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班裡的書呆子（12）
風又從街口吹過來，帶著冬天的乾冷和遠處某家店裡飄出來的炒栗子香氣。
宋柏序走在她外側，步子邁得不大，和她保持著剛好可以說話的間距。
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的影子交疊又分開，像某種節奏緩慢的、不需要言語的合拍。
走到基地門口的時候寧馨停下來，把圍巾解下來遞迴去：
「到了。」
宋柏序接過來，手指碰到毛線的時候觸感還是溫的，他掛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下次一起去吃那家酸菜魚，」他說，「清大東門那裡，聽說那家店的老闆也結婚二十多年了，沒準兒還能是碰上他們過紀念日。」
寧馨看了他一眼，隔了兩秒才說：
「你倒是真會挑日子。」
寧馨說完轉身往門裡走了。
宋柏序站在原地，等她走進去了，才轉身往回走。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宋柏簡發來的消息。
「哥，我有個同學在基地集訓呢，就你們學校附近那個競賽集訓基地，她剛發了條朋友圈說吃了家麵館，挺好吃的，你快幫我看看這家店在哪兒，我周末過去找她的時候也吃吃看。」
宋柏序站在路燈底下，把這條消息讀了一遍。
屏幕上那個「同學」兩個字在冬夜的冷光里格外顯眼……
誰家「同學」值得他大晚上特意發消息來問個吃飯的地址？
他沒有立刻回，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他慢悠悠地打了幾個字：
「哪家麵館？你同學沒發定位？」
那邊隔了大概十幾秒才回：
「她只發了照片，沒說店名，我不好意思直接問嘛。哥你不是清大那邊的嗎，基地附近你熟吧？幫我看看。」
宋柏序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我看起來很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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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訓的最後一周，教室里的氛圍明顯變了。
題目做了一輪又一輪，錯題集翻了一遍又一遍，桌上摞著的卷子越堆越高，每個人的筆芯用得比平時快出一倍。
寧馨倒是沒什麼明顯的變化，該做題做題，該改錯改錯，作息和之前一模一樣，連隔壁桌的男生某天早上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她也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說：
「緊張也幫不了我多拿分呀。」
……
出發去賽場那天是個大晴天。
十二月末的天雖然冷，但太陽出得好，照在車窗上反著白亮亮的光。
競賽班的大巴停在基地門口，寧馨上車後，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宋柏序發的消息：
「別緊張，你準備得夠充分了。」
她回了一個「嗯」字，很快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車發動了，基地那棟樓在視線里慢慢變小，拐過一個彎之後徹底看不見了。
……
比賽持續了兩天。
寧馨走出考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冬天的傍晚來得很早，她站在考場外面的台階上，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又散開。
手機開機之後一連串消息湧進來……最底下是宋柏序的消息，時間顯示是剛剛：
「考完了？出來了嗎？」
她先回了父母：
「考完了，感覺還行，坐等成績公布了。」
後回了宋柏序：
「出來了。你倒是準時。」
那邊幾乎是秒回：
「順利考完就行。」
寧馨看著這條消息，只回覆：
「謝謝關心。」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跟著隊伍上了回程的大巴。
車窗外面天色越來越暗，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一條暖黃色的線，在冬天的夜幕里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
成績出來那天是周三。
寧馨正在教室看書，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筆，坐在座位上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後她給家裡發了條消息：
「爸媽，省賽金獎。」
消息傳到父母那邊的時候，正是中午。
曹雪當時在辦公室整理一份卷宗，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那條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辦公室的門開著，隔壁工位的年輕同事探頭進來：
「曹姐，中午吃什麼？要不要一起？」
曹雪抬起頭，面上表情正常，聲音也正常：
「今天不去了，我自己帶飯了。」
同事在門口站了一下，總覺得曹姐今天哪兒不一樣，像是有喜事的樣子。
同事正準備轉身走，曹雪忽然開口了：
「對了，你家孩子是不是也在上高中？」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曹雪翻了一頁卷宗，聲音不急不緩，「我女兒前幾天參加了個數學比賽，今天出結果了，拿了金獎。」
同事張了張嘴：「省賽金獎？寧馨嗎？那也太厲害了！曹姐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激動啊？」
「有什麼好激動的，」曹雪終於抬起眼看了同事一眼，嘴角那個弧度稍微大了一點點，「她從小就這樣，習慣了。中午不去吃了，我高興，自己帶飯就行了。」
同事還要說什麼，曹雪已經低頭繼續看卷宗了，手指穩穩地按在頁邊，筆尖在一處標註下面畫了一道線。
另一邊，寧父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會。
手機調了靜音擱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餘光掃了一眼，看見上面跳出來一條消息……
他面不改色地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聽台上的人講話。
會議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散會之後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才拿起手機解鎖，看見那行字了。
寧父站在辦公桌後面，又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下來，拉開椅子坐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注意，喝完放回去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辦公室門口有人敲門進來：
「局長，下午那個會的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好。」寧父繼續簽文件，筆尖穩穩地畫完了簽名，擱下筆的時候看了一眼對方，「對了，你女兒最近怎麼樣？快期末了吧？」
「還行還行，就是數學差了點，天天補呢。局長您女兒呢？」
寧父把簽好的文件合上，放在一邊，拿起下一份，語氣淡淡的：
「她剛拿了個數學競賽的金獎，省里的。」
他說完低頭翻文件了，表情沒什麼大變化。
下屬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嚯」了一聲：
「省賽金獎？那也太牛了吧！局長您這藏得也太深了，之前都沒聽您提過。」
「小孩子的事，不值得到處說。」
寧父翻了一頁文件，手在上面寫了個批註，忽然又抬頭看了下屬一眼，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認識什麼好的數學輔導老師，可以推薦給我，她現在有競賽底子，想沖一衝更高的。」
他說完繼續低頭看文件了，像是這句話真的只是工作間隙順帶提的一句。
下屬站在原地，看著寧父那份簽文件的背影，總覺得局長今天簽字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嗯，好像有點高興。
他關上門走了之後，寧父把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鎖屏，放下來，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才真的放下手機，重新拿起了筆。
宋柏序走在她外側，步子邁得不大，和她保持著剛好可以說話的間距。
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的影子交疊又分開，像某種節奏緩慢的、不需要言語的合拍。
走到基地門口的時候寧馨停下來，把圍巾解下來遞迴去：
「到了。」
宋柏序接過來，手指碰到毛線的時候觸感還是溫的，他掛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下次一起去吃那家酸菜魚，」他說，「清大東門那裡，聽說那家店的老闆也結婚二十多年了，沒準兒還能是碰上他們過紀念日。」
寧馨看了他一眼，隔了兩秒才說：
「你倒是真會挑日子。」
寧馨說完轉身往門裡走了。
宋柏序站在原地，等她走進去了，才轉身往回走。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宋柏簡發來的消息。
「哥，我有個同學在基地集訓呢，就你們學校附近那個競賽集訓基地，她剛發了條朋友圈說吃了家麵館，挺好吃的，你快幫我看看這家店在哪兒，我周末過去找她的時候也吃吃看。」
宋柏序站在路燈底下，把這條消息讀了一遍。
屏幕上那個「同學」兩個字在冬夜的冷光里格外顯眼……
誰家「同學」值得他大晚上特意發消息來問個吃飯的地址？
他沒有立刻回，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他慢悠悠地打了幾個字：
「哪家麵館？你同學沒發定位？」
那邊隔了大概十幾秒才回：
「她只發了照片，沒說店名，我不好意思直接問嘛。哥你不是清大那邊的嗎，基地附近你熟吧？幫我看看。」
宋柏序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我看起來很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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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訓的最後一周，教室里的氛圍明顯變了。
題目做了一輪又一輪，錯題集翻了一遍又一遍，桌上摞著的卷子越堆越高，每個人的筆芯用得比平時快出一倍。
寧馨倒是沒什麼明顯的變化，該做題做題，該改錯改錯，作息和之前一模一樣，連隔壁桌的男生某天早上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她也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說：
「緊張也幫不了我多拿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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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的天雖然冷，但太陽出得好，照在車窗上反著白亮亮的光。
競賽班的大巴停在基地門口，寧馨上車後，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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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你準備得夠充分了。」
她回了一個「嗯」字，很快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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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了？出來了嗎？」
她先回了父母：
「考完了，感覺還行，坐等成績公布了。」
後回了宋柏序：
「出來了。你倒是準時。」
那邊幾乎是秒回：
「順利考完就行。」
寧馨看著這條消息，只回覆：
「謝謝關心。」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跟著隊伍上了回程的大巴。
車窗外面天色越來越暗，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一條暖黃色的線，在冬天的夜幕里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
成績出來那天是周三。
寧馨正在教室看書，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筆，坐在座位上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後她給家裡發了條消息：
「爸媽，省賽金獎。」
消息傳到父母那邊的時候，正是中午。
曹雪當時在辦公室整理一份卷宗，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那條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辦公室的門開著，隔壁工位的年輕同事探頭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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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抬起頭，面上表情正常，聲音也正常：
「今天不去了，我自己帶飯了。」
同事在門口站了一下，總覺得曹姐今天哪兒不一樣，像是有喜事的樣子。
同事正準備轉身走，曹雪忽然開口了：
「對了，你家孩子是不是也在上高中？」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曹雪翻了一頁卷宗，聲音不急不緩，「我女兒前幾天參加了個數學比賽，今天出結果了，拿了金獎。」
同事張了張嘴：「省賽金獎？寧馨嗎？那也太厲害了！曹姐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激動啊？」
「有什麼好激動的，」曹雪終於抬起眼看了同事一眼，嘴角那個弧度稍微大了一點點，「她從小就這樣，習慣了。中午不去吃了，我高興，自己帶飯就行了。」
同事還要說什麼，曹雪已經低頭繼續看卷宗了，手指穩穩地按在頁邊，筆尖在一處標註下面畫了一道線。
另一邊，寧父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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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門口有人敲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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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寧父繼續簽文件，筆尖穩穩地畫完了簽名，擱下筆的時候看了一眼對方，「對了，你女兒最近怎麼樣？快期末了吧？」
「還行還行，就是數學差了點，天天補呢。局長您女兒呢？」
寧父把簽好的文件合上，放在一邊，拿起下一份，語氣淡淡的：
「她剛拿了個數學競賽的金獎，省里的。」
他說完低頭翻文件了，表情沒什麼大變化。
下屬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嚯」了一聲：
「省賽金獎？那也太牛了吧！局長您這藏得也太深了，之前都沒聽您提過。」
「小孩子的事，不值得到處說。」
寧父翻了一頁文件，手在上面寫了個批註，忽然又抬頭看了下屬一眼，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認識什麼好的數學輔導老師，可以推薦給我，她現在有競賽底子，想沖一衝更高的。」
他說完繼續低頭看文件了，像是這句話真的只是工作間隙順帶提的一句。
下屬站在原地，看著寧父那份簽文件的背影，總覺得局長今天簽字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嗯，好像有點高興。
他關上門走了之後，寧父把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鎖屏，放下來，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才真的放下手機，重新拿起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