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別關我的副本！（番2）
幸福小區不是什麼高檔社區，樓老了，牆皮掉了，電梯有時候會卡在兩層樓之間。
但這裡住著的人，都不願意搬走。
因為明狸。
明狸是房東。
房租收得不高，遇上困難的家庭，她說，「不著急，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給」。
過年的時候，每家每戶門口都會多一袋米、一桶油，沒有署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誰放的。
明狸的父母走得早，給她留了這棟樓，她一個人住在38樓，養了一隻橘貓，胖得像個南瓜，名字叫「饅頭」。
那一年九月二十三日，秋分。
明狸記得很清楚，那天饅頭不知道怎麼了，一直在叫，從早叫到晚，叫得她心裡發慌。
「你別叫了，」她蹲下來揉了揉饅頭的腦袋，「叫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饅頭不聽，繼續叫，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划過黑板。
晚上十點，明狸洗了澡，準備睡覺。
她穿著奶白色的睡裙，把頭髮吹到半干，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西山的塔尖亮著一盞小燈，像是懸在夜空里的一顆孤星。
她關燈，躺下，閉上眼睛。
饅頭的叫聲從客廳傳來，一直沒停。
然後她聞到了濃烈嗆人的煙味。
明狸猛地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跑到客廳。
窗戶外面有火光在閃。
她在38樓，樓下著火了。
明狸的第一反應打119，接線員說消防車已經在路上了。
她打了物業的電話，沒人接。
她打了李叔的電話，李叔的聲音在發抖：「明狸，一樓著火了，整個單元都燒起來了，你、你快下來！」
老李不是副本里的，他只是小區里一個退休的保安，姓李，大家叫他李叔。
「下不去，」明狸說，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在38樓，煙已經上來了，你帶著大家從安全通道走，別坐電梯，別管東西，人先出來。」
「那你——」
「我沒事，你們先走。」
她掛了電話，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外套，褲子，襪子，球鞋。
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跑到陽台上，把陽台的門關上，用濕毛巾堵住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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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頂樓，如果火從下面燒上來，她唯一的出路是——
沒有出路。
她坐在陽台上，抱著饅頭，看著樓下的火光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
火是從三樓燒起來的。
有人在樓道里倒了汽油，點了火。
沒有任何原因，只是因為嫉妒。
火燒得很快。
老房子，木質結構多，樓道里堆了雜物，火焰像蛇一樣從樓梯間竄上來，舔著每一層的天花板。
尖叫聲、哭喊聲、砸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明狸在38樓，什麼都聽得到，什麼都看不到。
然後電停了。
整棟樓陷入黑暗，只有火光從下面的樓層湧上來，把天空燒成橙紅色。
饅頭從她懷裡跳下來，跑到陽台上，對著夜空叫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像是某種告別。
門被人從外面砸開了。
明狸回過頭，看見李叔站在門口。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頭髮燒焦了一半，身上的保安服被煙燻得看不出顏色。
「李叔？！你怎麼上來的？！」
「爬樓梯，」李叔喘著粗氣，兩隻手撐著膝蓋，「三十八樓，我爬了三十八樓，你跟我走。」
「走哪裡？下面全是火——」
「上天台。」李叔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消防的雲梯車來了，只能到天台的高度，你上去，從上面走。」
李叔拉著她往樓上跑，三十八樓到天台，還有一層。
樓梯間裡全是煙，濃得看不見台階。
李叔在前面，一隻手拉著她，一隻手摸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天台上已經有人了。
很多人，全擠在天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打電話，有的蹲在角落裡發抖。
消防車的雲梯從地面升上來，橘紅色的長臂在夜空中緩緩移動，像一個巨大的、伸向天空的手。
「老人和孩子先上！」有人在喊。
老奶奶被扶上了雲梯，回頭看了明狸一眼，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來。
然後是一對雙胞胎，才三歲，被裹在濕被子裡遞上去，哭聲在夜風中飄散。
明狸站在人群後面，數著人數。
一個，兩個，三個。
雲梯一次只能載四五個人，來回一趟要十幾分鐘。
火還在往上燒，濃煙已經從樓梯間湧上了天台，嗆得人睜不開眼。
「明狸，該你了！」有人推了她一把。
「你先上，你帶著孩子。」
「我孩子已經上了！你快——」
話沒說完，樓梯間的門被沖開了。
火焰從門裡湧出來，像一頭終於掙脫牢籠的野獸。
天台上的人們尖叫著往後退，退到欄杆邊上，再也沒有退路。
明狸站在最前面。
她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站出來的。
她只知道，當火焰衝過來的那一刻，她面前多了一堵牆。
人牆。
有人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有人用身體擋在她前面，有人把濕透的外套披在她頭上，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她沒聽清，或者說，她後來再也沒有想起來那句話是什麼。
火燒過來了。
它先舔舐了最外面的人，然後是中間的人，然後是抱著她的人。
明狸在火焰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個個模糊的影子……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但每天在電梯裡打招呼的面孔。
火焰吞噬了一切。
它像一個野獸。
有牙齒，有爪子，有飢餓了一百年的胃。
它把人咬碎，嚼爛，咽下去，吐出來的只有灰。
明狸在那堵人牆的最裡面。
火焰燒到了她的後背，燒到了她的頭髮，燒到了她的皮膚。
她疼得叫不出聲，疼得眼淚還沒流出來就被蒸乾了，疼得她覺得自己正在被一片一片地撕裂。
然後她不疼了。
她聽不到聲音了，看不到光了，聞不到煙味了。
她像是被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安靜的、沒有盡頭的盒子裡。
她想動，但動不了，她想喊，但沒有嘴。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百年。
直到有一天，她在黑暗中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是很多很多聲音疊在一起的聲音，低沉的，沙啞的，像是風穿過廢墟的空洞。
「幸福小區……」
「幸福小區不能沒……」
「明狸……明狸還在……」
「不能讓明狸一個人走……」
「我們都在……我們都在……」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灌進她的耳朵，灌進她的骨頭，灌進她已經死去的、灰燼一般的身體裡。
明狸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廢墟的正中央。
四周是一片焦黑的、被燒成骨架的樓體，38層的天空裸露著，星星在頭頂一顆一顆地亮著。
她的身體是一具白骨，焦黑、裂開、被煙燻得發黃的白骨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
廢墟里沒有別人。
只有灰。
明狸跪在廢墟里，把那些灰一把一把地捧起來，捧到懷裡，捧到胸口。
灰從她的骨縫裡漏下去，被風吹散了。
幸福小區的廢墟上，起風了。
風把灰燼捲起來，卷到空中，捲成一個巨大的灰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明狸抱著自己的肋骨，蜷縮在地上，像一個還沒出生的嬰兒。
她聽到了那些聲音最後一次。
「明狸……替我們……看著這個地方……」
「幸福小區……不能沒……」
「我們都在……都在你的骨……」
「都在你的骨頭裡。」
明狸的白骨上，開始出現了螢光。
星星點點的，像是碎掉的星光嵌進了骨頭裡。
每一塊骨頭上都有，從顱骨到趾骨，密密麻麻，像是一條銀河被她裝進了身體裡。
那是那些人的執念。
他們沒有走，他們燒成了灰，化成了灰，被風吹散了，散在這片土地上，散在每一條走廊里，散在每一塊磚縫中。
他們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幸福小區在這片廢墟上重生了。
但這裡住著的人，都不願意搬走。
因為明狸。
明狸是房東。
房租收得不高，遇上困難的家庭，她說，「不著急，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給」。
過年的時候，每家每戶門口都會多一袋米、一桶油，沒有署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誰放的。
明狸的父母走得早，給她留了這棟樓，她一個人住在38樓，養了一隻橘貓，胖得像個南瓜，名字叫「饅頭」。
那一年九月二十三日，秋分。
明狸記得很清楚，那天饅頭不知道怎麼了，一直在叫，從早叫到晚，叫得她心裡發慌。
「你別叫了，」她蹲下來揉了揉饅頭的腦袋，「叫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饅頭不聽，繼續叫，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划過黑板。
晚上十點，明狸洗了澡，準備睡覺。
她穿著奶白色的睡裙，把頭髮吹到半干，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西山的塔尖亮著一盞小燈，像是懸在夜空里的一顆孤星。
她關燈，躺下，閉上眼睛。
饅頭的叫聲從客廳傳來，一直沒停。
然後她聞到了濃烈嗆人的煙味。
明狸猛地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跑到客廳。
窗戶外面有火光在閃。
她在38樓，樓下著火了。
明狸的第一反應打119，接線員說消防車已經在路上了。
她打了物業的電話，沒人接。
她打了李叔的電話，李叔的聲音在發抖：「明狸，一樓著火了，整個單元都燒起來了，你、你快下來！」
老李不是副本里的，他只是小區里一個退休的保安，姓李，大家叫他李叔。
「下不去，」明狸說，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在38樓，煙已經上來了，你帶著大家從安全通道走，別坐電梯，別管東西，人先出來。」
「那你——」
「我沒事，你們先走。」
她掛了電話，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外套，褲子，襪子，球鞋。
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跑到陽台上，把陽台的門關上，用濕毛巾堵住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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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頂樓，如果火從下面燒上來，她唯一的出路是——
沒有出路。
她坐在陽台上，抱著饅頭，看著樓下的火光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
火是從三樓燒起來的。
有人在樓道里倒了汽油，點了火。
沒有任何原因，只是因為嫉妒。
火燒得很快。
老房子，木質結構多，樓道里堆了雜物，火焰像蛇一樣從樓梯間竄上來，舔著每一層的天花板。
尖叫聲、哭喊聲、砸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明狸在38樓，什麼都聽得到，什麼都看不到。
然後電停了。
整棟樓陷入黑暗，只有火光從下面的樓層湧上來，把天空燒成橙紅色。
饅頭從她懷裡跳下來，跑到陽台上，對著夜空叫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像是某種告別。
門被人從外面砸開了。
明狸回過頭，看見李叔站在門口。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頭髮燒焦了一半，身上的保安服被煙燻得看不出顏色。
「李叔？！你怎麼上來的？！」
「爬樓梯，」李叔喘著粗氣，兩隻手撐著膝蓋，「三十八樓，我爬了三十八樓，你跟我走。」
「走哪裡？下面全是火——」
「上天台。」李叔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消防的雲梯車來了，只能到天台的高度，你上去，從上面走。」
李叔拉著她往樓上跑，三十八樓到天台，還有一層。
樓梯間裡全是煙，濃得看不見台階。
李叔在前面，一隻手拉著她，一隻手摸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天台上已經有人了。
很多人，全擠在天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打電話，有的蹲在角落裡發抖。
消防車的雲梯從地面升上來，橘紅色的長臂在夜空中緩緩移動，像一個巨大的、伸向天空的手。
「老人和孩子先上！」有人在喊。
老奶奶被扶上了雲梯，回頭看了明狸一眼，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來。
然後是一對雙胞胎，才三歲，被裹在濕被子裡遞上去，哭聲在夜風中飄散。
明狸站在人群後面，數著人數。
一個，兩個，三個。
雲梯一次只能載四五個人，來回一趟要十幾分鐘。
火還在往上燒，濃煙已經從樓梯間湧上了天台，嗆得人睜不開眼。
「明狸，該你了！」有人推了她一把。
「你先上，你帶著孩子。」
「我孩子已經上了！你快——」
話沒說完，樓梯間的門被沖開了。
火焰從門裡湧出來，像一頭終於掙脫牢籠的野獸。
天台上的人們尖叫著往後退，退到欄杆邊上，再也沒有退路。
明狸站在最前面。
她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站出來的。
她只知道，當火焰衝過來的那一刻，她面前多了一堵牆。
人牆。
有人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有人用身體擋在她前面，有人把濕透的外套披在她頭上，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她沒聽清，或者說，她後來再也沒有想起來那句話是什麼。
火燒過來了。
它先舔舐了最外面的人，然後是中間的人，然後是抱著她的人。
明狸在火焰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個個模糊的影子……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但每天在電梯裡打招呼的面孔。
火焰吞噬了一切。
它像一個野獸。
有牙齒，有爪子，有飢餓了一百年的胃。
它把人咬碎，嚼爛，咽下去，吐出來的只有灰。
明狸在那堵人牆的最裡面。
火焰燒到了她的後背，燒到了她的頭髮，燒到了她的皮膚。
她疼得叫不出聲，疼得眼淚還沒流出來就被蒸乾了，疼得她覺得自己正在被一片一片地撕裂。
然後她不疼了。
她聽不到聲音了，看不到光了，聞不到煙味了。
她像是被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安靜的、沒有盡頭的盒子裡。
她想動，但動不了，她想喊，但沒有嘴。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百年。
直到有一天，她在黑暗中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是很多很多聲音疊在一起的聲音，低沉的，沙啞的，像是風穿過廢墟的空洞。
「幸福小區……」
「幸福小區不能沒……」
「明狸……明狸還在……」
「不能讓明狸一個人走……」
「我們都在……我們都在……」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灌進她的耳朵，灌進她的骨頭，灌進她已經死去的、灰燼一般的身體裡。
明狸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廢墟的正中央。
四周是一片焦黑的、被燒成骨架的樓體，38層的天空裸露著，星星在頭頂一顆一顆地亮著。
她的身體是一具白骨，焦黑、裂開、被煙燻得發黃的白骨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
廢墟里沒有別人。
只有灰。
明狸跪在廢墟里，把那些灰一把一把地捧起來，捧到懷裡，捧到胸口。
灰從她的骨縫裡漏下去，被風吹散了。
幸福小區的廢墟上，起風了。
風把灰燼捲起來，卷到空中，捲成一個巨大的灰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明狸抱著自己的肋骨，蜷縮在地上，像一個還沒出生的嬰兒。
她聽到了那些聲音最後一次。
「明狸……替我們……看著這個地方……」
「幸福小區……不能沒……」
「我們都在……都在你的骨……」
「都在你的骨頭裡。」
明狸的白骨上，開始出現了螢光。
星星點點的，像是碎掉的星光嵌進了骨頭裡。
每一塊骨頭上都有，從顱骨到趾骨，密密麻麻，像是一條銀河被她裝進了身體裡。
那是那些人的執念。
他們沒有走，他們燒成了灰，化成了灰，被風吹散了，散在這片土地上，散在每一條走廊里，散在每一塊磚縫中。
他們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幸福小區在這片廢墟上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