來。
看她有些茫然的神情，王嬤嬤微不可察蹙眉，眼底略過嫌棄與鄙夷。
準備好的刁鑽問題也咽入口中。
這等粗鄙的鄉野村婦，連上好的茶葉都喝不出來。
竟也配入東宮？
她不吭聲，祝芙不知其中有什麼門道，茶這種東西，對於她而言不過是解渴的。
沒去管這嬤嬤怎麼看她，甚至想著能不能再倒一杯。
「罷了。」
聽見她無奈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的《女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今日便先背下這本書再說吧。」
手上的書頁厚厚一本，身側是毛筆和宣紙，王嬤嬤鐵了心要磨磨她的性子，要她先將這書謄抄個十遍。
「要想留在宮中，必定要遵守這裡的規矩，老身也是為了您好，開始吧，姑娘。」
攤開書。
她一個字也不認識。
只能依葫蘆畫瓢的照著字跡形狀畫在紙上，王嬤嬤看著她寫的歪歪扭扭，像縫起來一般的字跡。
眼前一黑。
眼底的躁意與打量又多了幾分，掃過她窈窕的身段，和白里透著粉的臉頰。
心底冷笑。
怕是殿下從妓院帶回來的瘦馬吧，除了勾人頗有手段外，什麼也不會。
她在旁盯了一個時辰。
祝芙學的有些吃力，汗水打濕薄薄的衣衫，暈出一片痕跡，提起的手腕又酸又痛，字早不知道歪到哪裡去了。
她向來受不得委屈，在地里曬了點太陽就頭暈，在床上沒使什麼勁也要哼哼唧唧的，像只好吃懶做的貓。
水紅色的嘴巴緊緊抿起，似乎是有些不滿的。
她不知道進宮竟那麼麻煩。
早知道，自己還不如走了的好，用不著學這些煩人的東西。
宮女太監們對她的眼神也不對勁，她說不上來，只能隱約感覺到無數股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暗戳戳的打量，帶著窺視的冒犯。
總之，讓她極其不適。
她想著等李熙琮回來，就讓他放自己出宮。
反正那天在茶樓，自己撈了好幾塊金子銀子，全藏懷裡了。
等出去，又可以過好日子了。
——
太陽落去，蟬鳴聲也小了不少。
這場教學終於停止了，彼時她早已沒了力氣，頭一歪就要倒在桌上休息。
被嬤嬤呵斥沒規矩，強打著精神睜開眼。
「行了，學了一天姑娘也累了」，嬤嬤揮揮手，招來一個宮女：「帶姑娘回東宮。」
圓臉，盤著兩個小髻的宮女應聲。
「是。」
祝芙跟在宮女身後，出了涼亭，踏上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路。
四周都是紅牆，天又出奇的藍，像幅畫一樣。
四周人走過，大多步履匆匆，低著頭不敢東張西望，氛圍莫名壓抑。
祝芙記不得東宮的路，於是埋頭跟在小宮女身後。
轉了個彎後，她看見前方忽然行來一波浩浩蕩蕩的人，陣仗極大，遠遠看見一輛朱紅色步輦。
越來越近。
身旁的小宮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祝芙愣了兩秒，直到那步輦越來越近。
袖子被人小幅度扯了扯，她這才反應過來，慌裡慌張也學著宮女的樣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低下頭，感受到了馬蹄聲那股震盪感，風聲掠過耳邊。
祝芙聽見一道沉穩有力，略帶一絲疲憊的聲音。
「清祿，太后遞上來的冊子朕看了，你去告訴她為太子選妃這等事，她過目即可。」
「是，陛下。」
祝芙渾身血液幾乎衝到頭頂，身子忍不住發抖，額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幾乎快要縮進牆內的陰影。
皇帝……剛剛那是皇帝……
這輩子只從別人口中聽說過的天子，竟然真真實實經過了她的身邊，她湧上來一股不真切感。
祝芙克制著好奇心，終究不敢抬頭一睹天子真容。
卻感覺到後頸處傳來一股子寒意，像被什麼東西盯上。
直到踏響聲消失，她這才鬆了口氣，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已經浸滿汗水。
「姑娘，您下次可得仔細點！遠遠瞧見了聖上的步輦，必須得垂首跪地，萬萬不可抬眼窺看。」
「好…」，她點點頭。
祝芙也維持著和她一樣的動作。
順從的低下頭，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頸白的晃人，看起來細膩光滑，搭在身側的手腕小巧清瘦。
她的樣子帶著幾分模仿品的拙劣，腰不夠彎，動作也不夠誠。
祝芙自己意識不到，只是有樣學樣。
眼帘下垂。
入目的是一雙黑色長靴，靴底繡著花紋，精細度頗高，玄色袍子被風吹的微微揚起。
一股檀香味飄入鼻腔。
「抬頭。」
聲音冷得像檐下的冰錐。
是從她頭頂上傳下來的，祝芙渾身一個激靈，渾身過電一般，顫顫巍巍抬頭。
觸到一雙黑得如同古井裡的死水一般的眼睛，以及白得堪稱病態的臉。
嚇得瞳孔緊縮，睫毛抖個不停，一時間竟分辨不出這究竟是人是鬼。
下巴被人粗暴扣住，遏制了她嚇到後條件反射想要低頭的動作。
「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