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今天投餵了什麼呢？（3）
「明狸同志？」
明狸回過神來，陸行雲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遞給她。
「喝點水吧。」
明狸看了一眼，有點想拒絕，初次見面，就用一個東西喝水，有點不合適吧，而且還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的。
沉默片刻，支棱起一個乖巧的笑容，「陸知青，謝謝你，我還不渴。」
陸行雲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
默默把東西收回，推了推眼鏡，「你的行李丟了，晚上蓋什麼？鋪什麼？」
「李愛黨同志說幫我借一套。」
「借的終究不如自己的。」他說，「我那兒還有一床舊褥子，你要是不嫌棄，先拿去用。」
明狸看著他，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溫溫和和的，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但這話說得未免太主動了。
現在這麼悶熱，不蓋被子也能睡。
「不用了，先湊合著吧。說不定過兩天就有好心人幫我把行李送回來了呢。」
雖然微乎其微。
陸行雲也沒堅持，點了點頭：「那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還停留在那裡。
明狸示意，「陸知青還有事嗎？」
他才轉身離開，走路都好似慢了許多。
李愛黨從屋裡出來，走到她身邊：「陸行雲同志跟你說話了？」
明狸點頭。
「他說什麼？」
「問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李愛黨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他這個人挺好的，也挺受歡迎的，好像還是滬市來的呢，家裡很有錢。」
明狸點頭，長得白白淨淨，家裡有錢，為人斯文，怪不得原主喜歡呢。
李愛黨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大隊長家的女兒好像也喜歡他，他一來，那個人就問前問後，噓寒問暖，我聽說，那個人家裡有四個哥哥呢，特別受寵，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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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她說完，明狸懂。
「對了，你了解林燼嗎？」
李愛黨驚訝，「你問他幹什麼？」
明狸：「他是今天是拖拉車司機，有點好奇。」
李愛黨：「他成分不好，不過因為他沒有做壞事，很能幹，所以村里人也沒有說什麼，還是要少和他交流，我們畢竟是知青。」
明狸哦了一聲，沒有問了。
她說的有道理，可是她的任務要背道而馳，她不僅不遠離，還要勾勾搭搭，還要戴不知道是不是綠帽的綠帽子。
晚飯是在食堂吃的。
村裡有安排食堂，只要交了糧食，都可以吃飯，剛來的知青，隊裡會發一點糧食，餓不死。
不過明狸的心已經死了。
晚上的飯菜，玉米糊糊、窩窩頭，搭配一點鹹菜。
明狸就著鹹菜喝了一碗糊糊，肚子還是餓，但是她咽不下去了。
難吃又喇嗓子。
夜裡，明狸躺在借來的鋪蓋上，睡不著。
窗外的風一陣一陣的，把糊窗的紙吹得簌簌響。遠處有狗叫，近處有蟲鳴，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她翻了個身。
再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隔壁床的李愛黨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偶爾咂吧咂吧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呢。
明狸睜著眼睛，盯著黑乎乎的房頂。
肚子好餓，早知道吃不下也硬塞進去的，咕嚕咕嚕，肚子開始造反了。
明狸嘆氣，餓的睡不著，房間裡也悶，她就這麼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明狸覺得，她會死在這個秋天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明明已經九月了，太陽還跟七八月似的，火辣辣地烤著，曬得人頭皮發麻。她蹲在玉米地里，看著眼前望不到邊的田壟，第一次對「廣闊天地」這四個字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明狸的任務是把玉米杆砍下來，把玉米棒子掰下來，看著別人已經干出去老遠了，明狸咬咬牙，站起身，繼續干。
太陽慢慢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毒。
玉米地里不透風，悶得像蒸籠。汗水順著臉往下淌，淌進眼睛裡，蜇得慌。明狸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早就濕透了，抹完還是一臉汗。
手被玉米葉子喇出一道道血印子，火辣辣的疼。
明狸想擺爛了，她蹲在地里，不肯起來了。
「明狸，你別蹲著了，一會兒隊長看見又要罵。」陸行雲路過她，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和隱隱的關切。
「我起不來。」她說，聲音軟塌塌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太累了。」
陸行雲頓了頓，只是嘆了口氣，「那你休息一會吧，我幹完了再來幫你。」
明狸眨眨眼，她對他，說實話，不抱期望。
他雖然長得還可以，為人一股子書生味，但是這是農村，要那身腱子肉才有話語權。
小女生喜歡他那款，明狸無感。
只有，那個人，他幹活，厲害。
別人砍一趟的功夫，他能砍兩個來回，動作又穩又狠，腰幾乎不直起來，鐮刀在手裡像是長在那兒的東西。其他人砍完一壟都在原地喘氣喝水，他不歇，直接換一壟，接著砍。
明狸用盡了最後的意志力，再砍了幾根，手實在握不住鐮刀了。水泡破了之後皮掀起來一小塊，露出底下紅嫩嫩的肉，看一眼都疼。
前面那個人又砍完一壟回來了。
明狸悄悄的，當別人沒發現一樣，悄摸摸跟上去。
突然，被玉米棒子絆倒了，但是沒摔著。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攥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勁大得很，跟鐵鉗子似的，把她整個人穩穩噹噹撈住了。明狸嚇了一跳，抬頭，正正撞進一雙黑沉沉的眼睛裡。
「小心。」他說。
聲音也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悶出來的，帶著點兒沙。
明狸的胳膊還被他攥著，那手掌心又糙又熱，隔著薄薄的衣服袖子，燙得她心裡一跳。
她掙了一下，他就鬆了手。
「謝謝林同志。」她低著頭說，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喘。
林燼沒動。
明狸抬起眼來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他站在太陽地里，汗衫貼在身上，肩膀和胸膛的輪廓都透出來。臉上有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眨了眨眼，睫毛撲閃了一下。
明狸介紹：「我叫明狸，明白的明，狐狸的狸。」
林燼知道，他知道她的名字，也在書上看過，狐狸是勾引人的妖精。
明狸上前，非常直接，拉著他的衣角：「林燼，你看你，玉米杆砍的那麼快，可是玉米棒子你還沒有掰下來呢，我幫你掰玉米棒子，你幫我砍，好不好？」
明狸回過神來，陸行雲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遞給她。
「喝點水吧。」
明狸看了一眼，有點想拒絕，初次見面，就用一個東西喝水，有點不合適吧，而且還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的。
沉默片刻，支棱起一個乖巧的笑容，「陸知青，謝謝你，我還不渴。」
陸行雲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
默默把東西收回，推了推眼鏡，「你的行李丟了，晚上蓋什麼？鋪什麼？」
「李愛黨同志說幫我借一套。」
「借的終究不如自己的。」他說，「我那兒還有一床舊褥子，你要是不嫌棄，先拿去用。」
明狸看著他，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溫溫和和的，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但這話說得未免太主動了。
現在這麼悶熱，不蓋被子也能睡。
「不用了，先湊合著吧。說不定過兩天就有好心人幫我把行李送回來了呢。」
雖然微乎其微。
陸行雲也沒堅持，點了點頭：「那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還停留在那裡。
明狸示意，「陸知青還有事嗎？」
他才轉身離開，走路都好似慢了許多。
李愛黨從屋裡出來，走到她身邊：「陸行雲同志跟你說話了？」
明狸點頭。
「他說什麼？」
「問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李愛黨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他這個人挺好的，也挺受歡迎的，好像還是滬市來的呢，家裡很有錢。」
明狸點頭，長得白白淨淨，家裡有錢，為人斯文，怪不得原主喜歡呢。
李愛黨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大隊長家的女兒好像也喜歡他，他一來，那個人就問前問後，噓寒問暖，我聽說，那個人家裡有四個哥哥呢，特別受寵，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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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她說完，明狸懂。
「對了，你了解林燼嗎？」
李愛黨驚訝，「你問他幹什麼？」
明狸：「他是今天是拖拉車司機，有點好奇。」
李愛黨：「他成分不好，不過因為他沒有做壞事，很能幹，所以村里人也沒有說什麼，還是要少和他交流，我們畢竟是知青。」
明狸哦了一聲，沒有問了。
她說的有道理，可是她的任務要背道而馳，她不僅不遠離，還要勾勾搭搭，還要戴不知道是不是綠帽的綠帽子。
晚飯是在食堂吃的。
村裡有安排食堂，只要交了糧食，都可以吃飯，剛來的知青，隊裡會發一點糧食，餓不死。
不過明狸的心已經死了。
晚上的飯菜，玉米糊糊、窩窩頭，搭配一點鹹菜。
明狸就著鹹菜喝了一碗糊糊，肚子還是餓，但是她咽不下去了。
難吃又喇嗓子。
夜裡，明狸躺在借來的鋪蓋上，睡不著。
窗外的風一陣一陣的，把糊窗的紙吹得簌簌響。遠處有狗叫，近處有蟲鳴，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她翻了個身。
再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隔壁床的李愛黨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偶爾咂吧咂吧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呢。
明狸睜著眼睛，盯著黑乎乎的房頂。
肚子好餓，早知道吃不下也硬塞進去的，咕嚕咕嚕，肚子開始造反了。
明狸嘆氣，餓的睡不著，房間裡也悶，她就這麼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明狸覺得，她會死在這個秋天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明明已經九月了，太陽還跟七八月似的，火辣辣地烤著，曬得人頭皮發麻。她蹲在玉米地里，看著眼前望不到邊的田壟，第一次對「廣闊天地」這四個字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明狸的任務是把玉米杆砍下來，把玉米棒子掰下來，看著別人已經干出去老遠了，明狸咬咬牙，站起身，繼續干。
太陽慢慢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毒。
玉米地里不透風，悶得像蒸籠。汗水順著臉往下淌，淌進眼睛裡，蜇得慌。明狸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早就濕透了，抹完還是一臉汗。
手被玉米葉子喇出一道道血印子，火辣辣的疼。
明狸想擺爛了，她蹲在地里，不肯起來了。
「明狸，你別蹲著了，一會兒隊長看見又要罵。」陸行雲路過她，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和隱隱的關切。
「我起不來。」她說，聲音軟塌塌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太累了。」
陸行雲頓了頓，只是嘆了口氣，「那你休息一會吧，我幹完了再來幫你。」
明狸眨眨眼，她對他，說實話，不抱期望。
他雖然長得還可以，為人一股子書生味，但是這是農村，要那身腱子肉才有話語權。
小女生喜歡他那款，明狸無感。
只有，那個人，他幹活，厲害。
別人砍一趟的功夫，他能砍兩個來回，動作又穩又狠，腰幾乎不直起來，鐮刀在手裡像是長在那兒的東西。其他人砍完一壟都在原地喘氣喝水，他不歇，直接換一壟，接著砍。
明狸用盡了最後的意志力，再砍了幾根，手實在握不住鐮刀了。水泡破了之後皮掀起來一小塊，露出底下紅嫩嫩的肉，看一眼都疼。
前面那個人又砍完一壟回來了。
明狸悄悄的，當別人沒發現一樣，悄摸摸跟上去。
突然，被玉米棒子絆倒了，但是沒摔著。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攥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勁大得很，跟鐵鉗子似的，把她整個人穩穩噹噹撈住了。明狸嚇了一跳，抬頭，正正撞進一雙黑沉沉的眼睛裡。
「小心。」他說。
聲音也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悶出來的，帶著點兒沙。
明狸的胳膊還被他攥著，那手掌心又糙又熱，隔著薄薄的衣服袖子，燙得她心裡一跳。
她掙了一下，他就鬆了手。
「謝謝林同志。」她低著頭說，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喘。
林燼沒動。
明狸抬起眼來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他站在太陽地里，汗衫貼在身上，肩膀和胸膛的輪廓都透出來。臉上有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眨了眨眼，睫毛撲閃了一下。
明狸介紹：「我叫明狸，明白的明，狐狸的狸。」
林燼知道，他知道她的名字，也在書上看過，狐狸是勾引人的妖精。
明狸上前，非常直接，拉著他的衣角：「林燼，你看你，玉米杆砍的那麼快，可是玉米棒子你還沒有掰下來呢，我幫你掰玉米棒子，你幫我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