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爺的暗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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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宮裡,貴妃正歪在軟榻上。

  瑤琴在旁邊給葡萄剝皮去籽,一顆顆碼在白玉碟里,碼得整整齊齊。

  貴妃捏起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看見門口走進來的人,眉頭忽然皺起來。

  祁聞毓大步流星地進了殿,笑著給母妃請安,一撩袍子就要往椅子上坐。

  貴妃眼尖,一眼就看見他右臂的袖口鼓了一小塊,那是新纏的布條,底下的傷還沒好透。

  「又受傷了?」

  貴妃放下手裡的葡萄,坐直了身子,語氣從慵懶直接切換到了鋒利,「沉璧不是隨你回去了嗎?怎麼還能讓你受傷啊?」

  她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丫頭本宮親自試過,身手是好的一等一的,你們王府是遭了刺客還是怎麼的?她一個人頂不上用?」

  祁聞毓趕緊擺手,笑得一臉無辜:「母妃不必擔心,這是兒臣的計策。」

  「計策?」

  貴妃的音調拔高了半度,「你要是一直抓不到人,難道還要把自己弄得千瘡百孔?」

  「上次剿匪的傷才好了幾天?這又添新傷,你是打算讓本宮給你數著身上有幾道疤過日子?」

  祁聞毓自知理虧,討饒似的拱了拱手:

  「母妃息怒,兒臣錯了,馬上回去修養。」

  「要不是今兒是父皇召見……兒臣估摸著是您昨晚在父皇跟前吹了枕邊風……」

  他說著就要往外退,「兒臣還有正事要辦,先回了。」

  「慢著。」

  「前段時間不是還天天往本宮這兒跑嗎?」

  「怎麼,本宮的凳子上突然長刺了?」

  祁聞毓的步子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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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想見的人他已經拐回府了嘛。

  「母妃說笑了。」

  他乾笑了兩聲,腳已經邁出了門檻。

  「站住。」

  貴妃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本宮話還沒說完——」

  祁聞毓不敢再聽了,加快腳步往外走。

  剛出永寧宮的院門,迎面撞上一個人,差點臉對臉貼上去。

  「皇兄!」

  秦王祁聞恆站在台階下,一臉驚喜,像只撿到肉骨頭的大狗,「我正要去給母妃請安,你怎麼在這兒?你傷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又遇刺了?嚴不嚴重?」

  祁聞毓看著弟弟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臉,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不嚴重,好著呢。你去請安吧,我還有事。」

  「什麼事?我跟你一起去!」

  秦王二話不說就跟了上來,步子邁得比他哥還大,「皇兄你不知道,我在府里悶得都快長蘑菇了,母妃又不讓我出城,說外面不安全——可你天天在外面遇刺,也沒見你少出門啊!」

  祁聞毓深吸一口氣,忍住把弟弟原路踹回去的衝動,加快了腳步。

  秦王渾然不覺,亦步亦趨地跟著,嘴裡絮絮叨叨:「皇兄你走那麼快幹嘛?等等我——」

  宮門口,馬車已經備好了。

  祁聞毓今天是因為手臂有傷,沒騎馬,坐了馬車來。

  深棕色的車轎停在宮門外的青石板路上,車簾垂著,看不出裡面有人沒有。

  車旁,一匹通體黝黑的駿馬安靜地站著,馬上坐著寧馨。

  秋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清冷的側臉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她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頭,目光先落在祁聞毓身上,確認他完好無損。

  然後移到他身後那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翻身下馬,行了一禮。

  秦王愣住了。

  他站在宮門的台階上,看著那個姑娘,眼睛眨了兩下,又眨了兩下,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皇兄——」

  秦王湊到祁聞毓耳邊,壓低聲音,但壓得不夠低,「這是哪家的姑娘啊?怎麼追你追到這兒來了?」

  祁聞毓的臉黑了一半。

  「不過說實話……」

  秦王沒注意到兄長的臉色,目光又飄向寧馨,語氣真誠,「她真好看啊。」

  祁聞毓的臉徹底黑了。

  「祁聞恆。」他連名帶姓地叫。

  秦王這才回過神來,看到兄長那張陰沉得能滴水的臉,縮了縮脖子:「怎麼了?」

  「上車。」

  祁聞毓掀開車簾,把弟弟往車裡推,語氣不容置疑。

  秦王被他推得踉蹌了兩步,爬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腦袋,還是忍不住看了寧馨一眼。

  寧馨已經重新站起身,翻身上馬了。

  「皇兄,這是哪家的姑娘?」

  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小了些,「我怎麼從前沒見過?」

  祁聞毓看了一眼寧馨的方向,寧馨正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仿佛這邊的對話跟她毫無關係。

  「別盯著她。」

  祁聞毓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太正常的認真,「她是我的人。母妃給我的護衛。」

  秦王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看起來十分驚訝,但又不是那種不可思議的驚訝,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她可是女子。」他說。

  祁聞毓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女子就不能當護衛了?」

  「不是不是,」秦王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是見過不少女護衛的,陸沉舟手底下就有好幾個,身手都不錯。」

  「我只是……」他又看了寧馨一眼,「只是有些意外。母妃居然捨得把身邊的人給你。」

  祁聞毓沒有接話。

  ……

  馬車轆轆地駛過京城的長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秦王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了一會兒,又轉回來看了看祁聞毓,再看看車簾外面那個騎著黑馬、始終與馬車保持三步距離的身影。

  「皇兄。」秦王忽然說。

  「嗯。」

  「你這個護衛,叫什麼名字?」

  祁聞毓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秦王聳了聳肩,笑得一臉無辜,「總不能見了面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吧?多失禮。」

  祁聞毓沉默了片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寧馨。」

  「寧馨。」

  秦王在嘴裡念了一遍,笑了起來,「好名字。人好看,名字也好聽。」

  「皇兄,你運氣怎麼這麼好?」

  「母妃疼你,什麼好的都緊著你——」

  「閉嘴。」

  秦王識趣地閉了嘴,但臉上的好奇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馬車在雍王府門前停下。

  祁聞毓下了車,大步往府里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後跟了個甩不掉的尾巴讓他十分不爽。

  秦王倒是閒庭信步,進了府門也不著急跟上去,反而慢了半步,和落在後面的寧馨走成了一排。

  「寧姑娘。」

  秦王開口,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躍躍欲試,「你身手如何?聽說你一個人能打好幾個?」

  寧馨目視前方,腳步不停,回答得客氣而疏離:「回殿下,為了能很好地保護主子,屬下有經過專門的訓練。」

  「那你擅長什麼兵器?劍?刀?還是別的?」

  秦王的語氣越發感興趣了,「我看你腰間佩的是短劍,但你身上還有別的兵器嗎?暗器會不會?箭術如何?」

  寧馨一一答了,每個答案都簡短到幾乎沒有任何信息量,但秦王聽得津津有味,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趣事。

  「那可不可以——」

  「祁聞恆。」

  祁聞毓的聲音從前方的迴廊拐角處傳來,冷得像冬天裡的西北風。

  秦王抬頭一看,自家皇兄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站在迴廊中間,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走那麼慢,是在賞花還是在數螞蟻?」

  祁聞毓問。

  「我在跟寧護衛說話呢。」秦王理所當然地說。

  祁聞毓的目光從秦王臉上移到他身後的寧馨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又移了回來。

  他走過來,不偏不倚地插進秦王和寧馨之間,把他們隔開了。

  「你人也送到了,傷也看過了,準備什麼時候回府?」

  祁聞毓問得直接。

  秦王愣了一下:「皇兄,我難得來一趟,你連頓飯都不留我?」

  「不留。」祁聞毓答得乾脆。

  「……」

  「周叔。」

  祁聞毓偏頭喊了一聲,周管家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笑眯眯地站在一旁。「送秦王回府。」

  「是,王爺。」

  周管家轉向秦王,笑容可掬,「殿下,請。」

  秦王被周管家半請半送地往門口領,走了幾步還回頭喊了一句:「皇兄你也太無情了——寧姑娘改日見啊——」

  祁聞毓站在迴廊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身看了一眼寧馨。

  寧馨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神情如常。

  既沒有被秦王的搭訕影響,也沒有被祁聞毓的冷臉嚇到。

  「跟本王去書房。」

  祁聞毓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寧馨立刻跟了上去。

  書房的門關上,將外面的秋光和喧鬧一併隔絕了。

  祁聞毓坐到書案後,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看著寧馨站在書房中央,垂手而立,等著他的命令。

  這副恭謹疏離的樣子……她對秦王也是客客氣氣的,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分毫不差。

  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過來。」他說。

  寧馨往前走了兩步。

  「再過來點。」

  寧馨又走了兩步,到了書案前。

  祁聞毓把右臂伸出來:「替我換藥。」

  寧馨沒有推辭,轉身去取了藥箱。

  她蹲在祁聞毓身側,解開他手臂上纏著的布條。

  布條底下是昨天她親手包紮的那層白布,白布底下的傷口還有些滲血。

  她的動作很輕,上藥的時候指尖帶著涼意,落在溫熱的皮膚上,像一片雪落在初春的湖面。

  祁聞毓低頭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睫毛。

  不算長,但很密,微微垂著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嘴唇抿著,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寧馨。」他忽然開口。

  「屬下在。」她沒有抬頭。

  「你就不能對本王笑一下?」

  寧馨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纏布條。

  「屬下的職責是保護王爺,不是取悅王爺。」

  祁聞毓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可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寧馨替他包好傷口,將布條塞緊,站起身,將藥箱放回原處,然後退到三步遠的地方站好,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祁聞毓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慢慢地、無奈地笑了。

  她越是這樣,他越想逗她。

  她越是冷淡,他越想靠近。

  這是什麼毛病,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行。」

  他說,「不笑就不笑吧。」

  寧馨微微頷首,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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