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實人助理16
明明只是半年不見，虞則卻好像有了分離焦慮一樣，每天黏在陳憐身後。
他總是盯著陳憐看，從她的頭髮，眉毛，耳朵，鼻子，嘴唇，脖頸，身體，手，腿，腳……
他還側著陳憐的每一個身體部分，看著它們的運作，最後再把它們當成一個整體，去觀測陳憐。
陳憐很少說話，她還是不愛說話，很多時候都是虞則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陳憐在他身邊安靜的聽，等到他說完，看著陳憐冷靜的表情時，心裡會陡然升起一股焦慮，他會不冷靜地問陳憐有沒有認真聽他說話。
陳憐這時候會笑，柿紅色的唇角向上彎，露出點牙齒，鴉黑色的羽睫微微抬起，聲音輕柔：「我在聽啊。」
她會往虞則身邊再靠近一步，陳憐不用香水，所以身上會帶著洗衣液的清香，這種香氣裹挾著陳憐獨特的冷感，就像是冷秋風吹過香樟樹的感覺，讓虞則晃神。
「我在聽的。」
這種虛無縹緲卻有力的保障，會很大緩解虞則的焦慮，他攬住陳憐，將頭靠在她的脖頸間，心跳會慢下來。
還好，有陳憐在身邊。
他們確定了關係，卻不過分融入對方的圈子，直到虞則帶著陳憐去見了他的朋友。
在看見穿著長裙的陳憐時，虞則又開始焦慮，他不想陳憐穿這麼好看，他甚至懷疑陳憐根本不喜歡他，她沒有一次為他打扮過。
他因為這件事在車上跟陳憐鬧脾氣，握住陳憐的手都在抖。
可等他控訴完後，抬起頭又是陳憐冷靜的表情。
「別鬧。」
她抽出自己被虞則牽著的手。
這種審判一般的行為和話語讓虞則內心上敲響了警鈴。
他喝了口水，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對著陳憐保證：「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的手又偷偷摸摸爬上了陳憐的膝蓋，最終覆蓋在了她手上。
「對不起。」他聲音悶悶的，「我最近狀態有點差。」
陳憐沒有說話，她看著虞則，似乎在打量著什麼，等到了地方，兩人下車。
會所外面已經站著幾個服務員，見到虞則和陳憐，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真切。
面對一群服務人員，虞則的臉開始變冷，她牽著陳憐，往裡面走。
陳憐對著幾個服務員笑笑。
推開房門，裡面坐著四個人，或許是等的時間有點久，他們手裡捏著酒杯，在閒談。
看門開了，他們才看向門口。
虞則穿著大衣，幾乎將陳憐全身都擋完了，只露出淡紫色的裙邊。
雖然坐著是四個人，可其中一人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虞哥，你們來了？」
見到這個人，虞則臉色驟變，他皺著眉：「你怎麼來了，我沒叫你。」
那人有些尷尬，其他三人笑了下，打趣：「虞則，別這麼無情好不好，人跟著我們玩了多久了。」
此話一出，虞則也不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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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沉默，直到陳憐開口：「怎麼了？」
輕柔的女聲，瞬間打破了沉寂，這群所謂虞則的兄弟們挑了挑眉。
陳憐從虞則身後露面，她的視線穩穩掃過這群人，禮貌打招呼：「你們好，我叫陳憐。」
坐在沙發上的三人放下自己翹得二郎腿，整理了下衣袖，下意識地站起身，準備跟陳憐握手，但看見一旁虞則不感興的表情時，動作頓住。
他們介紹自己的名字。
三個人的名字陳憐沒太在意，她看向站著的那個人，看著他緊張又無所適從的模樣。
輕聲問：「你呢？」
那個瞳孔驟縮，身體繃緊，聲音顫抖：「我叫、秦歷。」
在他說出這個名字時，一旁的虞則的神態也有些不自然。
其餘三人似乎看出了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這裡緩和氣氛，提議玩遊戲。
陳憐和秦歷沒有參與進去，陳憐是不想玩，而秦歷在這個圈子裡沒什麼地位與話語權，幾個人不帶他玩。
陳憐輕而易舉地看穿了他們的關係。
她藉口去洗手間，秦歷也跟了上來。
在走廊里，他叫住了陳憐，眼中懷念又帶著痛恨。
「我以為……你不會和虞則在一起了。」他聲音有點抖。
陳憐轉過身，她身上穿著虞則買的衣服，戴著十幾萬的飾品，眼睛像是浸在水裡，淚汪汪的，卻只折射出了冷。
陳憐朝著秦歷靠近，喃喃自語一般：「我也以為我再也遇不見你了。」
她抬起眼：「秦歷，你怎麼還在給虞則當狗啊。」
極具侮辱性的話語，可秦歷反駁不了，他看著陳憐的臉，從這張冷艷的面龐追溯著曾經更單純的陳憐。
「你在恨我嗎？」他道，「我往你身上潑水，我欺負你……」
「恨你……」陳憐喃喃，「你好像還不配。」
「只是秦歷，我很好奇，你當初為什麼要那樣對我，難道真的只是想討好虞則嗎？」
她慢慢逼近秦歷，冷眼看著他害怕的顫抖。
她當初在學校被欺負的那樣慘，百分之八十就不開秦歷的助推，只是她很好奇，秦歷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單純討好虞則，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所以，你是因為什麼呢？」
她的步步緊逼得到的是秦歷的敗退。
他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看向陳憐時，眼中是懊惱是後悔……
秦歷會在夏城上高中的決定是父親輕飄飄定下的，只因為虞則會在夏城上高中，他的任務是討好虞則。
他們家子嗣很多，私生子婚生子全都擠在一棟房子裡，每個人都對對方懷揣著深深的惡意。
那棟房子猶如鬥獸場，困獸們在裡面相互撕咬，直到一個不剩。
秦歷只是眾多困獸中不起眼的一個。
對於他們而言，只需要獻祭一個孩子就能交換資源，這簡直是沒有代價的買賣。
於是秦歷被父母打包，送到了夏城，跟在了虞則身後。
他跟虞則不在一個班，跟陳憐一個班。
剛到班級，他就注意到了陳憐，換一句話來說，沒有人能不注意陳憐。
總是躲在角落裡，躲避著所有人的目光，跟人說話都害怕的女孩，長著一張可以為所欲為的臉，卻依舊看起來自卑的女孩。
很多人嘗試著跟她交朋友，可她卻仿佛看不見，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安安靜靜地生長。
秦歷觀察了她很久，對他來說，陳憐跟他是同一物種。
他們看起來都孤立無援，看起來都一樣的蒼白，都一樣的無助。
他向著陳憐慢慢靠近，給她課桌里放牛奶麵包，給她準備節日禮物。
他沒有說明禮物是自己送的，只是看見禮物送到陳憐課桌上就很好了。
他不明白自己這種生澀的行為在青春期被命名為喜歡。
他只是覺得這樣很美好。
陳憐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於是秦歷也選擇孤零零一個人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猶如兩道平行線。
他知道陳憐是單親家庭，觀察到了陳憐的忌口，明白陳憐細微表情變化下的喜怒哀樂。
在除去跟在虞則身後的時間，秦歷幾乎把所有目光放在了陳憐身上。
他幾乎把陳憐當成了自己的情感寄託。
父親每個月都會給他打電話，語氣冰冷，只問他跟虞則相處的怎麼樣。
「人家是虞家正兒八經的少爺，脾氣差一點正常。」
明明他們才是親人，可聊的內容全都是關於虞則。
秦歷沉默地應聲，等到父親掛了電話，他才看向手機發來的消息。
是虞則叫他去買水。
秦歷回了一個好。
生活就這麼平淡無波的過下來對於秦歷來說也不是無法忍受。
每次心裡難受時，他都會去找陳憐，沉默地在陳憐家樓下待一會兒，然後離開。
他知道他的行為不對，可是沒有辦法，他沒有其他渠道緩解自己的內心的不安與焦慮。
他期待著看見陳憐的臉。
後面，他用父母打過來的錢買了一台專業相機。
他用來拍陳憐。
用刁鑽的角度，像一個變態一樣，在陳憐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拍下她的模樣，然後將照片洗出來，貼滿了自己臥室。
放學回家的陳憐，上課的陳憐，下課沒人說話神情落寞的陳憐，買東西的陳憐，因為錢不夠而失落的陳憐。
陳憐的手，陳憐的眼睛，陳憐的頭髮，陳憐的腿，陳憐的腳腕，陳憐擦傷的傷口，陳憐的眼淚，陳憐的嘴，陳憐的筆記，陳憐的指尖，陳憐的指甲。
陳憐，陳憐，陳憐。
他像是一個宗教崇拜者，把陳憐當成他的信仰一樣供奉著，他把自己的錢拿去買陳憐買不起的東西，當成禮物送給她。
然而陳憐一次也不會收，她或許都記不起他的臉。
那些沒送出去的禮物，被秦歷好好的放在了自己的臥室桌子上。
秦歷願意永遠這樣，他喜歡這樣的生活。
如果不是傅嚴真，他會沉溺在這樣的夢境中，永遠不想醒過來。
在秦歷的眼中，傅嚴真是個噁心的賤人。
別有用心地勾引了陳憐。
陳憐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世界，可他一點禮貌都沒有，強硬地闖進陳憐的世界。
在一次體育課，陳憐摔倒時，秦歷放下了手中擺弄的相機，朝著陳憐跑去。
可傅嚴真離得比他近，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他將陳憐扶了起來。
那麼近的距離，秦歷看見了陳憐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一瞬間的凝滯。
她要看不看的欲語還休，肢體的僵硬，仰慕的眼神……
秦歷感受到了背叛，儘管，陳憐跟他沒關係。
儘管，陳憐或許都不知道他是誰。
可這在秦歷看來，就是單方面的背叛。
他沉默地憤怒著，冷眼旁觀著陳憐對傅嚴真越來越多的眼神。
直到他看見了被送出的情書。
粉色的，酸澀的，混雜著少女心事的……情書。
秦歷跟在陳憐身後，看著陳憐將情書送出，又看著傅嚴真將情書拆開。
在傅嚴真離開了教室後，他心底燃燒的惡意開始噴涌而出，秦歷看著情書，盯著上面的字跡。
「yz。」嚴真。
好親密。
好噁心。
好煩。
該死。
此時窗外傳來了虞則的聲音。
秦歷的陰暗面開始作為，他隨手將情書夾在了虞則的書里。
隨後離開了教室。
無論情書送給誰，yz都不可能是他，既然不是他，是誰都無所謂。
背叛的人應該遭受懲罰。
他跟在虞則身後，看著他帶人堵住了陳憐。
又看見了落淚的陳憐。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拿出相機拍了張照片。
瑟縮的，可憐的，無所依靠的，落淚的陳憐。
被懲罰的陳憐。
只是後來的一個月，虞則並沒有做出特別過分的行為。
在秦歷看來，他們的行為甚至變得曖昧。
他不想看到陳憐給虞則送水，不想看見陳憐披著虞則的外套，更不想看見他們青澀的目光。
噁心。
只是一個月後，他們之間的關係突然變了。
陳憐突然從天平上滑落。
但沒有人對陳憐做出處罰，所以，這件事只能由秦歷去做。
他將陳憐的桌子搬到垃圾桶旁，將蟲子動物的屍體塞進她的課桌，捉弄一樣將她耍的團團轉。
他一方面乘著虞則的意，一邊釋放著自己的惡意。
他看著陳憐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迫接受著他所親手締造的懲罰。
直到陳憐將虞則送進了醫院。
他們的關係又變了，右邊會呢曾經那樣曖昧的關係。
而秦歷，被虞則有意排擠出了團體。
直到六月份的高考，掩埋了一切的黑暗。
秦歷回到了首都，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和陳憐相見了。
儘管他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可是他們在見面了，又是以虞則為紐帶的情況下，在這個高端會所。
原來，陳憐一直都知道他，也在一直注視著他。
所以……他的懲罰，變得毫無意義。
而他，在陳憐的忒彌斯之眼下，馬上即將接受審判。
時至今日，過了這麼久，他慢慢彎下膝蓋，猶如迷途知返的罪徒，垂下了頭顱，跪在了地板上。
說出了那句，毫無意義的抱歉。
「對不起。」
對不起。
他總是盯著陳憐看，從她的頭髮，眉毛，耳朵，鼻子，嘴唇，脖頸，身體，手，腿，腳……
他還側著陳憐的每一個身體部分，看著它們的運作，最後再把它們當成一個整體，去觀測陳憐。
陳憐很少說話，她還是不愛說話，很多時候都是虞則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陳憐在他身邊安靜的聽，等到他說完，看著陳憐冷靜的表情時，心裡會陡然升起一股焦慮，他會不冷靜地問陳憐有沒有認真聽他說話。
陳憐這時候會笑，柿紅色的唇角向上彎，露出點牙齒，鴉黑色的羽睫微微抬起，聲音輕柔：「我在聽啊。」
她會往虞則身邊再靠近一步，陳憐不用香水，所以身上會帶著洗衣液的清香，這種香氣裹挾著陳憐獨特的冷感，就像是冷秋風吹過香樟樹的感覺，讓虞則晃神。
「我在聽的。」
這種虛無縹緲卻有力的保障，會很大緩解虞則的焦慮，他攬住陳憐，將頭靠在她的脖頸間，心跳會慢下來。
還好，有陳憐在身邊。
他們確定了關係，卻不過分融入對方的圈子，直到虞則帶著陳憐去見了他的朋友。
在看見穿著長裙的陳憐時，虞則又開始焦慮，他不想陳憐穿這麼好看，他甚至懷疑陳憐根本不喜歡他，她沒有一次為他打扮過。
他因為這件事在車上跟陳憐鬧脾氣，握住陳憐的手都在抖。
可等他控訴完後，抬起頭又是陳憐冷靜的表情。
「別鬧。」
她抽出自己被虞則牽著的手。
這種審判一般的行為和話語讓虞則內心上敲響了警鈴。
他喝了口水，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對著陳憐保證：「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的手又偷偷摸摸爬上了陳憐的膝蓋，最終覆蓋在了她手上。
「對不起。」他聲音悶悶的，「我最近狀態有點差。」
陳憐沒有說話，她看著虞則，似乎在打量著什麼，等到了地方，兩人下車。
會所外面已經站著幾個服務員，見到虞則和陳憐，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真切。
面對一群服務人員，虞則的臉開始變冷，她牽著陳憐，往裡面走。
陳憐對著幾個服務員笑笑。
推開房門，裡面坐著四個人，或許是等的時間有點久，他們手裡捏著酒杯，在閒談。
看門開了，他們才看向門口。
虞則穿著大衣，幾乎將陳憐全身都擋完了，只露出淡紫色的裙邊。
雖然坐著是四個人，可其中一人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虞哥，你們來了？」
見到這個人，虞則臉色驟變，他皺著眉：「你怎麼來了，我沒叫你。」
那人有些尷尬，其他三人笑了下，打趣：「虞則，別這麼無情好不好，人跟著我們玩了多久了。」
此話一出，虞則也不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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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沉默，直到陳憐開口：「怎麼了？」
輕柔的女聲，瞬間打破了沉寂，這群所謂虞則的兄弟們挑了挑眉。
陳憐從虞則身後露面，她的視線穩穩掃過這群人，禮貌打招呼：「你們好，我叫陳憐。」
坐在沙發上的三人放下自己翹得二郎腿，整理了下衣袖，下意識地站起身，準備跟陳憐握手，但看見一旁虞則不感興的表情時，動作頓住。
他們介紹自己的名字。
三個人的名字陳憐沒太在意，她看向站著的那個人，看著他緊張又無所適從的模樣。
輕聲問：「你呢？」
那個瞳孔驟縮，身體繃緊，聲音顫抖：「我叫、秦歷。」
在他說出這個名字時，一旁的虞則的神態也有些不自然。
其餘三人似乎看出了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這裡緩和氣氛，提議玩遊戲。
陳憐和秦歷沒有參與進去，陳憐是不想玩，而秦歷在這個圈子裡沒什麼地位與話語權，幾個人不帶他玩。
陳憐輕而易舉地看穿了他們的關係。
她藉口去洗手間，秦歷也跟了上來。
在走廊里，他叫住了陳憐，眼中懷念又帶著痛恨。
「我以為……你不會和虞則在一起了。」他聲音有點抖。
陳憐轉過身，她身上穿著虞則買的衣服，戴著十幾萬的飾品，眼睛像是浸在水裡，淚汪汪的，卻只折射出了冷。
陳憐朝著秦歷靠近，喃喃自語一般：「我也以為我再也遇不見你了。」
她抬起眼：「秦歷，你怎麼還在給虞則當狗啊。」
極具侮辱性的話語，可秦歷反駁不了，他看著陳憐的臉，從這張冷艷的面龐追溯著曾經更單純的陳憐。
「你在恨我嗎？」他道，「我往你身上潑水，我欺負你……」
「恨你……」陳憐喃喃，「你好像還不配。」
「只是秦歷，我很好奇，你當初為什麼要那樣對我，難道真的只是想討好虞則嗎？」
她慢慢逼近秦歷，冷眼看著他害怕的顫抖。
她當初在學校被欺負的那樣慘，百分之八十就不開秦歷的助推，只是她很好奇，秦歷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單純討好虞則，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所以，你是因為什麼呢？」
她的步步緊逼得到的是秦歷的敗退。
他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看向陳憐時，眼中是懊惱是後悔……
秦歷會在夏城上高中的決定是父親輕飄飄定下的，只因為虞則會在夏城上高中，他的任務是討好虞則。
他們家子嗣很多，私生子婚生子全都擠在一棟房子裡，每個人都對對方懷揣著深深的惡意。
那棟房子猶如鬥獸場，困獸們在裡面相互撕咬，直到一個不剩。
秦歷只是眾多困獸中不起眼的一個。
對於他們而言，只需要獻祭一個孩子就能交換資源，這簡直是沒有代價的買賣。
於是秦歷被父母打包，送到了夏城，跟在了虞則身後。
他跟虞則不在一個班，跟陳憐一個班。
剛到班級，他就注意到了陳憐，換一句話來說，沒有人能不注意陳憐。
總是躲在角落裡，躲避著所有人的目光，跟人說話都害怕的女孩，長著一張可以為所欲為的臉，卻依舊看起來自卑的女孩。
很多人嘗試著跟她交朋友，可她卻仿佛看不見，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安安靜靜地生長。
秦歷觀察了她很久，對他來說，陳憐跟他是同一物種。
他們看起來都孤立無援，看起來都一樣的蒼白，都一樣的無助。
他向著陳憐慢慢靠近，給她課桌里放牛奶麵包，給她準備節日禮物。
他沒有說明禮物是自己送的，只是看見禮物送到陳憐課桌上就很好了。
他不明白自己這種生澀的行為在青春期被命名為喜歡。
他只是覺得這樣很美好。
陳憐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於是秦歷也選擇孤零零一個人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猶如兩道平行線。
他知道陳憐是單親家庭，觀察到了陳憐的忌口，明白陳憐細微表情變化下的喜怒哀樂。
在除去跟在虞則身後的時間，秦歷幾乎把所有目光放在了陳憐身上。
他幾乎把陳憐當成了自己的情感寄託。
父親每個月都會給他打電話，語氣冰冷，只問他跟虞則相處的怎麼樣。
「人家是虞家正兒八經的少爺，脾氣差一點正常。」
明明他們才是親人，可聊的內容全都是關於虞則。
秦歷沉默地應聲，等到父親掛了電話，他才看向手機發來的消息。
是虞則叫他去買水。
秦歷回了一個好。
生活就這麼平淡無波的過下來對於秦歷來說也不是無法忍受。
每次心裡難受時，他都會去找陳憐，沉默地在陳憐家樓下待一會兒，然後離開。
他知道他的行為不對，可是沒有辦法，他沒有其他渠道緩解自己的內心的不安與焦慮。
他期待著看見陳憐的臉。
後面，他用父母打過來的錢買了一台專業相機。
他用來拍陳憐。
用刁鑽的角度，像一個變態一樣，在陳憐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拍下她的模樣，然後將照片洗出來，貼滿了自己臥室。
放學回家的陳憐，上課的陳憐，下課沒人說話神情落寞的陳憐，買東西的陳憐，因為錢不夠而失落的陳憐。
陳憐的手，陳憐的眼睛，陳憐的頭髮，陳憐的腿，陳憐的腳腕，陳憐擦傷的傷口，陳憐的眼淚，陳憐的嘴，陳憐的筆記，陳憐的指尖，陳憐的指甲。
陳憐，陳憐，陳憐。
他像是一個宗教崇拜者，把陳憐當成他的信仰一樣供奉著，他把自己的錢拿去買陳憐買不起的東西，當成禮物送給她。
然而陳憐一次也不會收，她或許都記不起他的臉。
那些沒送出去的禮物，被秦歷好好的放在了自己的臥室桌子上。
秦歷願意永遠這樣，他喜歡這樣的生活。
如果不是傅嚴真，他會沉溺在這樣的夢境中，永遠不想醒過來。
在秦歷的眼中，傅嚴真是個噁心的賤人。
別有用心地勾引了陳憐。
陳憐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世界，可他一點禮貌都沒有，強硬地闖進陳憐的世界。
在一次體育課，陳憐摔倒時，秦歷放下了手中擺弄的相機，朝著陳憐跑去。
可傅嚴真離得比他近，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他將陳憐扶了起來。
那麼近的距離，秦歷看見了陳憐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一瞬間的凝滯。
她要看不看的欲語還休，肢體的僵硬，仰慕的眼神……
秦歷感受到了背叛，儘管，陳憐跟他沒關係。
儘管，陳憐或許都不知道他是誰。
可這在秦歷看來，就是單方面的背叛。
他沉默地憤怒著，冷眼旁觀著陳憐對傅嚴真越來越多的眼神。
直到他看見了被送出的情書。
粉色的，酸澀的，混雜著少女心事的……情書。
秦歷跟在陳憐身後，看著陳憐將情書送出，又看著傅嚴真將情書拆開。
在傅嚴真離開了教室後，他心底燃燒的惡意開始噴涌而出，秦歷看著情書，盯著上面的字跡。
「yz。」嚴真。
好親密。
好噁心。
好煩。
該死。
此時窗外傳來了虞則的聲音。
秦歷的陰暗面開始作為，他隨手將情書夾在了虞則的書里。
隨後離開了教室。
無論情書送給誰，yz都不可能是他，既然不是他，是誰都無所謂。
背叛的人應該遭受懲罰。
他跟在虞則身後，看著他帶人堵住了陳憐。
又看見了落淚的陳憐。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拿出相機拍了張照片。
瑟縮的，可憐的，無所依靠的，落淚的陳憐。
被懲罰的陳憐。
只是後來的一個月，虞則並沒有做出特別過分的行為。
在秦歷看來，他們的行為甚至變得曖昧。
他不想看到陳憐給虞則送水，不想看見陳憐披著虞則的外套，更不想看見他們青澀的目光。
噁心。
只是一個月後，他們之間的關係突然變了。
陳憐突然從天平上滑落。
但沒有人對陳憐做出處罰，所以，這件事只能由秦歷去做。
他將陳憐的桌子搬到垃圾桶旁，將蟲子動物的屍體塞進她的課桌，捉弄一樣將她耍的團團轉。
他一方面乘著虞則的意，一邊釋放著自己的惡意。
他看著陳憐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迫接受著他所親手締造的懲罰。
直到陳憐將虞則送進了醫院。
他們的關係又變了，右邊會呢曾經那樣曖昧的關係。
而秦歷，被虞則有意排擠出了團體。
直到六月份的高考，掩埋了一切的黑暗。
秦歷回到了首都，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和陳憐相見了。
儘管他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可是他們在見面了，又是以虞則為紐帶的情況下，在這個高端會所。
原來，陳憐一直都知道他，也在一直注視著他。
所以……他的懲罰，變得毫無意義。
而他，在陳憐的忒彌斯之眼下，馬上即將接受審判。
時至今日，過了這麼久，他慢慢彎下膝蓋，猶如迷途知返的罪徒，垂下了頭顱，跪在了地板上。
說出了那句，毫無意義的抱歉。
「對不起。」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