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師尊的逆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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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鳳辭的心口忽然極不舒服。

  他感覺不到疼。

  但是很沉,很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一般。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江鳳辭修無情道三百年,早已習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冰面之下,不讓它們浮上來。

  影響他的判斷和決策。

  可此刻,那道冰面出現了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紋,從心口的位置開始向四周擴散。

  他卻還沒有發覺。

  「在爭論什麼?」江鳳辭的聲音清淺淡漠。

  和他的人一樣,清冷如霜,不染塵埃。

  他的目光從司璟身上收回來,落在面前三個弟子身上。

  葉詩瀾和楚雲蘅對視一眼。

  她們之間微妙的默契,已經在這個對視里完成了信息交換。

  葉詩瀾率先開口:「回師尊,我們四人一同下山歷練,在一處妖獸守護的洞穴中發現了一株流螢草。

  弟子們合力與那妖獸纏鬥,好不容易才將其擊殺,得到了那株靈草,可是……」

  她頓了一下,目光往司璟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語氣裡帶著為難。

  「大師兄卻將流螢草據為己有,不肯拿出來。」

  葉詩瀾咬著下唇,一副我也不想這樣說,但事實就是這樣的表情。

  楚雲蘅立刻接上:「正是如此,師尊,小師弟如今已是築基大圓滿,馬上就要衝擊金丹期。

  流螢草是煉製洗脈丹的材料之一,對小師弟來說至關重要,大師兄已經是元嬰期修士,流螢草於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鞏固修為罷了。」

  「弟子們覺得,這株流螢草理應優先給小師弟使用。」

  她說的理直氣壯,仿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大師兄不肯交出流螢草,就是犯了天大的錯。

  江鳳辭的目光從葉詩瀾二人身上移向紀明澈。

  他看著這個最小的弟子,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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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是這樣被輕輕掃了一眼,紀明澈的後背依舊一陣一陣地發涼。

  「紀明澈。」江鳳辭喊他的名字,似乎對這個名字還有些陌生。

  「你兩位師姐說的,可是實情?」

  紀明澈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不敢抬頭看江鳳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過於乾淨、清冷,像一面鏡子,能照出人心底所有的污垢和不堪。

  紀明澈垂下眼,睫毛顫了兩下,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

  兩位師姐此番都是為他好,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拆她們的台。

  而且,他現在確實需要那株流螢草,手裡的靈石根本不夠跟宗門換取。

  如今有現成的,何樂而不為?

  有了這株流螢草,他就能順利突破金丹期,離天才的稱號更進一步。

  就能讓宗門裡的人看到,他紀明澈不是靠運氣才被帶上山的,也不是靠施捨,才能拜入霽雲仙尊江鳳辭的門下。

  紀明澈咬了咬牙,點頭:「是。」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兩位師姐說的是實情。」

  江鳳辭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司璟身上。

  這一次,他看得比剛才更仔細一些。

  面前的人被血染紅了衣襟,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此刻正迎著他的目光。

  謝司璟長大之後的容貌,江鳳辭每一次見,都會更驚艷一分。

  哪怕他面上沒有表現出分毫。

  站在他對面的人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直如玉雕,唇線分明,下頜線利落乾淨。

  是一張極好看的臉。

  謝司璟今年不過才二十歲,對於壽數綿長的修行者來說,太過於年輕。

  可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隱忍。

  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那抹沒擦乾淨的血跡已經乾涸了,變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痂。

  他就站在那裡,像一把被折斷了劍尖的劍。

  劍柄還在,可劍尖沒了,鋒芒折了,剩下的只有一身的傷和血。

  江鳳辭的心口又開始不舒服起來,被那隻看不見的手捏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眼前的謝司璟,是因為他自己。

  他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不喜歡自己的情緒脫離掌控。

  江鳳辭強行壓下心底那絲不適,重新看向葉詩瀾和楚雲蘅。

  「你們方才說,你們四人一同對抗妖獸。」他的聲音和先前一樣平靜。

  可接下來的話,卻讓葉詩瀾和楚雲蘅的臉色瞬間變了。

  「為何只有司璟受了傷,而你們三人,連衣衫都未曾沾染半分灰塵?」

  葉詩瀾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乾乾淨淨的鵝黃色仙裙。

  裙擺上沒有泥點或血跡,袖口平平整整,連腰帶上的流蘇都一根沒少。

  楚雲蘅的手指不自覺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那截袖子白的發亮,連一道摺痕都沒有。

  她們身上確實一塵不染,像剛從宗門走出來一樣,沒有經歷過任何打鬥的痕跡。

  而謝司璟的衣服上全是血,甚至有幾處破損,胸口那抹暗紅色還在向外蔓延。

  像一朵詭異的花,刺痛著她們的眼睛。

  「弟子……弟子也有出手相助的……」葉詩瀾的聲音小了很多,明顯底氣不足。

  「哦?」江鳳辭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幅度不大足。

  葉詩瀾的心跳停滯了半拍。

  「那你說說,你們都出了什麼手?」

  楚雲蘅急急地接話,語速快的像在背書:「弟子們在一旁策應,替大師兄掠陣,防止那妖獸逃脫……」

  「那妖獸最後死了嗎?」


  「誰殺的?」

  楚雲蘅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大師兄……」

  「那你們策應了什麼?」江鳳辭盯著她,「司璟是元嬰期修士,你們三個,兩個金丹初期,一個築基後期,都沒有受傷。」

  「偏偏只有他,受了如此重的傷,而你們卻說,是你們四人合力擊殺了妖獸。」

  「你們現在跟他討要流螢草不成,便說他自私,污衊他想要占為己有,說他不照拂同門。」

  葉詩瀾的眼眶都紅了,楚雲蘅垂在身側的手不住發抖。

  她們想反駁,可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因為師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是不容辯駁的。

  即便他們現在說謊否認,也會在對方那雙能勘透世事的眼睛下無所遁形。

  她們低下頭,不敢看江鳳辭,也不敢看司璟,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

  眼眶越來越紅,越來越濕。

  江鳳辭沒有再看她們,目光重新落在司璟身上。

  對方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沒有任何遮掩。

  就這麼赤裸裸的、毫不客氣地盯著他。

  那目光太燙了。

  燙得江鳳辭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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