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爺的暗衛(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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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

  瓷器碎裂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尖銳而密集,像是什麼東西在崩裂。

  太監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個個面如土色。

  太子祁聞淵站在滿地碎片中間,胸口劇烈起伏。

  地上躺著一隻碎裂的汝窯茶盞。

  原本那是他喜歡的一隻,月白釉,冰裂紋,價值連城。

  但他此刻看都沒看一眼。

  「蠢貨!一群蠢貨!」

  太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怒意像暗涌的岩漿,從牙縫裡擠出來,燙得跪在地上的手下渾身發抖,「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本宮養你們何用?」

  跪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低著頭,額角的汗珠滴在地板上,聲音發澀:「殿下,雍王似乎有所防備。我們本以為他只帶了兩個護衛,沒想到暗地裡還藏了人。更沒想到——還有兩人一直在暗處,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我們打鬥的時候他們就跟著了。」

  「跟?」

  太子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們連被跟了都不知道?」

  黑衣人叩首,額頭撞在瓷片上,劃出一道血痕:「屬下無能。那兩人身法極好,隱藏得極深,等我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被咬住了。」

  太子轉過身,背對著他,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老六呢?」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老六……被活捉了。」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有人咬著牙,有人眼眶發紅。

  太子慢慢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最後落在為首那個黑衣人身上。

  「你們……呵,真是好樣的,」他一字一頓,「居然能讓他活捉了。」

  黑衣人咬著牙:「殿下放心,老六……會自盡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抖,但眼眶紅了。

  執行任務之前,每個人的齒間都藏著毒囊,被俘即咬碎,這是規矩。

  他見過太多次了,但每一次提起,心口還是會疼。

  於主子而言,老六不過是一個手下,可對他們來說,那是他們的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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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灌進來,將滿地的碎瓷吹得叮噹作響,「本宮放不放心,有什麼區別?」

  「人都已經被抓了,把柄已經送到祁聞毓手裡了。你們覺得,他會因為人死了就不查了?」

  沒有人敢接話。

  太子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雍王府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罷了。」

  他關上了窗,「走一步看一步吧,本宮倒要看看,他祁聞毓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他走回書案後面,重新坐下,看著跪在滿地狼藉中的這些人,眼神像在看一個個死人。

  祁聞淵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的怒火平息下來,可那攥緊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

  「讓剩下的人藏好,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

  「是。」

  幾人叩頭,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祁聞淵一個人。

  他睜開眼,看著那盞跳動的燭火,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祁聞毓。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不著調。

  讀書讀不進去,練武也練不出什麼名堂,成天在京城裡瞎混,和一幫紈絝子弟鬥雞走狗,連父皇都懶得管他。

  所有人都以為雍王不過是個廢物,一個沒有野心,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閒散王爺。

  可今夜的事告訴他,他錯了。

  一個真的廢物,不會在暗處藏那麼多護衛,不會讓他的精銳殺手全軍覆沒,更不會活捉他的手下,拿到指向他的鐵證。

  祁聞毓,你到底藏了多少?

  睜開眼,祁聞淵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握在掌心。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東宮的燈火在這片黑暗中,顯得孤寂。

  ……

  次日,皇宮。

  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映出一片暖色。

  皇帝坐在御案後,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硃筆,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祁聞毓。

  「朕聽說你遇刺了。」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傷著沒有?」

  「兒臣無礙,讓父皇擔心了。」

  祁聞毓垂手而立,姿態恭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襯得面容清雋,只是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

  「你母妃昨晚又哭了許久,擔心得不行。」

  「朕讓她在宮裡等著,你晚些再去看看她。」

  祁聞毓點頭。

  「是。兒臣稍後就去給母妃請安。」

  皇帝走回書案後面坐下,示意他也坐。

  祁聞毓也不客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身姿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比平時收斂了幾分。

  「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嗎?」皇帝問。

  祁聞毓搖頭。

  「刺客被活捉了一個,但嘴很硬,一時半會兒撬不開。不過兒臣從他身上搜出了一些東西,假以時日,應該能查出幕後之人。」

  皇帝點點頭,沒有追問是什麼東西。

  他看著祁聞毓,忽然說:「你果然是長大了。」

  祁聞毓愣了一下。

  「父皇……」

  「從前你受了傷,恨不得把全天下都嚷遍,生怕朕不知道。」

  皇帝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父親回憶起兒子小時候才會有的表情,「如今倒學會報喜不報憂了。」

  祁聞毓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左臂上那道傷口怎麼來,只有他自己知道。

  為的就是屋裡那冷清的小姑娘……此刻被父皇提及,總有些尷尬和心虛。

  「兒臣從前不懂事,讓父皇母妃操心了。」他說。

  皇帝擺了擺手。

  「行了,別說這些了。你傷還沒好,回去好好養著。刺客的事,就交給刑部去查,你不用操心。」

  「父皇。」祁聞毓抬起頭,「兒臣想自己查。」

  皇帝看著他,目光微微一頓。

  「你自己查?」

  祁聞毓點頭。

  「刺客是在兒臣府上抓的,審起來更方便。況且,兒臣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

  他故意把那句話說得很輕,帶著幾分不自信,又帶著幾分倔強。

  像一個不被看好的孩子,終於有了證明自己的機會,小心翼翼地向父親爭取。

  皇帝看著他那副樣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你長大了,也該自己處理點事兒了。」

  「左右你是受害者,你自己看著辦吧。」

  祁聞毓站起身,鄭重地行了個禮。

  「謝父皇。」

  他正要退下,門外忽然傳來太監的通報:「太子殿下到。」

  祁聞毓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正好看見祁聞淵從門外走進來。

  兄弟二人打了個照面,一個似笑非笑,一個面色如常。

  「大哥。」

  祁聞毓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街上遇見熟人,「這一大早的,大哥怎麼來了?」

  祁聞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聽說你遇刺了,我過來看看。」

  他說著,走到皇帝面前行禮,「父皇。」

  皇帝讓他免禮。

  「你來得正好。毓兒受了傷,你這當哥哥的,也該寬慰寬慰他。」

  祁聞淵應了一聲,轉向祁聞毓,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

  「傷得重不重?可讓太醫看過了?」

  祁聞毓看著他這副假模假樣的關心,心裡覺得有些好笑,臉上卻沒有露出來,只是搖了搖頭。

  「不重。養幾日就好了。」

  「那就好。」

  祁聞淵點點頭,又皺眉道,「那些刺客也太膽大包天了,竟敢在京畿重地行刺皇親。」

  「照我看,你就該把人交給刑部或者大理寺,他們手段多,定能早些給你找出來。」

  祁聞毓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不用。弟弟自己可以。」

  祁聞淵的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復了關切的模樣。

  「你傷還沒好,何必自己操勞?」

  「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就是了。」

  「大哥放心,父皇已經准許我自己查了。」

  祁聞毓說,「我也已經審過那刺客了,還搜出些信物……背後之人,應該很快就能現形了。」

  祁聞淵聽到「信物」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

  「那就好。」

  祁聞淵笑了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祁聞毓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那就多謝大哥了。若有需要,弟弟一定不客氣。」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各自的心思。

  皇帝坐在上首,看著這兩個兒子,沒有插話。

  他老了,可他不糊塗。

  這兩個兒子之間的暗流涌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管。

  太子是儲君,毓兒是親王,兒子大了,各有各的盤算。只要不太過分,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行了。」

  皇帝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視,「毓兒,你去看看你母妃吧。」

  「太子也先回去吧。」

  毓兒,太子……這明顯的區別,讓祁聞淵心頭苦澀。

  兩人同時應了一聲,一前一後退出御書房。

  走出門,天還蒙蒙亮,帶著初秋的涼意。

  祁聞毓裹了裹衣領,回頭看了祁聞淵一眼。

  「大哥,我就先行一步了。」

  祁聞淵點點頭。

  祁聞毓笑了笑,轉身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漸漸遠去,很快就消失在宮牆的拐角處。

  祁聞淵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臉上的關切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那張陰沉的臉。

  「殿下?」

  身邊的太監小聲喚他。

  祁聞淵收回目光。

  「回宮。」

  他抬腳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太監小跑著跟上,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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