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班裡的書呆子（13）
下午寧馨吃完晚飯回到教室，發現手機里多了幾條消息。
她看著父母那兩條風格完全不一樣的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回復完之後翻到下面。
宋柏序的消息發在更早一點的時候：
「成績出來了？金獎？」
她回了一個「嗯」字。
那邊隔了幾秒，發過來一條語音。
寧馨點開聽，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點因為壓著笑意而變低的尾音：
「真給為師長臉。」
……
兩人按照約定，一起去吃那家酸菜魚。
酸菜魚的店開在清大東門對面的那條巷子裡，招牌不大，但門口排著五六個人。
寧馨到的時候宋柏序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拿著一個號碼牌，見她走過來就往前迎了兩步。
「等了多久？」
寧馨把圍巾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半張臉。
「剛到一會兒，走吧，正好到號了。」
店裡比麵館熱鬧，暖氣開得足，玻璃窗上凝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兩個人被引到靠里的卡座坐下，酸菜魚端上來的鍋子占了半張桌子，白湯翻滾著，酸菜的香味混著花椒的麻，熱騰騰地撲在臉上。
寧馨夾了一塊魚片，吹了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下頭。
「怎麼樣？」宋柏序問。
「果然好吃。」寧馨又夾了一塊，「你推薦的沒錯。」
宋柏序低頭笑了一下，也夾了一筷子，兩個人就著這鍋魚慢慢吃著，偶爾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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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跳著，但始終沒有斷過，自然得像兩個人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去填滿吃飯時那些安靜的間隙。
吃到一半，寧馨去了一趟洗手間。
系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宿主。】
寧馨站在洗手池前面，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
「說。」
【宿主近期與任務目標宋柏簡的互動頻率會不會太低了？宋柏簡好感度還停留在42%，已持續兩周沒有變化了。】
【您怎麼還把大量時間都傾斜在男主哥哥宋柏序身上呢……系統建議宿主儘快回歸任務主線，避免劇情偏移過度。】
水龍頭被寧馨關上了，洗手間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排水口最後幾滴水流下去的聲響。
「知道了，我現在獎也拿了，集訓結束了，回學校就認真做任務。」
【好。】
卡座里宋柏序還在等她，鍋里的酸菜魚還冒著淺淺的熱氣。
她坐下之後他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把那盤晾在一邊的配菜推到她那邊。
「這個藕片煮久了還行，你試試。」
寧馨順勢夾了一塊。
兩個人繼續吃魚，話題從他論文的進度跳到了她回去之後要補的課程表，繼續聊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這次還是算給你慶祝，等你下次拿國獎，你再請回來。」
寧馨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來。
「行，那你等著。」
兩個人從店裡出來的時候風比來時小了一些，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沿著街道亮成兩條暖色線。
宋柏序走在她外側，和她之間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步子踩得和她同步。那半步的距離像是刻意留出來的，不遠不近，像一道沒那麼認真的分界線。
走到基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去看他：
「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宋柏序也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回學校？你不在基地住了？」
「集訓結束了，明天就要收拾東西回學校繼續上課了。」
「後面就是正常高三的節奏了。」
宋柏序點了下頭，像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後說：
「那補課的時間，等你回去再定。」
「……再說吧。」說完就進門去了。
宋柏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確定她走遠了才轉身往回走，身影稍顯落寞。
*
周一早上，教室比平時熱鬧得早。
暖氣片剛熱起來，窗戶上還蒙著一層白蒙蒙的霧氣，林曉悅到了之後把圍巾摘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空著的座位……
桌面上乾乾淨淨的，椅子推進桌肚下面擺得整整齊齊，與往常一樣。
但大家都知道，今天，座位的主人要回來了。
林曉悅掏出手機在班級小群里發了一條：
「寧馨今天回來是吧？」
「我聽說她拿了省賽金獎，真的假的？」
底下立刻蹦出來好幾條回復。
「真的，名單都公示了。」
後面跟了排大拇指的表情。
三班那個一起集訓的男生也冒了泡：
「她在集訓的時候就是最強的，拿金獎我一點都不意外，我們整個班都覺得她很穩。」
有人在底下發出感嘆：「太牛了！」
又有人接了一句：
「咱們班出了個省賽金獎，以後出去吹牛都有底氣的。」
然後底下是一串嘻嘻哈哈的表情包。
剛鎖屏就聽見門口椅子響了一聲。
宋柏簡來了。
他今天比平時來得早了至少二十分鐘，書包往座位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抬眼往前排看了一眼。
那個座位還空著，他的視線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像怕被人發現他在看什麼。
但他坐下來的動作明顯心不在焉，手裡的書包帶子繞了兩圈才放好，書從包里掏出來又放回去，翻了兩頁不知道在看什麼，又合上了。
林曉悅側過身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又一次往前排瞟的目光。
她忍住笑：
「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宋柏簡被逮了個正著，手裡的筆轉了一下，嘴硬：
「早來不行？我最近學習認真，早點來背單詞。」
林曉悅「哦」了一聲，拉長了尾音，然後轉回去了，嘴裡嘟囔了一句：
「行行行，背單詞……」
旁邊另一個男生湊過來拍了宋柏簡一下：
「簡哥，你聽說了沒？寧馨拿金獎了，省賽第一。」
「咱們班出了個理科狀元預備役啊。」
宋柏簡手裡的筆還在轉著，聽見這話頓了一下，然後嘴角往上翹了翹，自己都沒意識到：
「那當然，她本來就厲害。」
他下巴微微揚了一下，像這個獎是他自己也有一份功勞似的。
同桌看了他一眼，覺得莫名其妙，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搖了搖頭轉回去翻書。
早讀課的鈴響了，英語課代表上台帶著大家讀課文。
宋柏簡翻開書，眼睛看著上面的單詞，嘴跟著在動，但餘光一直散在前排那扇門的方向。
三分鐘，五分鐘，七分鐘。
門被推開過一次，進來的是遲到的隔壁組同學，他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終於結束早讀了，第二次門被推開的時候，他的筆從手裡滑了下來，「啪」地落在桌面上。
寧馨推開了教室門，宋柏簡看到她幾乎是彈起來的，動作太猛，膝蓋撞了一下桌角也顧不上，兩步跨到她座位旁邊，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著她，眼睛亮得像是被人按了一下開關。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低，但那種壓不住的興奮從每個字里冒出來。
周圍同學被他嚇了一跳，用怪異的眼光看著他。
宋柏簡不管這些。
他彎腰湊近她桌邊的姿勢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急切，手裡攥著一沓卷子，邊緣被他攥得微微發皺。
寧馨抬頭看他，點了一下頭：
「嗯。」
「你看這個……」
宋柏簡把那沓卷子鋪在她桌面上，最上面那張是年級排名表，他的名次被一支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打了兩個五角星。
從上次月考到這次期末模擬，他的年級排名往前躥了一大截，從一百多進了前六十，單科數學提高了將近三十分。
「看到了嗎？我之前跟你說的，我沒吹牛，我是真的在學。」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嘴角翹著，下巴微微抬起來，像是怕她看不見那排紅筆圈出來的數字。
他偏過頭看著她，眼睛裡面全是光，那種光熱烘烘的，像冬天裡被人塞了一手的暖手寶。
周圍同學才明白過來：這是來炫耀自己的進步的。
寧馨低頭看著那張排名表，目光在那排被圈出來的數字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把卷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認真翻了一下他的各科成績。
「數學進步確實大，基礎題你應該是練到位了，後面的壓軸題步驟還在扣分，這個部分需要練思路。」
「那肯定的，你那些筆記我全翻了兩遍，每道題都自己重新做過一遍。」
宋柏簡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來，側著身子朝著她，像是要把這三周沒說的話一次性倒完。
「真的，你寫的那本筆記太頂用了，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每道題的步驟下面還寫了為什麼那麼想，我翻前面翻到後面，跟你之前給我講題的時候說的一模一樣，看一遍跟聽你講一遍差不多。」
他說著從自己桌肚裡掏出那本筆記本。
封面貼著她標籤紙的那本，邊角的卷褶比之前又多了一點，像是被人反覆翻過。
他翻開後面幾頁，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批註，有些地方還畫了問號和星號。
「這幾個我看了還沒完全搞懂，你回來了剛好可以問你……」
「可以。」
寧馨說，「下午自習課，你把不懂的題圈出來，我一起看。」
宋柏簡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嘴角那抹笑瞬間漾得更開了，連帶眉眼都彎了一下。
「行，那我中午不睡了，把題都整理一下。」
他站起來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步伐裡帶著一種無處安放的輕快，連坐回椅子上的動作都比平時重了一點，椅子彈了一下又穩穩落下去。
前排的林曉悅探過頭來看了寧馨一眼，又瞟了一眼後面那個正低頭翻筆記看起來嘴角下不來的宋柏簡，然後沖寧馨擠了一下眼睛，沒說別的，轉回去繼續背單詞了。
……
自習課的鈴響完之後，教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紙頁翻動和筆尖摩擦的沙沙聲。
寧馨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示意宋柏簡坐過來。
他把那本筆記攤在兩張桌子中間，翻開折了角的那幾頁，膝蓋在桌底下碰到她的椅子腿，又悄悄縮回去了一點。
寧馨低頭看著他圈出來的題。
是她筆記里寫得比較詳細的那幾道。
函數與導數的綜合題，她當時做了三種解法，每種都標了適用條件和易錯點。
宋柏簡在旁邊用鉛筆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有些是對的，有些思路歪了一點，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認真琢磨過。
寧馨用筆尖點著他寫的某行：
「第一道，你做的這一步……想法是對的，但代換之後範圍縮小了。」
「你再看一下原題條件的第三行……它給了兩個隱約束，你漏了一個。」
宋柏簡湊過去看她筆尖指的位置。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因為看同一張紙縮到了很近……
他側著頭的時候，能看見她垂下來的睫毛被檯燈的光在顴骨上投出一小片陰影，能聞到她發尾帶的一點洗髮水氣味，很淡，像冬天裡某種乾淨的花。
他的呼吸頓了一瞬，目光從紙上移開，落在她微微抿著的嘴唇上，然後又飛快地移開，像做了虧心事一樣。
他嗓子有點發乾。
「嗯，那你第三行的那個等式是怎麼推過來的？我看了你的步驟，中間跳了一步我接不上。」
寧馨把筆拿過來，在他那頁的空白處重新寫了一遍中間過程。
「這一步用的不是常規代換，是參數分離再取極值。」
她寫的時候手腕輕輕的，字跡工整地鋪在紙面上，幾個符號畫得乾淨利落。
她偏過頭看他。
「這樣寫清楚了嗎？」
「清楚了……吧。」他說。
他其實看懂了。
她寫的那行字清清楚楚，每一步推導的邏輯都擺在那裡，他只要順著往下順一遍就能走通。
但莫名，他就想聽她多講講。
寧馨看了他一眼，目光隔著鏡片落在他臉上。
他的耳朵尖有一點點紅，不明顯，但在他那個發色的映襯下還是能看出來。
他側著身子看她的姿勢比剛才僵硬了一點，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又放下來，像是在找什麼方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緊張。
【宿主，好感度有變化了！當前好感度75%。】
【果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寧馨沒有在臉上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把目光從宋柏簡臉上移回到紙上，筆尖在題目旁邊打了個小勾。
「懂了的話，你把這道題按我剛才寫的思路重新做一遍，做完我看。」
宋柏簡「哦」了一聲，拿過筆低頭開始寫。
他寫了兩行，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寫了兩行。
寫到最後一步的時候他把筆擱下來，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說：
「那個……之前我回去又翻了翻後面幾道，還是有幾個地方不太順。不是完全不懂，就是做的時候費勁，卡半天。」
寧馨側過頭看著他。
「哪幾道？」
「這幾頁。」
他翻到後面折了角的幾頁，指給她看。那些題難度比剛才的又高了一截，是他自己額外找的拓展題，不是筆記里的原題。
「我試著做了一下，做到中間推不下去，放了兩天也沒想通。」
寧馨看了幾秒那些題目，然後開口：
「這周六你有空嗎？可以去圖書館可以集中給你講一下。」
「有有有！」
宋柏簡幾乎是搶著說出來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引得前排林曉悅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趕緊壓低，但眼睛裡的光收不回去了。
「周六全天都空著，你說幾點就幾點。」
「那行，上午十點，圖書館二樓……」
「圖書館……」
宋柏簡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像在快速盤算什麼。
「圖書館二樓是不是不讓說話？得時刻保持安靜吧？」
「要不找個別的地方？我知道學校外面有個咖啡廳，有包間，隔音好，可以隨便講題不打擾別人。環境也不錯，桌子夠大，放得開書。」
但私密性也更強。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等著她回答。
寧馨卻無所謂應下
「行，隨你安排。定了時間和地址發我就行。」
宋柏簡愣了一拍，然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彎，彎了一下又強行壓平，又彎起來。
他低頭假裝在收那幾頁折角的題，但手裡的動作明顯沒什麼章法，紙頁被他疊得歪歪扭扭的。
「好，我今晚就定，定好發你消息。你放心，那家咖啡廳真的環境不錯，我之前路過看過，適合學習……」
「好。」寧馨點頭。
「那周六見。」他說。
「嗯，周六見。」
寧馨把自己的椅子拉回原位，重新翻開自己的題集。
她看著父母那兩條風格完全不一樣的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回復完之後翻到下面。
宋柏序的消息發在更早一點的時候：
「成績出來了？金獎？」
她回了一個「嗯」字。
那邊隔了幾秒，發過來一條語音。
寧馨點開聽，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點因為壓著笑意而變低的尾音：
「真給為師長臉。」
……
兩人按照約定，一起去吃那家酸菜魚。
酸菜魚的店開在清大東門對面的那條巷子裡，招牌不大，但門口排著五六個人。
寧馨到的時候宋柏序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拿著一個號碼牌，見她走過來就往前迎了兩步。
「等了多久？」
寧馨把圍巾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半張臉。
「剛到一會兒，走吧，正好到號了。」
店裡比麵館熱鬧，暖氣開得足，玻璃窗上凝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兩個人被引到靠里的卡座坐下，酸菜魚端上來的鍋子占了半張桌子，白湯翻滾著，酸菜的香味混著花椒的麻，熱騰騰地撲在臉上。
寧馨夾了一塊魚片，吹了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下頭。
「怎麼樣？」宋柏序問。
「果然好吃。」寧馨又夾了一塊，「你推薦的沒錯。」
宋柏序低頭笑了一下，也夾了一筷子，兩個人就著這鍋魚慢慢吃著，偶爾聊幾句。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話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跳著，但始終沒有斷過，自然得像兩個人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去填滿吃飯時那些安靜的間隙。
吃到一半，寧馨去了一趟洗手間。
系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宿主。】
寧馨站在洗手池前面，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
「說。」
【宿主近期與任務目標宋柏簡的互動頻率會不會太低了？宋柏簡好感度還停留在42%，已持續兩周沒有變化了。】
【您怎麼還把大量時間都傾斜在男主哥哥宋柏序身上呢……系統建議宿主儘快回歸任務主線，避免劇情偏移過度。】
水龍頭被寧馨關上了，洗手間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排水口最後幾滴水流下去的聲響。
「知道了，我現在獎也拿了，集訓結束了，回學校就認真做任務。」
【好。】
卡座里宋柏序還在等她，鍋里的酸菜魚還冒著淺淺的熱氣。
她坐下之後他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把那盤晾在一邊的配菜推到她那邊。
「這個藕片煮久了還行，你試試。」
寧馨順勢夾了一塊。
兩個人繼續吃魚，話題從他論文的進度跳到了她回去之後要補的課程表，繼續聊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這次還是算給你慶祝，等你下次拿國獎，你再請回來。」
寧馨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來。
「行，那你等著。」
兩個人從店裡出來的時候風比來時小了一些，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沿著街道亮成兩條暖色線。
宋柏序走在她外側，和她之間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步子踩得和她同步。那半步的距離像是刻意留出來的，不遠不近，像一道沒那麼認真的分界線。
走到基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去看他：
「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宋柏序也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回學校？你不在基地住了？」
「集訓結束了，明天就要收拾東西回學校繼續上課了。」
「後面就是正常高三的節奏了。」
宋柏序點了下頭，像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後說：
「那補課的時間，等你回去再定。」
「……再說吧。」說完就進門去了。
宋柏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確定她走遠了才轉身往回走，身影稍顯落寞。
*
周一早上，教室比平時熱鬧得早。
暖氣片剛熱起來，窗戶上還蒙著一層白蒙蒙的霧氣，林曉悅到了之後把圍巾摘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空著的座位……
桌面上乾乾淨淨的，椅子推進桌肚下面擺得整整齊齊，與往常一樣。
但大家都知道，今天，座位的主人要回來了。
林曉悅掏出手機在班級小群里發了一條：
「寧馨今天回來是吧？」
「我聽說她拿了省賽金獎，真的假的？」
底下立刻蹦出來好幾條回復。
「真的，名單都公示了。」
後面跟了排大拇指的表情。
三班那個一起集訓的男生也冒了泡：
「她在集訓的時候就是最強的，拿金獎我一點都不意外，我們整個班都覺得她很穩。」
有人在底下發出感嘆：「太牛了！」
又有人接了一句：
「咱們班出了個省賽金獎，以後出去吹牛都有底氣的。」
然後底下是一串嘻嘻哈哈的表情包。
剛鎖屏就聽見門口椅子響了一聲。
宋柏簡來了。
他今天比平時來得早了至少二十分鐘，書包往座位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抬眼往前排看了一眼。
那個座位還空著，他的視線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像怕被人發現他在看什麼。
但他坐下來的動作明顯心不在焉，手裡的書包帶子繞了兩圈才放好，書從包里掏出來又放回去，翻了兩頁不知道在看什麼，又合上了。
林曉悅側過身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又一次往前排瞟的目光。
她忍住笑：
「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宋柏簡被逮了個正著，手裡的筆轉了一下，嘴硬：
「早來不行？我最近學習認真，早點來背單詞。」
林曉悅「哦」了一聲，拉長了尾音，然後轉回去了，嘴裡嘟囔了一句：
「行行行，背單詞……」
旁邊另一個男生湊過來拍了宋柏簡一下：
「簡哥，你聽說了沒？寧馨拿金獎了，省賽第一。」
「咱們班出了個理科狀元預備役啊。」
宋柏簡手裡的筆還在轉著，聽見這話頓了一下，然後嘴角往上翹了翹，自己都沒意識到：
「那當然，她本來就厲害。」
他下巴微微揚了一下，像這個獎是他自己也有一份功勞似的。
同桌看了他一眼，覺得莫名其妙，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搖了搖頭轉回去翻書。
早讀課的鈴響了，英語課代表上台帶著大家讀課文。
宋柏簡翻開書，眼睛看著上面的單詞，嘴跟著在動，但餘光一直散在前排那扇門的方向。
三分鐘，五分鐘，七分鐘。
門被推開過一次，進來的是遲到的隔壁組同學，他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終於結束早讀了，第二次門被推開的時候，他的筆從手裡滑了下來，「啪」地落在桌面上。
寧馨推開了教室門，宋柏簡看到她幾乎是彈起來的，動作太猛，膝蓋撞了一下桌角也顧不上，兩步跨到她座位旁邊，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著她，眼睛亮得像是被人按了一下開關。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低，但那種壓不住的興奮從每個字里冒出來。
周圍同學被他嚇了一跳，用怪異的眼光看著他。
宋柏簡不管這些。
他彎腰湊近她桌邊的姿勢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急切，手裡攥著一沓卷子，邊緣被他攥得微微發皺。
寧馨抬頭看他，點了一下頭：
「嗯。」
「你看這個……」
宋柏簡把那沓卷子鋪在她桌面上，最上面那張是年級排名表，他的名次被一支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打了兩個五角星。
從上次月考到這次期末模擬，他的年級排名往前躥了一大截，從一百多進了前六十，單科數學提高了將近三十分。
「看到了嗎？我之前跟你說的，我沒吹牛，我是真的在學。」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嘴角翹著，下巴微微抬起來，像是怕她看不見那排紅筆圈出來的數字。
他偏過頭看著她，眼睛裡面全是光，那種光熱烘烘的，像冬天裡被人塞了一手的暖手寶。
周圍同學才明白過來：這是來炫耀自己的進步的。
寧馨低頭看著那張排名表，目光在那排被圈出來的數字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把卷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認真翻了一下他的各科成績。
「數學進步確實大，基礎題你應該是練到位了，後面的壓軸題步驟還在扣分，這個部分需要練思路。」
「那肯定的，你那些筆記我全翻了兩遍，每道題都自己重新做過一遍。」
宋柏簡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來，側著身子朝著她，像是要把這三周沒說的話一次性倒完。
「真的，你寫的那本筆記太頂用了，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每道題的步驟下面還寫了為什麼那麼想，我翻前面翻到後面，跟你之前給我講題的時候說的一模一樣，看一遍跟聽你講一遍差不多。」
他說著從自己桌肚裡掏出那本筆記本。
封面貼著她標籤紙的那本，邊角的卷褶比之前又多了一點，像是被人反覆翻過。
他翻開後面幾頁，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批註，有些地方還畫了問號和星號。
「這幾個我看了還沒完全搞懂，你回來了剛好可以問你……」
「可以。」
寧馨說，「下午自習課，你把不懂的題圈出來，我一起看。」
宋柏簡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嘴角那抹笑瞬間漾得更開了，連帶眉眼都彎了一下。
「行，那我中午不睡了，把題都整理一下。」
他站起來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步伐裡帶著一種無處安放的輕快，連坐回椅子上的動作都比平時重了一點，椅子彈了一下又穩穩落下去。
前排的林曉悅探過頭來看了寧馨一眼，又瞟了一眼後面那個正低頭翻筆記看起來嘴角下不來的宋柏簡，然後沖寧馨擠了一下眼睛，沒說別的，轉回去繼續背單詞了。
……
自習課的鈴響完之後，教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紙頁翻動和筆尖摩擦的沙沙聲。
寧馨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示意宋柏簡坐過來。
他把那本筆記攤在兩張桌子中間，翻開折了角的那幾頁，膝蓋在桌底下碰到她的椅子腿，又悄悄縮回去了一點。
寧馨低頭看著他圈出來的題。
是她筆記里寫得比較詳細的那幾道。
函數與導數的綜合題，她當時做了三種解法，每種都標了適用條件和易錯點。
宋柏簡在旁邊用鉛筆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有些是對的，有些思路歪了一點，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認真琢磨過。
寧馨用筆尖點著他寫的某行：
「第一道，你做的這一步……想法是對的，但代換之後範圍縮小了。」
「你再看一下原題條件的第三行……它給了兩個隱約束，你漏了一個。」
宋柏簡湊過去看她筆尖指的位置。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因為看同一張紙縮到了很近……
他側著頭的時候，能看見她垂下來的睫毛被檯燈的光在顴骨上投出一小片陰影，能聞到她發尾帶的一點洗髮水氣味，很淡，像冬天裡某種乾淨的花。
他的呼吸頓了一瞬，目光從紙上移開，落在她微微抿著的嘴唇上，然後又飛快地移開，像做了虧心事一樣。
他嗓子有點發乾。
「嗯，那你第三行的那個等式是怎麼推過來的？我看了你的步驟，中間跳了一步我接不上。」
寧馨把筆拿過來，在他那頁的空白處重新寫了一遍中間過程。
「這一步用的不是常規代換，是參數分離再取極值。」
她寫的時候手腕輕輕的，字跡工整地鋪在紙面上，幾個符號畫得乾淨利落。
她偏過頭看他。
「這樣寫清楚了嗎？」
「清楚了……吧。」他說。
他其實看懂了。
她寫的那行字清清楚楚，每一步推導的邏輯都擺在那裡，他只要順著往下順一遍就能走通。
但莫名，他就想聽她多講講。
寧馨看了他一眼，目光隔著鏡片落在他臉上。
他的耳朵尖有一點點紅，不明顯，但在他那個發色的映襯下還是能看出來。
他側著身子看她的姿勢比剛才僵硬了一點，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又放下來，像是在找什麼方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緊張。
【宿主，好感度有變化了！當前好感度75%。】
【果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寧馨沒有在臉上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把目光從宋柏簡臉上移回到紙上，筆尖在題目旁邊打了個小勾。
「懂了的話，你把這道題按我剛才寫的思路重新做一遍，做完我看。」
宋柏簡「哦」了一聲，拿過筆低頭開始寫。
他寫了兩行，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寫了兩行。
寫到最後一步的時候他把筆擱下來，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說：
「那個……之前我回去又翻了翻後面幾道，還是有幾個地方不太順。不是完全不懂，就是做的時候費勁，卡半天。」
寧馨側過頭看著他。
「哪幾道？」
「這幾頁。」
他翻到後面折了角的幾頁，指給她看。那些題難度比剛才的又高了一截，是他自己額外找的拓展題，不是筆記里的原題。
「我試著做了一下，做到中間推不下去，放了兩天也沒想通。」
寧馨看了幾秒那些題目，然後開口：
「這周六你有空嗎？可以去圖書館可以集中給你講一下。」
「有有有！」
宋柏簡幾乎是搶著說出來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引得前排林曉悅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趕緊壓低，但眼睛裡的光收不回去了。
「周六全天都空著，你說幾點就幾點。」
「那行，上午十點，圖書館二樓……」
「圖書館……」
宋柏簡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像在快速盤算什麼。
「圖書館二樓是不是不讓說話？得時刻保持安靜吧？」
「要不找個別的地方？我知道學校外面有個咖啡廳，有包間，隔音好，可以隨便講題不打擾別人。環境也不錯，桌子夠大，放得開書。」
但私密性也更強。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等著她回答。
寧馨卻無所謂應下
「行，隨你安排。定了時間和地址發我就行。」
宋柏簡愣了一拍，然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彎，彎了一下又強行壓平，又彎起來。
他低頭假裝在收那幾頁折角的題，但手裡的動作明顯沒什麼章法，紙頁被他疊得歪歪扭扭的。
「好，我今晚就定，定好發你消息。你放心，那家咖啡廳真的環境不錯，我之前路過看過，適合學習……」
「好。」寧馨點頭。
「那周六見。」他說。
「嗯，周六見。」
寧馨把自己的椅子拉回原位，重新翻開自己的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