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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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關於這鎮北侯府,記憶一股腦倒進來之後,郁皎才終於弄明白了這潭水深到了什麼程度。

  鎮北侯府,是太祖年間封的爵,世襲三代,傳到這一代,當家的是老侯爺謝崇山。

  謝崇山年輕時也是沙場上拼殺出來的狠角色,如今年過五旬,身上舊傷無數,早就不管事了,整日在後院養病,侯府一應事務明面上是侯夫人林氏在打理,但真正做主的是他們夫婦收養的養子謝凌。

  侯爺夫婦恩愛大半輩子,唯一的遺憾是子嗣單薄。

  嫡子謝承出生時便帶了弱症,胎里不足,御醫看了都說養不大。

  林氏哭了幾場,後來聽了旁人的勸,從族中旁支過繼了一個孩子——就是謝凌。

  謝凌來的時候才三歲,瘦瘦小小,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侯爺親自給他取的名,一個"凌"字,盼他能凌駕於病厄之上,替謝家撐起門楣。

  後來事實證明,這個孩子確實沒讓他們失望。

  謝凌五歲開蒙,七歲習武,十二歲就跟著侯爺的舊部去了邊關,從最底層的斥候做起,四年後十六歲第一次上陣殺敵,斬首十七級,一戰成名。

  如今二十四歲,已經是鎮北軍中數得上號的年輕將領,常年駐守北境,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京城。

  原書中也根本沒有回來繼承侯府,侯府也從未想過為他娶妻,他也根本不在意,最後戰死沙場,如果不是有戰功,根本無人知道,這世上他來過。

  但到底不是親生的。

  侯夫人林氏心裡最疼的,始終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那塊肉——謝承。

  哪怕謝承生下來就體弱,三歲才能站穩,五歲才會說整句的話,十六歲了還常常咳得直不起腰來,侯夫人也把他捧在掌心裡。

  給他請最好的先生,讓他不必習武,只讀詩書便可,又替他早早謀了個清貴的文職,入了翰林院做編修。

  二十歲那年,謝承考中進士,外放到江南某府做了一任通判,竟也做得不錯,只是身子到底熬不住南方的濕熱,三年任滿便調回了京城。

  如今謝承二十四歲,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清閒體面,成日與詩書筆墨為伴。

  而沈皎,就是在謝承調回京城之後,被許給他的。

  郁皎從記憶中翻出"沈皎"對謝承的印象——成婚那日,她隔著紅蓋頭的縫隙偷偷看過他。

  身形清瘦,面容白淨,一雙手指節分明,執筆握書的那種秀氣。

  話不多,對她不算熱絡也不算冷淡,禮數周全,敬茶入洞房,揭了蓋頭之後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平靜靜的,像看一件還不錯的瓷器,欣賞歸欣賞,但沒有什麼別的情緒。

  然後第二日,謝承就遞了一道摺子,自請去江南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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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哭了一場,攔不住,他也只留了一句話:"職責所在,婚期已定不可改,既已成家,便無後顧之憂了。"

  說得好聽。

  實際上郁皎從原主殘存的委屈里讀到了另一層意思——謝承根本不想娶她。

  他心裡另有念想,雖然那念想到底是什麼,原主不知道,但一個女人嫁過來第二天丈夫就跑了,待嫁時的那些忐忑期盼、洞房夜的緊張羞怯,全落在了空處,那種滋味,比直接嫌棄她還要難熬。

  謝承去了江南,一走就是一年。

  這一年裡他倒是寫了兩封信回來,一封給侯夫人報平安,另一封是寫給沈皎的。

  信中措辭客氣而疏淡,問候了身體、囑咐她好生照料公婆、說自己一切安好勿念,通篇沒有一句夫妻間的體己話。

  沈皎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疊好壓在妝奩最底層,沒有回信。

  然後一個月前,突然得到消息——謝承在巡視河堤的途中遇襲,墜水失蹤,屍體都沒有找到。

  侯府上下亂成了一鍋粥。

  侯夫人林氏哭得暈過去好幾次,老侯爺也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

  派人沿河找了整整半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最後朝廷那邊定了性:謝通判為治水殉職,追贈恩賞,忠烈之門。

  原主根本不知道謝承根本沒有死。

  他是假死脫身的。

  郁皎跪在靈堂的蒲草墊子上,感覺到原主殘留在身體深處的那股悲涼和絕望,像一口枯井裡滲出來的寒氣,慢慢把她包裹住。

  原主為此操勞三個月後,謝承歸來帶回一個江湖女子,原本想寫一本和離書並給予一定的補償,結果在當天原主就自盡於房梁之上,落了個妒妻的名聲。

  郁皎:…

  靈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風吹得獵獵作響,紙錢灰燼打著旋兒落在郁皎的裙裾上。

  她跪得膝蓋發麻,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繡鞋踩在青磚地上,輕而穩——是侯夫人林氏。

  林氏在靈前站了片刻,先是對著謝承的牌位拭了拭淚,然後才轉過身來,垂眼看著仍跪在地上的郁皎。

  燭火映在她臉上,把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裡頭盛著恰到好處的哀戚,以及一種不動聲色的衡量。

  "皎兒,"

  林氏開了口,聲音溫溫軟軟的,像一塊浸了蜜的綢緞。

  "起來吧,別跪壞了膝蓋。"

  郁皎依言起身,低著頭,做出原主慣常那副溫馴模樣。

  林氏伸手替她拂了拂肩上的紙灰,指尖在她袖口上多停了一瞬,溫熱而柔軟,像母親疼愛女兒那樣自然。

  "你進門這些日子,娘都看在眼裡,"

  林氏嘆了口氣。

  "晨昏定省從未遲過,中饋之事也學得盡心,前些天還親自給侯爺熬了參湯——皎兒,你是個好孩子。"

  郁皎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原主確實是個好孩子,好到丈夫跑了還替他侍奉雙親,好到人沒了還跪在靈堂里哭得眼睛腫得像核桃。

  可好孩子有什麼用呢,好孩子就是把刀遞到別人手裡,人家想怎麼割就怎麼割。

  果然,林氏下一句話就來了。

  "承兒走了,這侯府偌大的家業,總不能沒人照管。"

  林氏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凌兒常年在外領兵,軍營里那些粗人哪裡懂內宅的事?娘年紀也大了,近來越發覺得精力不濟。皎兒,你是承兒的媳婦,如今承兒不在了,這侯府上下,娘只能託付給你了。"

  話說得漂亮,是"託付",是"信任",是把整個侯府的內務大權交到她手裡。

  可郁皎聽得明白,這哪裡是託付,分明是把一副沉重的枷鎖往她脖子上套。

  侯府的內務,聽著風光,實則是個燙手山芋。


  林氏嘴上說"精力不濟",可侯府一應田莊鋪面的帳目、各處採買的銀錢流水、下人的月錢賞賜,哪一樣不是林氏自己捏在手裡親自過目的?

  所謂的"中饋之事",原主嫁過來這一年多,經手的不過是每日廚房的菜式擬定、四季衣裳的裁製分派、各院花草的添置更換——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看著忙忙碌碌,實則根本沒碰過真正的權柄。

  如今謝承"死了",林氏反倒要把這些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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