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爺的暗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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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寨下,營帳連綿。

  雍王的大軍在青峰山下紮營已有兩日。

  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山寨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條窄道可上,兩旁全是密林,藏得住人,也藏得住刀。

  祁聞毓站在輿圖前,眉頭微蹙。

  兩日來,他派出的斥候把方圓三十里的地形摸了個七七八八,但山寨內部的情況依然是未知的。

  「王爺,」一名幕僚指著輿圖道,「從地勢看,山寨背靠懸崖,正面只有一條路,硬攻的話,弟兄們只能排著隊往上沖,匪徒在上面滾石落木,再多的人也不夠填。」

  另一名幕僚附和:「不如圍而不攻,斷了他們的糧道,等他們糧盡援絕,自然不戰而降。」

  祁聞毓沒說話,目光在輿圖上逡巡。

  秦王祁聞恆站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開口:「等?等到什麼時候?山寨里的糧草夠吃三個月,咱們就在山底下乾等三個月?」

  「殿下,打仗最忌心急……」

  幕僚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王打斷了。


  祁聞毓看了弟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阿桓這孩子平日裡莽莽撞撞的,但到了正經時候,眼光倒是不差。

  「阿桓說得對。」

  祁聞毓直起身,「圍而不攻打不垮他們。但強攻也不可取。」

  他看向幕僚,「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沒有?」

  「回王爺,派了三批人出去,回來了兩批。」

  「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說,山寨里的人很少下山,只有每個月十五派人下來採買物資。平時寨門緊閉,外人進不去。」

  營帳里安靜了一瞬,祁聞毓沒有追問。

  「再派人,這次往更遠的村子去。告訴村民,提供線索者有賞。另外,找幾個熟悉地形的本地獵戶,問問有沒有人知道上山的其他路。」

  「是。」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帳中的人陸續散去。

  秦王留到最後,走到祁聞毓身邊,低聲說:「皇兄,我覺得幕僚們太保守了。要我說,直接攻上去,一鼓作氣,不信拿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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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聞毓看了他一眼:「阿桓,你記住,兩軍對陣,最忌諱的就是衝動行事。你覺得能攻下來,可你不知道寨子裡有多少人、多少箭、多少滾木礌石。你不知道他們是嚴陣以待還是疏於防守。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往上沖,那不是勇,是蠢。」

  秦王張了張嘴,臉有些漲紅,沒再反駁。

  祁聞毓拍了拍他的肩:「耐心點。有得打。」

  第三日,打探消息的人帶回了一條有用的線索。

  「王爺,山腳下有個村子,住著幾十戶人家。其中有幾戶獵戶,以前上山打獵時走過一條小路,能繞到山寨的後山。雖然不能直接進寨,但可以摸到寨子後面的懸崖底下。」

  祁聞毓眼睛一亮:「路還找得到嗎?」

  「獵戶說,那條路有十幾年沒人走過了,草木叢生,不太好找。但若是仔細尋,應該還能尋著。」

  「賞。」

  祁聞毓說,「再多問幾個獵戶,看有沒有人知道更多。另外,找幾個身手好的,先走一趟那條路,探一探虛實。」

  第四日,派出去的人帶回了更詳細的情報。

  那條小路確實存在,但年久失修,有一段幾乎被山洪衝垮,需要手腳並用才能過去。

  從那條路走到後山懸崖底下,能隱約看到寨子後方的柴門,但想從那裡攻進去,幾乎不可能!

  懸崖陡峭,沒有攀爬的工具根本上不去。

  「不過,」斥候補充道,「後山的防守確實比前門鬆懈。守夜的匪徒只有兩三個人,而且輪換的時間間隔很長。」

  祁聞毓沉思片刻,心中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他召集幕僚議事,秦王也在場。

  「我打算分三路。正面佯攻,吸引匪徒主力。左翼走小路繞到後山,找機會從後門突入。右翼埋伏在山道兩側,等匪徒出寨迎戰時,截斷他們的退路。」

  祁聞毓三言兩語把部署說清楚,指節在輿圖上敲了敲。

  秦王第一個站出來:「皇兄,我打正面!」

  祁聞毓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幕僚先開了口:「殿下,正面佯攻雖然看似簡單,實則最為兇險。匪徒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箭矢滾木都是沖正面來的。您從未上過戰場,萬一……」

  「萬一什麼?」秦王不樂意了,「皇兄也沒上過戰場,他都能去,我為什麼不能?」

  「雍王殿下是主將,自然要在中軍坐鎮……」

  「那我當先鋒。」

  祁聞毓抬手制止了兩邊的爭執:「正面我來。阿桓,你帶左翼,走小路去後山。」

  秦王愣了一下,隨即大喜:「真的?」

  「但有一條。」

  祁聞毓看著弟弟,語氣嚴肅,「到了後山,不許輕舉妄動。等我信號。信號不響,你就是趴在那裡趴到天荒地老,也不許動。」

  秦王拍著胸脯保證:「皇兄放心,我肯定聽你的!」

  祁聞毓又看向幕僚:「右翼讓陳副將帶。傳令下去,明日寅時造飯,卯時出發。」

  「是!」

  當夜,營中燈火通明,兵士們擦刀磨箭,整裝待發。

  而離軍營不遠的一個小村子裡,一個八九歲的男孩蜷在被窩裡,聽著外屋父親和幾個男人的說話聲。

  「……那條小路能通到後山懸崖底下,官爺說若是能摸進去……」

  男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他白天在村口見過那些當兵的,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他還偷偷摸過一個兵士的刀鞘,被人發現了,轟走了。

  大人們的話他聽不太懂,但「後山」「小路」「摸進去」這幾個詞,他記住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男孩就悄悄起了床,摸出家門,往山上跑去。

  ……

  山寨里,當頭目的男人外號「過山虎」,生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

  他正摟著搶來的女人喝酒吃肉,手下來報,說山下有官兵紮營。

  「來了多少人?」過山虎抹了一把嘴。

  「看著有三四千。」

  過山虎不慌不忙:「怕什麼,這山老子住了三年,官兵來了七八回,哪次不是灰溜溜地走?」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叫人盯緊了,他們敢上來,石頭擂木伺候。」

  話音剛落,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叔!」

  男孩突然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叔!山下那些當兵的,要走後山的小路!」

  過山虎眼神一凜,放下酒碗,把那男孩拎起來:「你說什麼?」

  男孩七嘴八舌地把聽來的話說了一遍。

  過山虎的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把男孩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臉上的醉意全消:「來人!把寨子裡的弟兄們都叫起來!有人要來送死了!」

  他走到牆邊,取下掛著的刀,在手裡掂了掂,眼中露出凶光。

  「想從老子的後門摸進來?行啊,老子讓你們有來無回。」

  *

  卯時,大軍出發。

  正面佯攻的隊伍沿著山路緩緩推進,祁聞毓騎在馬上,目光沉靜。山道兩側是密不透風的林子,靜得有些過分。

  太靜了。

  他剛生出這個念頭,頭頂便傳來一陣轟鳴。

  「隱蔽——!」

  話音未落,滾石和擂木從山上傾瀉而下,砸進隊列中。

  慘叫聲響起,兵士們四散躲避,陣型瞬間被打亂。

  「不要慌!找掩護!」

  祁聞毓勒住馬,拔出佩劍,指揮兵士往兩側的樹後躲避。

  箭雨緊接著從山上射下來,密集如蝗。

  祁聞毓一邊格擋箭矢,一邊觀察局勢。

  匪徒的火力比預想的要猛,而且目標明確……

  他們像是提前知道正面的隊伍會來,早就做好了準備。

  有人泄密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但來不及細想。

  因為下一秒,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面沖了出來。

  「阿桓?!」

  秦王本該在後山等信號,不知為何出現在了正面戰場。

  他騎馬沖在最前面,揮舞著長刀,帶著一小隊人往山上猛衝。

  「回來!」祁聞毓大喝。

  秦王聽不見。

  他殺紅了眼,一馬當先衝破了匪徒的第一道防線,刀光閃過,兩個匪徒應聲倒地。

  身後的兵士跟著他往上沖,士氣大振,竟然一口氣衝上了半山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利在望時,異變陡生。

  山道兩側的密林中,忽然湧出大量匪徒,將秦王的隊伍攔腰截斷。

  沖在最前面的秦王被隔在了前面,身後的兵士被衝散,他一個人面對幾十個匪徒,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阿桓——!」

  祁聞毓再不猶豫,帶著親兵沖了上去。

  他一路砍殺,殺到秦王身邊,一把將弟弟從馬背上拽下來,護在身後。

  「你怎麼在這裡?!」祁聞毓一邊格擋一邊吼。

  「我、我看你這邊打得激烈,就想來幫你……」

  「想什麼想!退!」

  祁聞毓護著秦王且戰且退,箭矢從耳邊飛過,刀鋒擦著肩膀划過。

  他擋在弟弟身前,硬生生用身體替他挨了兩刀——

  一刀劃在手臂上,一刀削過肩甲。

  秦王的眼圈紅了:「皇兄,你受傷了……」

  「閉嘴,快走!」

  好不容易退到安全地帶,清點人數,死傷慘重。

  而更糟糕的是,祁聞毓發現自己的退路也被切斷了。

  後方的山道不知何時被滾石堵住,他們被困在了半山腰。

  匪徒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越逼越近。

  過山虎站在高處,手裡提著一把沾血的大刀,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困的雍王等人,咧嘴笑了:「官爺,進了老子的山,就別想著出去了。」

  祁聞毓看著周圍黑壓壓的匪徒,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將秦王護在身後,冷冷開口:「你以為你贏了?」

  過山虎一愣。

  祁聞毓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你的人在外面打了這麼久,有沒有想過,你寨子裡還剩下多少人?」

  過山虎臉色驟變。

  就在這時,一個匪徒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滿臉驚慌:「當、當家的!寨子被人摸進去了!老太太和夫人還有小石頭都被……都被他們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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