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彈道也是道!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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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都是證據,也許後面有用。」

  周陽咬牙切齒道。

  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給暴怒的自己臨時找個事情做,防止自己忍不住出手殺人。

  他的手很穩。

  手機在手裡沒有一絲震顫,畫面更是平穩。

  可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的、攥成拳頭的那隻手,卻依舊在止不住的發抖。

  他沒有發出聲音。

  看了那些孩子很久,然後他轉身,順著通道走回地面,把石板放回去,把門重新虛掩著。

  他準備去和季蒼匯合,然後立刻商量出一個辦法。

  至少……

  至少要先把這些孩子們救出去。

  邪神信徒的事情,倒是可以往後放放。

  先救人。

  避免打草驚蛇。

  然而他轉過身,就看到了一地的死「蛇」……

  慘白的月光之下,剛剛還在院子裡抽菸的兩個壯漢此時正躺在地上。

  猩紅的血液從他們的身下氳開,將院子塗抹成一幅血色的圖景。

  除此之外,還有幾具之前沒見過的屍體,也七零八落的出現在院子的各個角落裡。

  忽然間,一片陰影仿佛有生命般,緩緩覆蓋上在了這些屍體之上。

  「這……這是……」

  周陽猛然一驚,然後順著陰影的方向抬頭看去。

  只見季蒼一襲風衣,立於屋頂之上。

  銀月之下,微風吹動他的衣角。

  周陽仰著頭,偷偷咽了口唾沫,月光之下,他看不清季蒼的表情。


  「季……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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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開口道。

  然後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以至於一下子話卡在了這裡。

  「聯繫後勤組,讓他們帶上醫療,過來接人。」

  季蒼淡淡道。

  好像滿地的死人都跟他無關一般。

  「好!」

  周陽立刻激動道。

  「果然,能當局長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

  周陽的內心無比激動,他熟練的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標記為「洗地」的號碼。

  「喂,我是調查組周陽。」

  「現在接到局長命令,現做如下部署……」

  片刻之後。

  通話完畢。

  周陽再次抬頭,看向季蒼,「季局,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到人質被安全撤離後……」

  季蒼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撤離之後……然後再呼叫戰鬥部支援?」

  周陽若有所思道。

  「呵呵……」

  季蒼笑了一聲,低頭下頭,臉上蔑視之意顯而易見:

  「人質安全撤離之後,咱們就徹底剿滅這個邪神信徒聚集地。」

  周陽聞言一愣,下意識地「啊」了一聲,然後才後知後覺道:

  「剿滅邪神聚集地,就咱們倆嗎?」

  ……

  一個小時後。

  村外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那聲音從遠到近,越來越沉,越來越密,像是一群巨獸從山路上碾過來。

  周陽站在院子門口,看到一隊軍車直接壓著田地駛來。

  車頭大燈切開晨霧,在村口的空地上排成一列。

  車廂帘布掀開,士兵們跳下來,一個接一個,全副武裝。

  迷彩服,戰術頭盔,防彈背心,自動步槍端在胸前。

  他們跑動時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整齊而沉重。

  領隊的軍官走到季蒼面前,立正,敬禮。

  季蒼點了下頭,簡單的說了幾句。

  軍官立刻轉身揮手,一百多個士兵分成幾組,朝村子深處推進。

  他們沒有遮掩動靜,靴聲和口令聲在安靜的村子裡迴蕩。

  那些土坯房的門後面,有人被驚醒了,窗戶紙後面亮起了昏黃的燈。

  可沒有人開門。

  沒有人出來看。

  那些門關得比之前更緊了。

  十分鐘後,士兵們從大房子裡抬出了孩子。

  周陽站在院子裡看著。

  鐵籠子被撬開了,孩子們被一個一個地抱出來。

  他們太小了。

  最大的那個男孩蜷在士兵的臂彎里,兩條腿細得像竹竿,膝蓋骨高高凸起,皮膚上全是泥垢和瘀青。

  他睜著眼,眼珠緩慢地轉動,像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一個年輕士兵抱著他,手臂在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在上下滾動。

  他身後另一個士兵抱著個兩三歲的女孩,那女孩瘦得肋骨一根根數得清,左臂上那道化膿的傷口被簡單包紮了,白色的紗布上滲著黃水。

  她趴在士兵肩頭,臉埋在迷彩服里,沒有哭。

  從被抱出來到現在,一聲都沒有。

  孩子們被一個一個的抱出來。

  有的在士兵懷裡蜷著,有的被用軍大衣裹著,有的靠在士兵肩上閉著眼。

  一個四歲左右的男孩坐在擔架上,雙手抱著膝蓋,士兵給他餅乾,他不接,就那麼坐著,眼睛看著前方,目光無神。

  旁邊一個士兵蹲下來,把餅乾掰碎了往他手裡塞。

  塞了好幾次,男孩的手指才慢慢收攏,攥住了碎餅乾。

  可還是沒往嘴裡送。

  周陽走過去的時候,看到一個士兵正把一個小女孩從籠子裡抱出來。

  那女孩大概三歲,瘦得像個布娃娃,頭髮被剃了一半,另一半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士兵把她抱到擔架上的時候,她的手指攥住了士兵的衣領,攥得很緊。

  士兵低頭看她,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那層散了很久的目光,在那雙眼睛裡慢慢聚攏了。

  她看著那個士兵的臉,嘴唇動了動,然後眼眶裡蓄滿了水光。

  她哭了。

  可她沒有出聲。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淌過髒兮兮的臉頰,滴在擔架的布面上。

  她咬著下唇,咬得嘴唇發白,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她旁邊那個四五歲的男孩也哭了,同樣是無聲的,眼淚淌了滿臉,可嘴唇抿得死緊,肩膀在微微發抖。

  一個年輕士兵蹲在他面前,伸手想擦他的眼淚,那男孩往後縮了一下,然後又慢慢靠過來,把臉貼在士兵的手掌上。

  周陽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喉嚨堵得發緊。

  那些孩子哭的時候都不敢發出聲音。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他們被教過了。

  被關在籠子裡的時候,哭出聲會被打。

  所以他們學會了不出聲地哭。

  學會了眼淚往下淌而嘴唇不動。

  學會了在疼的時候咬住自己的舌頭。

  他轉過身。

  院子裡那些士兵還在進進出出,抱著孩子往村外的軍車走。

  周陽看著最後一個士兵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女孩從地下室里走出來,那女孩把臉埋在士兵的肩窩裡,一隻手攥著士兵的衣領,另一隻手攥著一塊碎餅乾。

  他忽然覺得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那團火燒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旺。

  他攥緊了拳頭。

  那些邪教徒。

  那些還沒見面的邪教徒。

  他得親手把他們一個個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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