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班裡的書呆子（25）
寧馨走出宋家大門的時候，路燈剛亮起來沒多久，橘黃色的光落在門前的台階上，在冬夜的冷空氣里顯得格外溫厚。
她剛掏出手機，側前方就亮起了一對車燈。
那輛黑色的車從路邊緩緩滑過來，在她面前停下。副駕駛的車窗落下來，宋柏序側過臉看著她：
「上車。」
寧馨看了他一眼，舉起手機沖他晃了一下：
「我已經叫車了，司機馬上就到。」
「就不勞煩你送了。」
「取消吧，」宋柏序說，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司機還沒到，我送你回去安全些。」
寧馨站在車門外，風把她的圍巾吹得往旁邊飄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正在等待接單的界面，想了想還是按了取消鍵，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暖氣比外面高了不止一個檔，座椅被她坐下去的時候微微陷了一下，皮革的涼意隔著外套傳過來，很快被暖風蓋住了。
她伸手系好安全帶，側過頭看他：
「我不是跟阿姨說了不用你送了嗎？」
「那也不能真讓你一個人回家。」
宋柏序沒有多解釋，發動了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宋家門前那條路，拐上主路的時候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一排一排地掠過去。
車廂里的暖氣嗡嗡地響著，儀錶盤上的數字在藍色的背光里一格一格地跳。
他開了一段路，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春節之後是不是就要進清大那個數學計劃組了？」
「嗯。」
寧馨靠在座椅靠背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
「開學前有個提前批的銜接課程，大概兩周，過了那邊考核就算正式錄取了。」
宋柏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前面。
綠燈亮了，他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往前滑。
「那很快就成我學妹了。」
寧馨難得地笑了一下，「那可麻煩學長了，以後請……多多關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宋柏序扶著方向盤，嘴角也彎了一下。
「沒問題。」
後面那段路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
車子在寧馨家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寧馨解開安全帶道了聲謝推門下車，她走上門前台階的時候回頭衝車里揮了一下手，然後掏出鑰匙開了門，門燈亮了一瞬又滅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宋柏序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門重新合攏了，才掛擋掉頭，駛出了那條巷子。
……
宋柏序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宋柏簡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
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他哥進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打個招呼就上樓，而是坐直了身子，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哥，我們聊聊。」
宋柏序在玄關換了鞋，走過來坐在沙發另一側，中間隔了差不多一個人的距離。
他靠在靠背上，看了弟弟一眼：
「你想聊什麼？」
「你剛送寧馨回家了？」
「嗯。」
宋柏簡握著手指，目光落在他哥臉上。
「哥，我喜歡她。你應該知道。」
宋柏序看著弟弟那張認真到有點緊張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笑了一聲。
「我也喜歡她，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宋柏簡愣住了。
他預想過他哥會猶豫，卻沒想到他哥會這麼直接地承認。
那個「也」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來，扎得他半天沒有接上話。
他攥著手指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可是……是我先認識她的。」
「是我先……你怎麼能來搶弟弟的？」
宋柏序坐直了身子，看著弟弟的臉。
「寧馨是個有主見的人，她自己的選擇才是關鍵。」
「你得弄清楚，她不是讓人搶來搶去的物件。」
「注意自己的言辭。」
宋柏簡張了張嘴，剛想反駁什麼，宋柏序已經站起來了。
「還有……像她那樣的姑娘，不會選一個處處不如她的伴侶。」
「你有空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想想怎麼提升自己。」
「少看點狗血電視劇，大半夜坐這兒演苦情劇似的，台詞還那麼老套。」
他說完轉身往樓上走了。
宋柏簡坐在沙發上，被他哥那句「台詞老套」噎得一個字也回不出來。
他坐在那裡，聽見他哥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上去了，拐過二樓，消失了，才狠狠往後靠上沙發靠背，小聲罵了一句什麼。
客廳旁邊的走廊里，一扇客房的門後面，宋母正踮著腳貼著門板聽，身後站著宋父。
兩人一個側著耳朵一個歪著頭，姿態雖然維持著基本的體面，但門縫裡漏進來的光在兩張臉上投出的表情出賣了一切。
宋母把耳朵從門板上移開，轉頭看了丈夫一眼，壓著嗓子說：
「你聽見了吧？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兩兄弟倆……」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都喜歡上那姑娘了。」
宋父站直了身子，表情裡帶著看穿一切的淡定：
「那不是咱大兒子贏定了嗎？」
他話音剛落就被宋母在胳膊上拍了一下。
「怎麼那姑娘就非得在你倆兒子裡選了？」
「人家姑娘是要上清大的苗子，優秀的人多了去了……只能說大兒子比小兒子更有憂患意識而已。」
宋父揉了揉被拍的胳膊，往後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種不太在意的笑：
「行行行，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可不管他倆了。」
「你不管我管。」
宋母又往門縫裡看了一眼，客廳里宋柏簡已經站起來上樓了，宋柏簡相繼離開。
她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確認走廊里沒人了，才和丈夫一前一後從客房裡出來，各自回房間的路上誰也沒再提這個話頭。
*
開春之後天氣慢慢轉暖。
寧馨寒假的後半段幾乎都泡在清大數學計劃組的線上預備課程里，每天對著屏幕聽講座、寫作業、參加小組討論。
她的節奏和之前沒什麼兩樣，該幾點睡幾點睡，該刷幾套題刷幾套，連曹雪偶爾敲門進來送水果的時候都說「你怎麼跟高三也沒放假一樣」。
沒多久，她就通過了計劃組的線上考核，正式拿到了提前錄取的通知。
曹雪把那封錄取郵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截圖發到了家族群里，配文：「我家孩子爭氣！」
寧父在群里回了一個點讚的表情，然後私下給女兒轉了筆錢。
……
而宋柏簡那邊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宋母給他請了一個名師，每周三次上門一對一輔導。
他不像以前那樣學到一半就想刷手機了，那幾次輔導課結束的時候老師在他筆記本上留下的批註他都會重新整理一遍。
開學摸底考的成績出來那天他回家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把成績單放在餐桌上的時候宋母正端著湯碗走出來，低頭一看碗差點沒端穩。
「你什麼時候考的這分數？」
「就這次摸底，」宋柏簡拉開椅子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得意，「寧馨之前說按我的進度有希望，我這不努力了一下嗎……」
宋母看著那張成績單上理綜和數學的分，嘴角那點笑意根本壓不下去，嘴上卻說：
「行吧，算你小子沒白吃家裡的飯。」
她轉身回廚房的時候嘴裡哼了一句什麼，端著鍋的手微微晃了一下，湯灑了一點出來她也沒注意。
……
寧馨去清大參加了計劃組的線下迎新。
那天她出門的時候被曹雪攔在玄關審視了一番，曹雪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最後說了一句話：
「你這眼鏡什麼時候換一副？」
「太影響我女兒的美貌了。」
寧馨站在玄關，伸手把那副從高一戴到現在的黑框眼鏡摘了下來，放在鞋柜上，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的隱形眼鏡盒。
曹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說什麼，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往後退了一步點了點頭。
那天從清大回來之後，寧馨開始換掉了千篇一律的校服，和穿了幾季的舊衣服，從前為了方便，她從不在意這些，現在也只是母親拉著她逛了幾次街，買了些更適合她的顏色和版型。
宋母知道她提前錄取之後也約了幾次，兩個當媽的人湊在一起逛街的時候，曹雪挑一件宋母參謀一件，寧馨站在試衣間外面等著她們送上門。
……
五月里一個周末，寧馨去宋家送筆記。
是之前答應過給宋柏簡整理的一本理綜專題歸納，她列印好了訂成冊，順便帶過去。
她到的時候是宋母開的門，宋母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那杯茶差點沒端穩。
宋母把她從頭看到腳，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那種長輩看到漂亮晚輩時止不住的喜歡。
「我就說嘛，好好一孩子幹嘛天天拿那副大框遮著。」
她側身讓開門，朝樓上喊了一聲：
「柏簡！寧馨來給你送筆記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人，手裡的筆掉了。
那支筆從樓梯上滾下去，磕了兩級台階落在轉角平台上，彈了一下又滾到走廊里，他沒去撿。
他站在樓梯上看著站在玄關燈底下的寧馨。
她沒戴那副黑框眼鏡，露出來的眉眼比他記憶里任何一個片段都更清晰。
她穿了件淺色的襯衫，衣領收得恰到好處，站在那束從門口照進來的光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畫了一遍，輪廓乾淨分明，和他認識的那個書呆子判若兩人。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心跳快了不止一拍。
【宋柏簡好感度：100%。任務目標達成。】
系統提示音在寧馨腦海里響起來的時候她正在跟宋母說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手裡那本裝訂好的筆記遞給了走下來的宋柏簡。
「這份是理綜的專題歸納，之前答應過你的。」
宋柏簡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她指尖，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飛快地收回去了。
他低頭看著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面用標籤貼寫著：「理綜專題」，字跡清秀工整，和她之前給他的每一本都一樣。
他攥著筆記本站在那裡，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東西翻湧著，他想說點什麼，開口卻只是：
「謝謝。」
「不客氣，這份我也給了其他同學一份，內容都是一樣的。如果你後面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在微信上問我。」
宋柏簡站在那裡聽著她的話，那點剛剛膨脹起來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心情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他攥著筆記本站在那裡，宋母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
「這孩子，真沒出息。」
宋柏簡轉身上樓了，步子比平時慢，在樓梯拐角的時候停了一拍，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宋母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轉過來看著寧馨：
「這孩子……唉，你別介意。」
寧馨站在玄關，把圍巾重新繞好：「阿姨，我沒什麼介意的。東西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宋母點了點頭，送她到門口。
看著那個背影走遠，宋母靠在門框上，想到剛才自家小兒子的反應，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關門回去了。
……
與此同時，清大那邊的風也漸漸變了味。
寧馨進入計劃組之後經常出現在數學系的教學樓和圖書館裡，她的名字和那張沒什麼遮攔的臉一起被傳到了幾個年級的聊天群里。
有人拍了張她在圖書館自習的照片發在系群里，下面跟了一排問：
「這是誰？」
「哪個年級的？」
「怎麼之前沒見過？」
系統在校友論壇上看到過幾次關於「數學計劃組那個學妹」的帖子，每次出現都能翻兩頁，然後被版主以「與學術無關」為由沉下去。
但沉下去的帖子還會浮上來，浮上來的帖子又會沉下去，像潮水一樣起起落落。
宋柏序是從實驗室師弟那裡第一次聽到這個事的。那天師弟端著咖啡經過他實驗台，隨口說了一句：
「師兄，你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學妹最近熱度很高啊，論壇上都在問，還有人說要追。」
宋柏序手裡的移液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樣品打進試管里，沒有接話。
師弟走了之後他把移液槍放下，靠在實驗台旁邊拿過手機打開那個論壇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重新拿起移液槍，繼續做實驗。
只是那天下午他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離開實驗室。
宋柏序的反常開始了，他開始出現在一些以前不會出現的地方。
寧馨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寫作業，他端著一杯美式從走廊經過，「恰好」坐在了她對面那個空位上翻開一本論文。
寧馨晚上從計劃組的討論課出來，他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路燈下面，手裡拿著車鑰匙，說：
「正好路過，送你回宿舍。」
寧馨周末去東門那家酸菜魚吃飯，他坐在對面，把魚片夾到她碗裡，說：
「吃這個，這一塊沒刺。」
清大論壇上很快出現了一條新的帖子，標題寫著：「清大那個高嶺之花宋柏序是不是在追學妹？」
底下跟了一排：
「這還用問！」
「這是鐵樹開花了？」
「他什麼時候對別人這麼上心過？」
……
帖子在熱門上掛了三天，被版主沉了一次又浮上來了，最後版主放棄了，讓它在首頁自然地慢慢往下掉。
某天晚上從圖書館出來，路燈亮著，兩個人並排走在鋪著磚石的小路上，風裡帶著春天泥土返潮的氣味和遠處的花香。
寧馨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切開一道明暗的邊界，她開口問他：
「你這是……在追我？」
宋柏序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過了兩秒才開口：
「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垂在身側的手，沒有去碰，只是收回了目光。
她剛掏出手機，側前方就亮起了一對車燈。
那輛黑色的車從路邊緩緩滑過來，在她面前停下。副駕駛的車窗落下來，宋柏序側過臉看著她：
「上車。」
寧馨看了他一眼，舉起手機沖他晃了一下：
「我已經叫車了，司機馬上就到。」
「就不勞煩你送了。」
「取消吧，」宋柏序說，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司機還沒到，我送你回去安全些。」
寧馨站在車門外，風把她的圍巾吹得往旁邊飄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正在等待接單的界面，想了想還是按了取消鍵，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暖氣比外面高了不止一個檔，座椅被她坐下去的時候微微陷了一下，皮革的涼意隔著外套傳過來，很快被暖風蓋住了。
她伸手系好安全帶，側過頭看他：
「我不是跟阿姨說了不用你送了嗎？」
「那也不能真讓你一個人回家。」
宋柏序沒有多解釋，發動了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宋家門前那條路，拐上主路的時候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一排一排地掠過去。
車廂里的暖氣嗡嗡地響著，儀錶盤上的數字在藍色的背光里一格一格地跳。
他開了一段路，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春節之後是不是就要進清大那個數學計劃組了？」
「嗯。」
寧馨靠在座椅靠背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
「開學前有個提前批的銜接課程，大概兩周，過了那邊考核就算正式錄取了。」
宋柏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前面。
綠燈亮了，他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往前滑。
「那很快就成我學妹了。」
寧馨難得地笑了一下，「那可麻煩學長了，以後請……多多關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宋柏序扶著方向盤，嘴角也彎了一下。
「沒問題。」
後面那段路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
車子在寧馨家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寧馨解開安全帶道了聲謝推門下車，她走上門前台階的時候回頭衝車里揮了一下手，然後掏出鑰匙開了門，門燈亮了一瞬又滅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宋柏序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門重新合攏了，才掛擋掉頭，駛出了那條巷子。
……
宋柏序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宋柏簡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
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他哥進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打個招呼就上樓，而是坐直了身子，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哥，我們聊聊。」
宋柏序在玄關換了鞋，走過來坐在沙發另一側，中間隔了差不多一個人的距離。
他靠在靠背上，看了弟弟一眼：
「你想聊什麼？」
「你剛送寧馨回家了？」
「嗯。」
宋柏簡握著手指，目光落在他哥臉上。
「哥，我喜歡她。你應該知道。」
宋柏序看著弟弟那張認真到有點緊張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笑了一聲。
「我也喜歡她，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宋柏簡愣住了。
他預想過他哥會猶豫，卻沒想到他哥會這麼直接地承認。
那個「也」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來，扎得他半天沒有接上話。
他攥著手指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可是……是我先認識她的。」
「是我先……你怎麼能來搶弟弟的？」
宋柏序坐直了身子，看著弟弟的臉。
「寧馨是個有主見的人，她自己的選擇才是關鍵。」
「你得弄清楚，她不是讓人搶來搶去的物件。」
「注意自己的言辭。」
宋柏簡張了張嘴，剛想反駁什麼，宋柏序已經站起來了。
「還有……像她那樣的姑娘，不會選一個處處不如她的伴侶。」
「你有空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想想怎麼提升自己。」
「少看點狗血電視劇，大半夜坐這兒演苦情劇似的，台詞還那麼老套。」
他說完轉身往樓上走了。
宋柏簡坐在沙發上，被他哥那句「台詞老套」噎得一個字也回不出來。
他坐在那裡，聽見他哥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上去了，拐過二樓，消失了，才狠狠往後靠上沙發靠背，小聲罵了一句什麼。
客廳旁邊的走廊里，一扇客房的門後面，宋母正踮著腳貼著門板聽，身後站著宋父。
兩人一個側著耳朵一個歪著頭，姿態雖然維持著基本的體面，但門縫裡漏進來的光在兩張臉上投出的表情出賣了一切。
宋母把耳朵從門板上移開，轉頭看了丈夫一眼，壓著嗓子說：
「你聽見了吧？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兩兄弟倆……」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都喜歡上那姑娘了。」
宋父站直了身子，表情裡帶著看穿一切的淡定：
「那不是咱大兒子贏定了嗎？」
他話音剛落就被宋母在胳膊上拍了一下。
「怎麼那姑娘就非得在你倆兒子裡選了？」
「人家姑娘是要上清大的苗子，優秀的人多了去了……只能說大兒子比小兒子更有憂患意識而已。」
宋父揉了揉被拍的胳膊，往後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種不太在意的笑：
「行行行，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可不管他倆了。」
「你不管我管。」
宋母又往門縫裡看了一眼，客廳里宋柏簡已經站起來上樓了，宋柏簡相繼離開。
她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確認走廊里沒人了，才和丈夫一前一後從客房裡出來，各自回房間的路上誰也沒再提這個話頭。
*
開春之後天氣慢慢轉暖。
寧馨寒假的後半段幾乎都泡在清大數學計劃組的線上預備課程里，每天對著屏幕聽講座、寫作業、參加小組討論。
她的節奏和之前沒什麼兩樣，該幾點睡幾點睡，該刷幾套題刷幾套，連曹雪偶爾敲門進來送水果的時候都說「你怎麼跟高三也沒放假一樣」。
沒多久，她就通過了計劃組的線上考核，正式拿到了提前錄取的通知。
曹雪把那封錄取郵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截圖發到了家族群里，配文：「我家孩子爭氣！」
寧父在群里回了一個點讚的表情，然後私下給女兒轉了筆錢。
……
而宋柏簡那邊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宋母給他請了一個名師，每周三次上門一對一輔導。
他不像以前那樣學到一半就想刷手機了，那幾次輔導課結束的時候老師在他筆記本上留下的批註他都會重新整理一遍。
開學摸底考的成績出來那天他回家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把成績單放在餐桌上的時候宋母正端著湯碗走出來，低頭一看碗差點沒端穩。
「你什麼時候考的這分數？」
「就這次摸底，」宋柏簡拉開椅子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得意，「寧馨之前說按我的進度有希望，我這不努力了一下嗎……」
宋母看著那張成績單上理綜和數學的分，嘴角那點笑意根本壓不下去，嘴上卻說：
「行吧，算你小子沒白吃家裡的飯。」
她轉身回廚房的時候嘴裡哼了一句什麼，端著鍋的手微微晃了一下，湯灑了一點出來她也沒注意。
……
寧馨去清大參加了計劃組的線下迎新。
那天她出門的時候被曹雪攔在玄關審視了一番，曹雪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最後說了一句話：
「你這眼鏡什麼時候換一副？」
「太影響我女兒的美貌了。」
寧馨站在玄關，伸手把那副從高一戴到現在的黑框眼鏡摘了下來，放在鞋柜上，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的隱形眼鏡盒。
曹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說什麼，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往後退了一步點了點頭。
那天從清大回來之後，寧馨開始換掉了千篇一律的校服，和穿了幾季的舊衣服，從前為了方便，她從不在意這些，現在也只是母親拉著她逛了幾次街，買了些更適合她的顏色和版型。
宋母知道她提前錄取之後也約了幾次，兩個當媽的人湊在一起逛街的時候，曹雪挑一件宋母參謀一件，寧馨站在試衣間外面等著她們送上門。
……
五月里一個周末，寧馨去宋家送筆記。
是之前答應過給宋柏簡整理的一本理綜專題歸納，她列印好了訂成冊，順便帶過去。
她到的時候是宋母開的門，宋母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那杯茶差點沒端穩。
宋母把她從頭看到腳，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那種長輩看到漂亮晚輩時止不住的喜歡。
「我就說嘛，好好一孩子幹嘛天天拿那副大框遮著。」
她側身讓開門，朝樓上喊了一聲：
「柏簡！寧馨來給你送筆記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人，手裡的筆掉了。
那支筆從樓梯上滾下去，磕了兩級台階落在轉角平台上，彈了一下又滾到走廊里，他沒去撿。
他站在樓梯上看著站在玄關燈底下的寧馨。
她沒戴那副黑框眼鏡，露出來的眉眼比他記憶里任何一個片段都更清晰。
她穿了件淺色的襯衫，衣領收得恰到好處，站在那束從門口照進來的光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畫了一遍，輪廓乾淨分明，和他認識的那個書呆子判若兩人。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心跳快了不止一拍。
【宋柏簡好感度：100%。任務目標達成。】
系統提示音在寧馨腦海里響起來的時候她正在跟宋母說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手裡那本裝訂好的筆記遞給了走下來的宋柏簡。
「這份是理綜的專題歸納，之前答應過你的。」
宋柏簡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她指尖，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飛快地收回去了。
他低頭看著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面用標籤貼寫著：「理綜專題」，字跡清秀工整，和她之前給他的每一本都一樣。
他攥著筆記本站在那裡，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東西翻湧著，他想說點什麼，開口卻只是：
「謝謝。」
「不客氣，這份我也給了其他同學一份，內容都是一樣的。如果你後面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在微信上問我。」
宋柏簡站在那裡聽著她的話，那點剛剛膨脹起來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心情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他攥著筆記本站在那裡，宋母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
「這孩子，真沒出息。」
宋柏簡轉身上樓了，步子比平時慢，在樓梯拐角的時候停了一拍，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宋母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轉過來看著寧馨：
「這孩子……唉，你別介意。」
寧馨站在玄關，把圍巾重新繞好：「阿姨，我沒什麼介意的。東西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宋母點了點頭，送她到門口。
看著那個背影走遠，宋母靠在門框上，想到剛才自家小兒子的反應，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關門回去了。
……
與此同時，清大那邊的風也漸漸變了味。
寧馨進入計劃組之後經常出現在數學系的教學樓和圖書館裡，她的名字和那張沒什麼遮攔的臉一起被傳到了幾個年級的聊天群里。
有人拍了張她在圖書館自習的照片發在系群里，下面跟了一排問：
「這是誰？」
「哪個年級的？」
「怎麼之前沒見過？」
系統在校友論壇上看到過幾次關於「數學計劃組那個學妹」的帖子，每次出現都能翻兩頁，然後被版主以「與學術無關」為由沉下去。
但沉下去的帖子還會浮上來，浮上來的帖子又會沉下去，像潮水一樣起起落落。
宋柏序是從實驗室師弟那裡第一次聽到這個事的。那天師弟端著咖啡經過他實驗台，隨口說了一句：
「師兄，你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學妹最近熱度很高啊，論壇上都在問，還有人說要追。」
宋柏序手裡的移液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樣品打進試管里，沒有接話。
師弟走了之後他把移液槍放下，靠在實驗台旁邊拿過手機打開那個論壇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重新拿起移液槍，繼續做實驗。
只是那天下午他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離開實驗室。
宋柏序的反常開始了，他開始出現在一些以前不會出現的地方。
寧馨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寫作業，他端著一杯美式從走廊經過，「恰好」坐在了她對面那個空位上翻開一本論文。
寧馨晚上從計劃組的討論課出來，他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路燈下面，手裡拿著車鑰匙，說：
「正好路過，送你回宿舍。」
寧馨周末去東門那家酸菜魚吃飯，他坐在對面，把魚片夾到她碗裡，說：
「吃這個，這一塊沒刺。」
清大論壇上很快出現了一條新的帖子，標題寫著：「清大那個高嶺之花宋柏序是不是在追學妹？」
底下跟了一排：
「這還用問！」
「這是鐵樹開花了？」
「他什麼時候對別人這麼上心過？」
……
帖子在熱門上掛了三天，被版主沉了一次又浮上來了，最後版主放棄了，讓它在首頁自然地慢慢往下掉。
某天晚上從圖書館出來，路燈亮著，兩個人並排走在鋪著磚石的小路上，風裡帶著春天泥土返潮的氣味和遠處的花香。
寧馨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切開一道明暗的邊界，她開口問他：
「你這是……在追我？」
宋柏序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過了兩秒才開口：
「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垂在身側的手，沒有去碰，只是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