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 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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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蜃妖蹲在陰影里,黑青色的錦袍拖地,他看著那些紋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銀的紅,紅的金,綠的黑,攪在一起。

  見過的沒見過的現在他都看到了。

  眼睛都快閃瞎了。

  那些紋路一圈一圈的轉著,轉得他腦殼疼,眼睛疼。

  他聽到了。

  歧奚京並沒有出聲,但是那道無聲地詢問穿過陣紋來到了他的耳邊。

  夠了嗎?

  蜃妖看著正中心的少年,半跪在地上,懷裡抱著那個昏過去的凡人,一道一道的契約往人家身體裡塞,塞完還嫌不夠的樣子……金丹說融就融了,命脈說連就連了,眉頭皺起來的意思就好像在猶疑,夠了嗎?

  夠了。

  那豈止是夠了。

  是夠夠的。

  不夠就拿鏡妖的修為去湊好吧!

  他做主了,反正鏡妖就在旁邊蹲著。

  蜃妖也是服了這要了命的情情愛愛啊……

  這年頭,年輕人談個戀愛,這麼下血本的不多了。

  人妖殊途的,為情所困的,為愛殉道的比比皆是。

  仙凡有別四個字,到了這小子這裡,有別那兩個字愣是給拆了。

  看他的操作蜃妖就知道。

  這小子,在這情條路上,撲得死死的。

  只是,值得嗎?

  人心易變啊。

  之前歧奚京掏丹的時候他就問過他:「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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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慣例了。

  他見過太多值得和不值得的事。

  故事的開始都差不多,都意氣風發滿腔赤誠,為了心上人連命都豁出去了。

  剖心的,挖骨的,把修為全渡出去的……

  最後幾年,幾十年,幾百年,人心變了,心被碾碎了,魂被吹散了,死的死,散的散。

  曾經那些值得的人,都變得一文不值。

  那些熱血涼成了冰渣子。

  以前有多滾燙,後來就有多凍人。

  眼前的少年在聽到了他慣例的隨口一問後,他沒有豪言壯語,只是說:

  「無所謂值不值得,只是想做,就做了。」

  少年赤誠上了頭。

  蜃妖聽了沒說話。

  值不值?

  是需要衡量的。

  歧奚京做的這件事,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是本能在驅使。

  問題是,蜃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也聽過太多類似的話,到後來都變成了笑話。

  上一個「本能在驅使」的,在情路上撲得死死的少女現在就在他旁邊蹲著。

  她天賦異稟,是宗門內正冉冉升起的會是最耀眼的那顆星,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她有個心上人是同門師兄,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以後會是道侶。

  後來的她跪在陣心中,懷裡抱著一個瀕死的廢人。為了這個心上人,這隻半妖把心都掏了,把修為拆成一縷一縷,渡進他身體裡,血淌了一地……

  她們都活了下來。

  他也問過她。

  值得嗎?

  她笑了笑只說:我想這麼做。」

  少女修為廢了大半,在病榻上躺了大半年,她的心上人金丹重鑄,經脈重續,修為更盛從前。

  後來呢。

  心上人醒了,下山歷練,回到宗門的時候,還領回來一個救命恩人,是另一個少女,根骨清奇,在宗門內大放異彩。

  她會哭會笑還會撒嬌,不像那個少女,變得連句軟話都不會說,也變得羸弱孤僻。

  不到一年,當初那些掏心掏肺的誓言,全都變成了,

  「師妹,我對你,只有同門師兄妹的情誼,但那並不是愛,我感激師妹你為我做得一切!」

  「師妹,人妖殊途,但你大可放心。你所做的,我此生難忘,我還是會照顧你的,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更不想欺瞞你,我心悅的是她,看到她,我發現我是真的活著……」

  少女聽著師兄對著她,剖析著自己對另一個人的真心,一字一句,剖得分明。

  她沒哭也沒鬧。

  跟那人拼個你死我活,最後那人死了一半。

  她自己呢,屍骨無存,魂都要散了。

  那點殘魂飄到了那年她挖心的地方。

  蜃樓將那點殘魂撿了回來。

  現在少女就在他旁邊的另一個陰影里蹲著,成了一個引路的小妖怪。

  情絲全成渣渣了,她腦子裡就只剩下攢修為了那點事了。

  前車之鑑比比皆是。

  蜃妖不爽快了。

  他陰冷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向歧奚京懷裡那道鵝黃色的身影上。

  她何德何能啊!

  讓一個金丹劍修,把自己拆了,當燈油,當養料的養著她。

  那些契約甚至都不是綁住她。

  是養啊!

  他盯著神皆月。

  就是一眼。

  契約褪去的殘光在她的身上流轉著。

  蜃妖眼中的陰冷散了。

  欸?

  不是。

  她的骨頭是「空」的。

  像是把能拆得都拆了。

  他擰眉。

  骨頭被拆了,總不能是自己拆的,還真是。

  拆了之後給了誰?

  蜃妖第一反應是看了那個少年一眼。

  給的他?

  所以你們各掏各的,互給啊?

  心中的不爽淡了一點,只是他剛才的那個感慨剛冒出來,蜃妖又看了一眼神皆月一眼。

  這一眼,他看到了別的東西,也是更遠的地方,稍遠的過去。

  七歲的小傢伙,站在正中心,把骨頭一根根的拆出來,填進了陣里,餵給了那座城;不夠,鮮血將那些陣紋染城紅色……她沒有哭,她笑了,是一種你奈我何得逞的囂張的笑……

  蜃妖收回目光。

  好了,明白了。

  膚淺了。

  他膚淺了啊!

  不是這位何德何能。

  是……

  蜃妖沒什麼表情的再次瞪向歧奚京,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好像在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這小子何德何能啊!

  遇見這麼一個人,能把她留住,把她拆掉的命,一點點的拼回來。

  讓他掏個金丹算什麼?

  蜃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陣紋已經消退了,光也暗了下來,那裡,就只剩下他們。

  這年頭,小年輕一個比一個瘋。

  一個碎了自己餵大陣。

  一個拆了自己餵人。

  湊一塊了。

  看得他都感覺有點牙酸了。

  蜃妖索性不看了,扭頭看向那隻引路妖,聲音冷冷:

  「愣著幹什麼,幹活!送人!」

  他要回去睡了。

  鏡妖蹲在另一個陰影里,頂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鼻子紅彤彤的,聽到蜃妖老傢伙的聲音,她「啊?」了一聲。


  「不是,你什麼情況?這麼觸景傷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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