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督公多嫵媚（12）
沈雲寂漫不經心擦著手，抬眼看他。
眼前這人把他的脾胃摸得這樣清楚，連少食多餐都想到了。
他莫名想起昨夜那個夢。
想起夢裡那個滾燙的懷抱，指尖在軟帕上頓了一瞬。
他斂去眸底情緒，岔開話頭，「你在戶部當差當得如何？」
「托督公的福，周侍郎和氣，同僚也不為難。」司璟笑了笑，「就是核帳核得眼睛疼，遠不如在督公這兒自在。」
「油嘴滑舌。」
沈雲寂斥了一句，眼底卻沒什麼惱意。
他靠回椅背，看著對面這人眉眼舒展的樣子，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日日往本督這兒跑，做飯餵飯，連本督的脾胃都惦記著。」
「崔司璟，你到底想要什麼？」
司璟迎著沈雲寂的目光，答得格外乾脆：「督公好好吃飯將自己養好了，就是下官想要的。」
沈雲寂盯了他半晌，淡淡移開目光。
又是這句話。
崔司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堂堂的，坦蕩得叫人沒法往下追問。
可他越是坦蕩，沈雲寂心裡那點東西就越是不敢認。
一個閹人，一個前途無量的科甲官員……
沈雲寂冷著臉，把那點念頭按了回去。
他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天黑了。」
這是趕人了。
司璟識趣地起身告退，走到門口又回頭：「督公，下官明日再來。」
珠簾落下，腳步聲遠了。
沈雲寂坐在燈下，慢慢把那盞茶喝完。
衛林進來收拾桌子，收拾到一半聽見上首的人淡淡開口：
「去查一查北邊的事，戶部摻和了多少。」
衛林一愣，隨即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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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琢磨，督公這是要替崔主事看著點路了。
這一晚，沈雲寂又夢到了那人。
那夢比上一回更加荒唐。
荒唐到他驚醒過來的時候，帳子裡一片漆黑，攥著被角胸口起伏了許久才平息下去。
夢裡那些畫面零零碎碎，不敢細想。
只餘下一點分明的觸感。
那人的手臂箍在他腰間，力道不算重，卻由不得他掙。
他在夢裡喊了停，那人非但不停，反倒低下頭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說的什麼醒來就忘了，只記得那一陣拂過耳廓的熱氣和顫慄。
沈雲寂躺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點一點慢下來。
荒唐！
他在心裡又罵了一遍。
罵完了，他輕捻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夢裡那一點滾燙的錯覺。
沈雲寂悄悄把手縮回被子裡，像是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天亮起身，他照舊更衣淨面，入宮當差，誰也瞧不出這位沈督公昨夜做了什麼樣的夢。
司璟這邊在戶部做得如魚得水。
周侍郎又交給他一份新活，北邊的糧草調度。
前線報上來的數目，沿途州府的轉運，入倉出倉的核銷，這些全都是他要過手的。
這活看著繁瑣，實則是個肥差中的閒差。
北邊戰事穩定，糧道通暢，調度又早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他只需按部就班把帳目理清，不出錯就是政績。
司璟核了幾日帳，心裡透亮。
這一路的糧道，背後運送的都是沈雲寂的人。
軍需走東廠的線，誰能劫，誰又敢劫？
這份差事交到他手上，跟白得的政績沒什麼兩樣。
那人嘴上不說，餵到他手裡的東西都是實實在在的。
晚上司璟從督公府回小院，一進院門元寶就迎出來，一臉難色地看著他。
「大人。」元寶搓著手，欲言又止，「您……發俸祿了沒？」
司璟一拍腦門。
壞了。
上回他給了元寶一錠五兩的銀子，豪氣干雲地讓人家別省著花。
這些日子他天天下值就往督府跑，買菜買果子買點心，茯苓糕芸豆卷豌豆黃一樣一樣地買。
那點底子早被他折騰空了。
他自己又從不留錢，如今好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了。
「還沒發。」司璟摸了摸鼻子，從荷包里摳出最後幾角碎銀子，塞進元寶手裡，「先花著。」
元寶捧著那幾角碎銀子，又看看自家大人，心裡憋著話。
「大人，」他到底沒忍住，「您最近日日買這些點心果子，是……是送給什麼要緊人物了？」
司璟自己打了水淨手，答得坦然，「嗯，送給你未來的夫人。」
夫人？
哪家的姑娘？他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著？
再要問，司璟已經進屋去了，留元寶一個人在院子裡琢磨。
大人最近的行跡他瞧不懂，買的東西一樣沒見著往家裡拿，人反倒一天比一天精神，跟撿了什麼大便宜似的。
司璟自己也反思了一下，還是他進度太慢了。
沈雲寂防備心太高，投餵了一個多月，軟飯還沒吃上，倒先把自己的俸祿搭進去大半。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沒過多久，北邊戰事徹底穩了，戶部的糧草軍需調度得當，帳目核銷得乾乾淨淨，周侍郎面上有光。
幾個主事湊在一處，商量著晚上小酌幾杯慶一慶。
這一回北邊糧草調度漂亮，幾個主事都沾了光，你來我往地敬，話里話外都在捧司璟。
說崔主事核的帳，連一個銅板都沒出過差錯。
司璟一一笑著應了，喝了幾杯臉頰熱起來。
他看著杯里的酒，忽地眼睛一亮。
這些日子他日日往督府跑，好話說盡，飯菜做遍。
那位好督公心是軟了，可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捅破。
沈雲寂那樣的人防備心重的很，若還像現在這般循規蹈矩地來，再磨半年也未必磨得開。
得下一劑猛藥。
有了。
司璟放下酒杯起身告罪，「諸位大人，崔某家中還有事，先告退了。」
同僚們喝在興頭上，也沒強留。
出了酒肆，晚風一吹，司璟眯了眯眼。
今夜怎麼都得把關係再進一步，醉酒就是最好的藉口。
到督公府門前時辰已經不早。
蘇安正在門口候著，一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剛要迎上去，就見那人腳步發飄，眼神也迷離起來。
蘇安趕緊上前兩步，攙住他的胳膊：「崔主事，您這是怎麼了？」
人還沒到跟前，一股酒氣先到了。
眼前這人把他的脾胃摸得這樣清楚，連少食多餐都想到了。
他莫名想起昨夜那個夢。
想起夢裡那個滾燙的懷抱，指尖在軟帕上頓了一瞬。
他斂去眸底情緒，岔開話頭，「你在戶部當差當得如何？」
「托督公的福，周侍郎和氣，同僚也不為難。」司璟笑了笑，「就是核帳核得眼睛疼，遠不如在督公這兒自在。」
「油嘴滑舌。」
沈雲寂斥了一句，眼底卻沒什麼惱意。
他靠回椅背，看著對面這人眉眼舒展的樣子，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日日往本督這兒跑，做飯餵飯，連本督的脾胃都惦記著。」
「崔司璟，你到底想要什麼？」
司璟迎著沈雲寂的目光，答得格外乾脆：「督公好好吃飯將自己養好了，就是下官想要的。」
沈雲寂盯了他半晌，淡淡移開目光。
又是這句話。
崔司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堂堂的，坦蕩得叫人沒法往下追問。
可他越是坦蕩，沈雲寂心裡那點東西就越是不敢認。
一個閹人，一個前途無量的科甲官員……
沈雲寂冷著臉，把那點念頭按了回去。
他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天黑了。」
這是趕人了。
司璟識趣地起身告退，走到門口又回頭：「督公，下官明日再來。」
珠簾落下，腳步聲遠了。
沈雲寂坐在燈下，慢慢把那盞茶喝完。
衛林進來收拾桌子，收拾到一半聽見上首的人淡淡開口：
「去查一查北邊的事，戶部摻和了多少。」
衛林一愣，隨即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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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琢磨，督公這是要替崔主事看著點路了。
這一晚，沈雲寂又夢到了那人。
那夢比上一回更加荒唐。
荒唐到他驚醒過來的時候，帳子裡一片漆黑，攥著被角胸口起伏了許久才平息下去。
夢裡那些畫面零零碎碎，不敢細想。
只餘下一點分明的觸感。
那人的手臂箍在他腰間，力道不算重，卻由不得他掙。
他在夢裡喊了停，那人非但不停，反倒低下頭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說的什麼醒來就忘了，只記得那一陣拂過耳廓的熱氣和顫慄。
沈雲寂躺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點一點慢下來。
荒唐！
他在心裡又罵了一遍。
罵完了，他輕捻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夢裡那一點滾燙的錯覺。
沈雲寂悄悄把手縮回被子裡，像是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天亮起身，他照舊更衣淨面，入宮當差，誰也瞧不出這位沈督公昨夜做了什麼樣的夢。
司璟這邊在戶部做得如魚得水。
周侍郎又交給他一份新活，北邊的糧草調度。
前線報上來的數目，沿途州府的轉運，入倉出倉的核銷，這些全都是他要過手的。
這活看著繁瑣，實則是個肥差中的閒差。
北邊戰事穩定，糧道通暢，調度又早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他只需按部就班把帳目理清，不出錯就是政績。
司璟核了幾日帳，心裡透亮。
這一路的糧道，背後運送的都是沈雲寂的人。
軍需走東廠的線，誰能劫，誰又敢劫？
這份差事交到他手上，跟白得的政績沒什麼兩樣。
那人嘴上不說，餵到他手裡的東西都是實實在在的。
晚上司璟從督公府回小院，一進院門元寶就迎出來，一臉難色地看著他。
「大人。」元寶搓著手，欲言又止，「您……發俸祿了沒？」
司璟一拍腦門。
壞了。
上回他給了元寶一錠五兩的銀子，豪氣干雲地讓人家別省著花。
這些日子他天天下值就往督府跑，買菜買果子買點心，茯苓糕芸豆卷豌豆黃一樣一樣地買。
那點底子早被他折騰空了。
他自己又從不留錢，如今好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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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捧著那幾角碎銀子，又看看自家大人，心裡憋著話。
「大人，」他到底沒忍住，「您最近日日買這些點心果子，是……是送給什麼要緊人物了？」
司璟自己打了水淨手，答得坦然，「嗯，送給你未來的夫人。」
夫人？
哪家的姑娘？他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著？
再要問，司璟已經進屋去了，留元寶一個人在院子裡琢磨。
大人最近的行跡他瞧不懂，買的東西一樣沒見著往家裡拿，人反倒一天比一天精神，跟撿了什麼大便宜似的。
司璟自己也反思了一下，還是他進度太慢了。
沈雲寂防備心太高，投餵了一個多月，軟飯還沒吃上，倒先把自己的俸祿搭進去大半。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沒過多久，北邊戰事徹底穩了，戶部的糧草軍需調度得當，帳目核銷得乾乾淨淨，周侍郎面上有光。
幾個主事湊在一處，商量著晚上小酌幾杯慶一慶。
這一回北邊糧草調度漂亮，幾個主事都沾了光，你來我往地敬，話里話外都在捧司璟。
說崔主事核的帳，連一個銅板都沒出過差錯。
司璟一一笑著應了，喝了幾杯臉頰熱起來。
他看著杯里的酒，忽地眼睛一亮。
這些日子他日日往督府跑，好話說盡，飯菜做遍。
那位好督公心是軟了，可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捅破。
沈雲寂那樣的人防備心重的很，若還像現在這般循規蹈矩地來，再磨半年也未必磨得開。
得下一劑猛藥。
有了。
司璟放下酒杯起身告罪，「諸位大人，崔某家中還有事，先告退了。」
同僚們喝在興頭上，也沒強留。
出了酒肆，晚風一吹，司璟眯了眯眼。
今夜怎麼都得把關係再進一步，醉酒就是最好的藉口。
到督公府門前時辰已經不早。
蘇安正在門口候著，一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剛要迎上去，就見那人腳步發飄，眼神也迷離起來。
蘇安趕緊上前兩步，攙住他的胳膊：「崔主事，您這是怎麼了？」
人還沒到跟前，一股酒氣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