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商總,您的腿好像不太瘸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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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淅淅瀝瀝的水聲,在深夜的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磨砂玻璃上氤氳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只能隱約瞧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輪廓在裡面晃動,水流順著那輪廓的肩頸滑落,在昏黃的浴室燈光下暈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片刻後水聲停歇,咔噠一聲輕響,門被拉開。

  一股混合著沐浴露清香的溫熱濕氣率先湧出,隨後,司晏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

  發梢還在滴水,水珠沿著他白皙的脖頸滑進松垮的領口,洇出幾處深色的水痕。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客房備好的深灰色浴袍,料子柔軟,但裡面空空蕩蕩。今晚留宿得突然,換下的襯衣西褲可以明天再穿,但貼身的衣物,司晏絕不肯將就穿髒的。

  十分鐘前,他其實動過念頭,但腦海里機械電子音冷冰冰地報出價格:【商城基礎款純棉內褲,五百積分一條。】

  司晏當時就閉了眼,心裡冷笑一聲。

  五百積分?就為一條內褲?怎麼不去搶?

  0748一貫奸商,這點司晏早就知道,只是每每被刷新底線時,還是忍不住想罵一句「不要臉的東西」。

  空襠就空襠吧,至於為什麼不叫個跑腿或者外賣……司晏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他鬆開手,窗簾無聲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不知怎麼,忽然想起商川嶧那張冷硬的臉。

  這人為什麼偏要住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上?是圖清靜,還是為了別的什麼?念頭一閃而過,沒留下什麼痕跡。

  許是剛洗完熱水澡,身體裡還蒸騰著熱氣,喉嚨里泛起一陣乾渴。司晏抿了抿唇,決定下樓去倒杯水。

  已是深夜十一點四十多,宅子裡為數不多的傭人早已歇下。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留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勉強夠他看清腳下厚重的羊毛地毯。

  樓梯盤旋向下,沒入一樓的黑暗裡。他扶著冰涼的木質扶手走下去,腳步放得很輕,幾乎無聲。

  一樓大廳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庭院裡景觀燈的一點微光滲進來,勉強勾勒出家具龐大而沉默的輪廓。他憑著記憶,摸索著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廚房是開放式的,與餐廳相連,巨大的中島台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石材光澤。

  司晏摸到水龍頭,拿起旁邊倒扣著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涼水仰頭喝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管,稍稍緩解了那份燥意。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極輕微的細響。

  司晏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又緩緩放鬆。

  啪。

  廚房頂燈被按亮,柔和的暖黃色光線瞬間傾瀉下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也在光滑的島台和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司晏這才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台沿。

  商川嶧就停在廚房入口的陰影交界處,半邊身子浸在燈光里,半邊還隱在黑暗中。他身上還是晚餐時那件黑色的針織衫,只是外面隨意披了件同色的羊絨開衫,膝上依然蓋著薄毯。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青年仰頭喝水時上下滾動的的喉結,視線略微上移,又停在他潮濕的、還在滴著水珠的發梢。

  「司先生可以撥打內線電話。」商川嶧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低啞,「會有人送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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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晏仿佛沒聽見,不緊不慢地將杯子裡剩下的水喝盡。這才抬眼,看向輪椅上的男人,唇角勾起一點近乎慵懶的弧度:「不想麻煩別人。就下個樓而已,幾步路。」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商總是跟商嶼談完事情了?」

  「嗯。」商川嶧只應了一個單音,聽不出情緒。

  他推著輪椅,緩緩滑入燈光籠罩的範圍,離得近了才更清楚地看到司晏此刻的模樣。

  身上只一件浴袍,腰間那根系帶看起來松垮垮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片被熱水蒸得泛紅的皮膚。濕發垂在額前,幾縷髮絲貼在臉頰,整個人透著剛出浴的鬆弛感。

  商川嶧的視線在司晏浴袍下擺處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隨即平靜地移開,轉向嵌入式冰箱。他拉開門從裡面取出一盒牛奶,倒入一旁的奶鍋中,放在電磁爐上加熱。

  沉默在廚房裡蔓延,只有牛奶加熱時細微的咕嘟聲。就在司晏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時,商川嶧忽然開口:「一樓沒開地暖。」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司晏還在滴水的發梢,「以後把頭髮吹乾再下來。」

  司晏明顯愣了一下,偏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商川嶧。暖黃的燈光落在男人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上,高挺的鼻樑在另一側投下小片陰影。

  片刻後,司晏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側過身,手肘支在冰涼的島台上,身體以一種完全放鬆的姿態靠著,浴袍的布料因為這個動作更緊地貼在他身上,勾勒出柔韌的腰線。

  「商總還挺會關心人。」他尾音微微上揚,「是每個借住在商宅的客人,都能有這個待遇?」

  而且他剛才說的是以後,司晏可不認為自己還會在這座冷清的老宅里住第二回。

  「司先生是第一個住進商宅的客人。」商川嶧只回了這麼一句。

  司晏沒有再說話,就維持著靠在島台上的姿勢,雙手鬆松地環抱在胸前,偏淺的眸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視線卻一瞬不瞬地落在輪椅上男人的側臉上。

  從這個角度看去,沒有鏡片的阻隔,商川嶧的側臉線條完全暴露在燈光下。鼻樑很高,眉骨到山根的轉折清晰而分明,下頜線收得極緊,當他微微抿唇或側頭時,骨骼的稜角便越發突出,透著不容置喙的鋒銳與掌控感。

  太像了,像得幾乎是一模一樣。

  司晏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腦海中毫無預兆地閃過報告最後那頁上力透紙背的手寫字:

  ——無明顯剎車痕跡。

  最後的「跡」字,收尾那一捺,筆鋒凌厲。

  世間的人何其多,有一兩個筆跡習慣相似的本不稀奇,可偏偏連長相……都如此驚人地重疊。

  「司先生,不回房嗎?」商川嶧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司晏一瞬間的失神。

  司晏微微散開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看到商川嶧已經端起了那杯溫熱的牛奶,掌心躺著幾粒白色的藥片,正準備送入口中。

  「這是治腿的藥?」司晏問,目光落在那藥片上。

  「安眠的。」商川嶧簡短地回答,就著牛奶將藥片吞了下去。

  他放下馬克杯,轉動輪椅,似乎打算直接離開廚房回房。

  就在輪椅即將滑過島台時,原本一直懶散靠著的司晏,瞬間就橫跨一步,攔在了輪椅前方。動作間,浴袍的下擺隨著步伐揚起又落下,松垮的系帶仿佛隨時會散開。

  「商川嶧,」司晏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心只被那個盤旋在腦海中的念頭攫住,「給我寫一遍你的名字。」

  他剛剛那一步跨得突兀,浴袍又僅靠腰間一條系帶維繫。商川嶧坐在輪椅上,高度恰好,視線不可避免地瞥見了浴袍里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線條流暢,膚色在燈光下顯得冷白,以及更深處一抹驚心動魄的陰影。

  商川嶧迅速移開了目光,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卻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好,那司先生跟我上樓吧。」

  將人帶回臥室,商川嶧正好有兩份不是很重要的文件要簽署,司晏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骨節分明的手握著鋼筆,在文件末尾的簽名欄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商川嶧」三個字,以一種磅礴而遒勁的姿態躍然紙上。筆鋒轉折間帶著凌厲的銳氣,最後一筆的收鋒,果決而沉穩,帶著千鈞之力。

  最後一筆的回鋒可以是巧合,但每個筆畫起承轉合時的力道分布,轉折處的習慣性頓挫,甚至字與字之間那種微妙而固定的間距都一樣,那未免也太巧合了。

  司晏緩緩抬起眼,目光從那張簽好名的紙上移開,落在輪椅里男人的臉上。

  商川嶧似乎察覺到了這份凝視,抬眸迎上他的視線,用眼神發出無聲的詢問。

  「商川嶧。」

  「嗯?」

  「你……」司晏頓了頓,淺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映出一點微光,緊緊鎖住對方的表情,「是不是不吃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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